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医院的时间线,不是最近两年的,可能要往前倒推五到七年。”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许祀瑞突然说道。

    方印微微有些诧异,问道:“欸?你怎么知道?”

    “医院我很熟悉的。全国上下能排得上名的医院我基本上都去过。”许祀瑞声音平静,阐述着他的理由,“近两年基本上都是线上挂号缴费,像这么长的人工窗口排队的场景并不常见。”

    “嘁。看一眼就敢说得这么确定?”钟子宴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不过没人搭理他。

    许祀瑞看着方印,显然是说给他听得。某些人聒噪的声音,他并不是很在乎。

    方印点头,保留了他推测的可能性。

    他知道这小孩儿的身子骨差,听他说自己是泡在医院里长大的并不意外。

    “你们好,让一下哦。”身后传来了小护士甜甜的声音。

    方印吓了一跳,回头去看她。

    小护士皮肤很白,左手上系着条红绳,串了三颗玉石,越发衬得她白。

    口罩绷在脸上严严实实的,看不清脸,只能见她笑眼弯弯。

    许祀瑞和钟子宴下意识的就让了路。

    方印戳在原地没动,就连秦仄归拉了拉他都没拉动。

    “请您让一下哦!我赶时间呢。”小护士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温声细语的又重复了一遍。

    方印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一样,向旁边闪开来:“抱歉。”

    小护士笑着摇摇头,表示没关系,推着小推车走了。背影很快就混在了医院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再找不到踪迹。

    方印回头看了看他们的来时路,说道:“那边儿,只有咱们乘坐的那一部员工电梯吧?”

    “嗯,怎么了?”秦仄归看着他问道。

    他记得,电梯上的按钮并不是很多,楼层间只有三层。

    一层通往顶楼,一层通往负二层也就是停尸房,还有一层就是他们所在的这一层。

    好怪,她是顶楼来的吗?

    方印挠了挠后脑勺,总觉得自己刚刚好像错过了什么关键信息。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了一抹一闪而过的红。

    自己的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根红绳样式的装饰品。

    刚刚在停尸间的时候,光线太差,他没能够发现。出来之后,又一直垂着手,红绳藏在袖子底下一直没露头。

    这一抬手,终于是发现了它的存在。

    三颗温润玉石,居然是和刚刚小护士手上的一模一样。

    方印瞳孔一缩,目光落到了一进大厅的医院沙盘地图上,不由分说的拉着秦仄归走了过去。

    方印指着玻璃展柜里的沙盘拧着眉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顶楼距离一层有七层。每一层经过的时间是五秒,输入密码启动电梯需要一分钟整。电梯里贴的说明表示每次运行后,没有人在外面按,电梯就会回到负二层。我们出来的时候,我分明看到了电梯下行的指示。在电梯顺畅的情况下,她至少需要两分半左右才能够抵达一层。”

    更何况还有穿过走廊的时间。

    他们停在走廊口说话不过是三四十秒的功夫。

    也就是说,小护士在落后他们顶多一分多钟就从电梯里出来了。

    她是直接从顶层飞下来的吗?能这么快。

    “等等等……什么意思?”钟子宴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方印报的这些时间有什么意义。

    秦仄归看着方印,瞳孔缩了缩,喃喃道:“她不是从顶楼来的。”

    “她是从停尸间出来的!”

    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道。

    钟子宴稍一思索也明白了方印的意思。只剩下许祀瑞一头雾水,单单是因为一句简单的结论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方印抬手将手上的红绳给他们看,同款的手绳又是一个强有力的佐证。

    我了个大草。

    所以小护士是……诈尸了?!

    第七十七章 稀碎

    在方印和秦仄归短暂对视的那一秒。

    就那一秒。

    他们彼此已经感受到了对方的想法和情绪,接下来无需多言。近乎默契的转身奔向了那条狭长走廊尽头的电梯。

    钟子宴稍慢了半拍,但也堪堪追了上去。唯有许祀瑞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但是出于恐惧,几乎不怎么思考就跟了上去。

    在拥挤的医院里奔跑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这里的每一个病患和家属都很着急,互不相让的希望自己能够先人一步。并不太愿意让出一条路来。

    这让奔跑在其中的他们显得有点……莽撞和无礼。

    不过管不了这么许多了。

    方印甚至差点撞到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奶奶,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伸手托住了对方的身子,把人重新调整回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姿态,丢下一句“抱歉”就匆匆忙忙的跑了。

    老奶奶甚至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讲。

    因为这一点点意外,方印慢了半拍,他到电梯口的时候,秦仄归已经在门口按了按钮了。

    但奈何电梯的数值已经略过了他们这一层,一点一点往上叠加,直奔顶楼而去。

    尽管他们心急如焚,却也不得不看着电梯不急不缓的运行。

    仿佛故意和他们作对一样,电梯似乎变得缓慢无比。

    真是急死人了!

    在四双眼睛急切的注视着下,电梯在顶楼停了片刻,终于缓缓回到了一楼。

    再回到停尸间的时候,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他们不会再把这个冰冷昏暗的空间当作死物了。显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冷冻柜里躺着的东西就有可能爬出来。

    和他们离开之前一般无二。

    至少以方印的记忆力没看出一丝区别来。

    “你确认那小护士是从这里跑出来的吗?”

    钟子宴胆子出奇的大,他上前拉开了一格冷冻柜,看着老老实实躺在里面的尸体,青灰色毫无生机。一点儿看不出要支楞着爬起来的征兆,他不禁有些怀疑方印刚刚在大厅的时候那一通输出。

    “确定。”回答他的倒不是方印,而是秦仄归。

    男人不苟言笑的面容和一贯简捷笃定的语气,让这两个字莫名增加了三分说服力和可信度。

    我又没问你……钟子宴被他的笃定搞得有几分发懵,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好的回怼时机。只能不甘心的咂巴了下嘴巴:“可是……”

    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停尸房门口那个属于看门人的房间传来了清脆的电话铃声。

    昏暗的太平间再加上突然响起的座机电话铃声。

    怎么看都是范本恐怖小说的标准配置。

    许祀瑞吓得一激灵,一下就将自己整个人贴到了方印身上。

    “什么啊?”

    许祀瑞小声问道,声音有些颤抖。

    “哼,胆小鬼。”

    身后立刻传来了钟子宴傲慢的嘲讽。许祀瑞咬了咬唇无言反驳,他确确实实是害怕。

    方印无心和钟子宴进行毫无意义的幼稚对喷。跟着秦仄归进入了那个房间。

    房间很简陋,只有两张硬板床,和一张漆都掉秃了的桌子。

    上面的电话此时此刻响的正欢。

    方印抬手接了电话。

    对面没有第一时间出声,方印将听筒拉开了一段距离,都已经准备好了要从里面听到什么恐怖的动静了。

    “你好,是停尸间吗?请问您是秦仄归还是钟子宴先生?”

    电话里的声音很正常,甚至还有点儿温柔。

    声音很大,和外放差不多,另外三个人也肯定听到了。

    方印看了眼秦仄归,在对方点头示意后,立刻大言不惭的说道:“嗯,是。我是钟子宴,怎么了吗?”

    ??

    哈喽你谁?放着活生生的对象在那儿不冒充,来报他的名字?

    钟子宴一脸迷惑。

    “哦是这样的,我们已经派人去交接工作了,请你和秦仄归先生来五楼的会议室先开个会。”

    开会?

    方印下意识的去看秦仄归。

    男人对他点了点头,用嘴型无声的说道:“答应。”

    “好的。”方印立刻一口应了下来,“请问我们需要准备什么吗?”

    对方立刻答道:“不需要。”

    挂断电话之后,四个人面面相觑,方印立刻意识到自己和许祀瑞是这个房间里多出余来的人。

    一个病房里的病人,一个冷冻柜里的“尸体”。

    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一楼等我。”秦仄归也立刻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来和他们交接工作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到,方印立刻和许祀瑞乘坐电梯回到了一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