有一种希望,是带着高灼的光的,碰到可能就会死。

    可那是真正的人的象征,义无反顾。

    他们满身烧灼的伤,前赴后继地跟着她走过一路死亡。

    再多死亡,他们都能擦干眼泪继续向前走。

    可是她死了,被食神花吸尽血液而亡。

    她死的时候,萧晴就在现场。

    浓稠的绝望笼住天地。

    那一刻天重新黑了,黑得密不透风。

    天黑时,一个缠着食神花的孩子从她裂开的肚子钻出来。

    那时好多玩家疯了一样砍向他。

    他们把他当成食神花,至少当成了食神花宿体。

    在他成长中,这种认知一直在。

    或许是有松动,但他们无法接受。

    他也时常“验证”这种认知。

    他每次抬头看他们时,那双眼睛就像没有机质的怪物。

    五岁第一次进副本,就没有对手。

    渐渐地,他也有了很多崇拜者。

    尤其是这十年,新进游戏基地的玩家。

    他们没有经历当年那场浩劫,在致命危险的环境里,人的慕强心理会被无限放大,对于从无败绩的凌霄崇拜得异常狂热。

    他们疯狂地跟在他身后,叫喊声存在于基地每一处。

    在这十多年里,当年的老玩家剩下不到一半,他们看到那么多人追随他,看到他果决消灭挡路的大boss,会在他身上看到萧晴的影子。

    他们的心情就会格外复杂。

    他们绝望沉寂过很长一段时间,但那颗反抗的心,从未真正停止跳动过。

    可能他们从未想到,有一天,这个孩子会站在最前面,在他们的星球上,在全部玩家生死存亡那一刻。

    他已经长得比他们还高了,即便俯身,也丝毫不减凌厉骨感。

    他的睫毛很长,可以托起泛红的月光。

    “各位玩家,我是凌霄。”

    “各位玩家,我是惠美晨。”

    “各位玩家,我是林三霜。”

    “各位玩家,我是邵若洋。”

    筒子楼421房间。

    秦乌手掌出现冰裂时,听到了房间那个小电视里传来的声音。

    他抬头向那里看去。

    “我们现在要跟大家说一件危急的事,请立即停止一切消灭欲怪的行为。”

    “欲怪和我们的生命链接,系统把我们送到这个最终副本,没打算放过我们,已经证实即便消灭十个欲怪也无法离开副本。”

    “以上,我们四人以人格保证绝无虚言。”

    “我们并不是没有活路,系统此时也处于紊乱和脆弱中,我们的活路就是摧毁副本重创系统,借此彻底离开游戏。”

    “各位玩家,目前我们就在我们自己的星球上,在我们的家园上做最后的反抗。”

    “请大家立即停止消灭欲怪的任何行为,那是被系统丑化怪物化的我们自己和同伴,转而去消灭衍生创造你们所在区域的npc,公司的创始人,工厂的厂长……”

    “希望,我们再一次相见在没有游戏的,我们的星球上。”

    电视里传来不同人的声音,最后由一道女声结尾。

    “不要怕,这是我们的星球,就算死,我们也死在了我们的土地上,这是无数前辈不敢想的。”

    电视机里又重复响起了他们的声音。

    秦乌听完时,已经意识模糊了。

    他抬头看向断壁残垣中,正埋头搞小爆炸的欲怪王熙宁,笑了一声。

    “看着漂漂亮亮的,怎么就有这么暴烈的欲望呢。”

    “对不起,我无法保护你了。”

    他的欲怪都死了,他的身体部位也开始毁了。

    “让凌霄带、带你吃大餐吧,他……他的积分比我还多……多吃点……”

    “然后,你们,你们,百年好合……凌霄确实,喜欢男人……”

    “各位玩家,我是凌霄。”

    他看向外面泛红的天空。

    闭上眼时,蹲在窗边的小孩欲怪又把房间炸了一角。

    电视也被炸了。

    里面的声音被炸没了。

    但连续不断的声音,还在无数地方的电话、电视、电脑、收音机、广告屏等响起。

    有的地方,已经没有活人了。

    有的地方,玩家正绝望地守着欲怪。

    有的地方,玩家正刀剑相向。

    听到这声音,他们停下所有动作,怔怔地向着声音来源处走,像是人本能地向着希望移动。

    说完后,实验室里除了邵若洋的玩家,也立即冲出了实验室。

    他们分头开车,去邵若洋标记的不同地方消灭小boss,一路摧毁。

    这一路宁宿看到很多破碎的尸体。

    筒子楼里死的两个玩家,都被清理出去了,清理出筒子楼也还在这片土地上。

    其他地方也一样。

    在数不清的尸体下,一条条凌霄藤飞速前行。

    宁宿不知道开了多久的车,不知道和凌霄去了多少地方,只知道车没油,他们下车时,天边在黑红中出现了一抹鱼肚白。

    天就要亮了。

    但还是有些黯淡。

    在黯淡的黎明伊始,凌霄看向他的眼睛闪着幽暗又明亮的光。

    他脸上身上不知什么时候溅到了血,却对他伸出手,擦掉他脸上的东西。

    他们不知道在哪里,周围没有什么活人迹象。

    凌霄说:“要休息一下吗?”

    宁宿忽然坐到了地上。

    压住了一只脚。

    凌霄手停在在那里,僵硬了一下,“怎么坐到地上了?”

    他对他伸手,要拉他,“起来。”

    宁宿摇头。

    两人谁都没说话,一时间,天地间静默地可怕。

    宁宿压着的脚已经消失了。

    他知道他的欲怪已经全部死了。

    其他玩家欲怪全部被消灭后,身体每一个部位会和对应的欲怪一样损坏,而他不是这里真实的玩家,死亡就是离开这个世界,身体部位是一个个消失。

    他跌坐到地上,就是因为一只脚消失了。

    宁宿不舍得。

    他想陪他到最后。

    进这个世界前,凌霄告诉过他,他可能会死。

    即便他做好了心理准备,此时也万分不舍。

    想多陪他一路,不想这么早“死”。

    他有点难受,难受他要离开不能陪他了,也难受秦乌已经死了。

    筒子楼里还有一个他的欲怪,他相信只要秦乌还活着,他就一定会守住他的欲怪,他就不会死了。

    他现在要“死”了,是他的欲怪全部被消灭了,只可能是秦乌在他的那个欲怪被消灭前就死了。

    那是凌霄的队友。

    他要“死”了,凌霄的队友也死了。

    凌霄说他和队友关系一般。

    宁宿知道不是的。

    那些玩家猜凌霄对基地玩家没有任何感情。

    不是的。

    当筒子楼里玩家不知道该怎么办,看向他时,他对他们会有回应的。

    就连这个星球,这片他第一次踏足的土地他也是有感情的。

    可能是要脱离这个世界了,宁宿的感知范围变广了,像是在俯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