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后方,曾在安全部内远远见过岑初一眼的熊余灿望着两人,小声惊叹。

    手肘捅了捅身边的兄弟,低声说:“你看,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样,这两人气质绝配!”

    朋友小声应声:“草,谭哥那么凶的气场竟然真的有人合得上。”

    肖见杰早早地就混迹进人群中央,在场基本都是他青少年时期相熟的朋友,在成年进入任务适应期之后少了联系,这会儿重新聚上面,能聊的话题简直和海水一样多,各自开起了酒。

    岑初与谭栩阳也进入场内。

    谭栩阳一直以来都是这群同龄人间的领头人,身周永远不缺主动上来招呼和搭话的人,这样的场面对他而言再常见不过。他神色放松,言笑自若地回应着他们的话语。

    这时,有人端着端着两个酒杯走上前来。

    青年将酒杯递给两人,笑道:“谭哥,这不介绍一下?”

    发展到十一舰的水平,他们早就有了多种多样快速消除酒精负面影响的方法,不会影响到生活和任务,所以在这全民皆兵的舰艇内并没有禁酒令的说法。

    岑初面不改色地接过酒杯,礼貌颔首。

    “谢谢。”

    平静的声音不如他的气势那般给人以疏远的感觉,反倒像是主动收敛了冷淡,显得温和又具有力量。

    谭栩阳两指捏住酒杯晃了晃,似笑非笑道:“我队长,岑初。应该没人不认识吧?”

    他侧头向着岑初简单介绍了一下面前的人,说:“就是他最开始提出想让我带你一起来的。”

    熊余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那这没法不好奇嘛,”他笑着向岑初说,“我们之前可从没想过能从谭哥嘴里听到‘队长’这两个字,光凭这点,我就非得喊你一句哥不可。来,岑哥,我先敬你一杯。”

    熊余灿抬起酒杯,岑初也跟着抬起。

    他在三舰并没有见过这种透明液体,自然也就从没喝过。味道闻起来有些特别,他尝试着小小嘬了一口。

    但刚碰着舌头,他就下意识地皱起了眉毛。

    这是什么东西??

    谭栩阳注意到他细微的反应,眉毛轻挑,侧头低声问道:“没喝过?”

    “没。”岑初说。

    男人没有多想,直接伸手从岑初手上拿过酒杯。

    周围隐隐发出了几声轻呼,注视的目光一下变得密集起来。

    “他刚出院不能喝酒,我来替他喝吧。”

    谭栩阳神情自然地笑了笑,跟熊余灿碰了杯,仰头一饮而尽。

    随口问:“不是说你队指挥也想来吗,人呢?”

    “来了,在那边呢,”熊余灿随手一指,目光却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莫名笑了一下,对着谭栩阳说,“谭哥,可以啊,这还是第一次见你给人挡酒。不过也是,咱们舰唯一一位一级指挥官在你手上,你可得好好待人家,别像以前对我们这些糙老爷们一样啊!”

    谭栩阳嗤笑一声。

    人群后头,肖见杰和三两个人聚在一桌喝起了酒,看到这一幕,其中一人忽然瞪大眼睛,情绪激动之下被酒呛到,用力地咳嗽起来。

    “慢点慢点,急什么。”附近的朋友拍了拍他的后背。

    呛到酒的青年好不容易缓过劲,忙上前到肖见杰身边,用手肘蹭了一下他。

    “肖、肖哥,问你件事儿,”他的目光落在人群中央,悄悄咽了咽口水,问道:“你们队现在……是谁说了算啊?”

    他问得小心翼翼。

    肖见杰靠在一张圆桌旁,手肘随意地撑在桌上,也远远地望着那两个人。

    听到问话,笑了一声。

    “这么好奇?”他将空酒杯举到问话人的面前。

    青年给他倒上酒,“那当然好奇,靠,我到现在都完全没法想象谭哥怎么愿意把队长位让出去的,他对我们来说可一直都是标杆一样的存在!而且肖哥恕我直言,谭哥什么性子大家都清楚,这么多年就没见谁有本事压制住他。”

    肖见杰酌了一口:“那你看我们队长呢?”

    “实力很强,人也好看,气场也跟谭哥能争个高低,但就是身子骨太弱了,一碰就得碎,”青年老实回答道,“当年连军长出面都抓不住谭哥,岑指挥肯定更没戏,所以我一直以为岑指挥当了队长分分钟就会被谭哥架空。”

    “架空?”肖见杰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人群方向,问,“你现在看着像吗?”

    “不像,完全不像。”

    青年憋了半天,还是没能忍住,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而且谭哥他、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柔了?”

    肖见杰轻啧一声。

    这就被吓到了?

    你是没见过谭哥在医疗部里是个什么样子。

    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两指夹着酒杯站起身。

    “别的不多说,一句话,队长是真的队长。”他说。

    人群中央,岑初跟着谭栩阳简单认识了一圈周围的人之后,身边就自然而然地围起了一团。跟随队里单兵一起前来的几名指挥官此时全部聚集在岑初周围,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与谭栩阳同龄的单兵们,他们也对岑初好奇得很。

    “岑指挥,久仰大名,我……”

    “岑哥……”

    他们在岑初的气场影响之下多少显得有些拘谨。不过岑初的回应礼貌又耐心,他们也就慢慢放松了下来。

    指挥官们围着岑初询问具体的专业知识,单兵们更喜欢上来打趣八卦他们队内情况,还有几人与谭栩阳更为熟稔的,则尝试偷偷挤到岑初边上跟他分享谭哥以往的黑历史。

    岑初不常参与过这样的场面,真要应对起来倒也游刃有余。

    他礼貌地一一颔首,耐心且细致地回答了指挥官们偶尔提出的专业问题,其他问题则是适时地进行几句回应,清冷气质在人群之间显得有一些出尘,一举一动都带着矜贵之感。

    有意让到一旁的男人靠在桌边,随口回应着周围朋友的话语,酒杯在指尖轻轻摇晃。

    他的目光驻留在人群中央的指挥官身上。那人身形单薄,眉眼浅淡,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好像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的身上具有十分隐蔽但非常强烈领袖气质,自然而然成为了人群的中心,不疾不徐的平静声音很难压过其他人,但在他的面前,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将声音放轻放缓,越来越多的人向他投以尊敬的目光。

    太耀眼了。

    他轻笑着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我恰好看过量子耦合技术于中距信道断点重载方面的应用研究报告,如果你想……”

    岑初向一名指挥官的想法提出建议。

    对方恍然大悟,刚想追问,一只手忽然从侧面伸来,端着一小盘甜点停在了岑初的面前。

    岑初见到手就已经知道来人是谁。

    这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就连手背上不经意凸着的青筋血管都显得有劲得很。

    岑初还知道这双手的温度常年热和得不行,发凉的手脚遇上它会很舒服。

    “味道不错,尝尝?”

    男人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侧,漫不经心地打断了他们对话。

    “谢谢,”岑初看了眼蛋糕,说,“不过奶油看上去有点多。”

    “诶谭哥,那边桌子有款蛋糕奶油很少,也挺好吃,可以带岑哥去尝一尝!”

    “好,多谢。”

    谭栩阳伸手揽上岑初的肩头,说:“走,带你尝一圈。”

    岑初朝那名被打断的指挥官简单解释两句之后,被谭栩阳直接带离了人群。

    其他人看出了谭栩阳的意思,没人会不长眼地跟上来。

    身后慢慢重新热络起来,三五成群地窸窸窣窣,少了岑初与谭栩阳这两个过亮的存在之后,其他人相互间的走动便更显活络起来。

    岑初的耳边逐渐清静下来。

    谭栩阳走到朋友说的那张圆桌前,将奶油最少的那盘蛋糕递给岑初。

    “你不爱吃奶油?”他问。

    “只是容易没胃口。”岑初接过盘子。

    “可我记得你之前给我的那个蛋糕奶油就挺多。”谭栩阳说。

    岑初回忆了一下。

    “我第一次带你进训练区的时候。”

    这么一提醒,岑初便想了起来。那会儿自己刚点拨完许煌就在船舷处碰着谭栩阳,本来要和他对战一把,结果遇上靳峥等人,谭栩阳跟对方打了个架,还没打完就接到了紧急任务。

    而谭栩阳所说的事情则发生在他们刚在船舷处见面的时候,当时送货员小雪人硬塞给自己一份蛋糕,自己转手便将它送给了谭栩阳。

    “……所以才给你啊。”岑初说。

    谭栩阳:“……”

    他冷哼一声,随手拿过桌上一瓶酒,徒手崩开瓶塞,直接仰头喝了一口。

    “你的杯子呢,”他冷漠地从桌上拿了一瓶果汁递给岑初,“果汁喝吗?”

    岑初没有接,他说:“杯子被你拿走了。”

    嗯?

    谭栩阳一顿。

    他想起来了,自己挡酒的时候拿过了岑初的杯子。

    杯子被自己喝过,那确实不适合再还给岑初。

    不对。

    等等,在这之前,那杯子岑初喝过。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上嘴唇。

    岑初没有注意谭栩阳的小动作。

    他倚在桌边,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糕,望着露天花园间有说有笑、互相举盏碰杯的青年们。

    很有生机的舰艇。

    他想。

    年轻的舰队也未免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