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不要尝试以卵击石,任何一支能在宇宙间航行近万年而不灭的舰队,其实力都非常恐怖。就像我们现在正在对敌的这支舰队一样,如果没有‘核心’帮助,我们根本无力抵抗,甚至这还不是他们的全盛时期。”

    “你们现在已经有了基本的自保能力,知道这件事后会选择什么样的态度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你们没有像他们一样走上背叛人类的道路。我们将这份遗产留给你们,也是希望你们能够靠它独立地生存。异种舰队可以合作,但永远不要臣服于它们。”

    “因为你们,是人类。”

    上将沉默了下,在他背后露出的半个透明窗子间,火光明亮异常,隔着屏幕似乎都能感受到星空战场上呼啸着的恐怖能量。

    “我不知道这一战后地球还能否继续存在,也不知道未来是否还能安全孕育出第六纪人类。万一不能,你们就是最后一批人类的种子,请务必努力活下去。”

    “……不过情况或许也不会太糟,因为我们注意到大约一两千年前,曾有一支舰队回来为‘核心’补满了能量,并在地球附近布下了全新的防御,这为我们的抵抗提供了相当大的助力。”

    视频慢慢走到结尾。

    “如果未来有机会的话,希望你们能够回到地球看一看,至少确认一下它的安全和状态。‘核心’估计是保不住了,我们与对方的实力差距太大,需要利用它来弥补这份差距。但这毕竟是地球主要的防御和传承设施,要是你们技术足够、地球也还依旧存在着的话,还望你们能够尝试为它重新搭建‘核心’,在此,我谨代表未来还有可能孕育出的各纪人类感谢你们。”

    这时,外面忽然有声音急切地喊道:“上将,他们……!!”

    “马上来!”上将侧过头,高声回应。

    上将起身,郑重地向着屏幕前的人类做了一个独特而标准的军礼。

    “没时间了,这个视频就到这里吧,请带着我们的遗产努力活下去。”

    “祝你们好运,同胞们。”

    而后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完全遮住了摄像头。

    “咔”。

    视频结束。

    第97章 一夜

    谭栩阳到隔壁训练区稍稍加训了两个小时,就重新回到档案室的门口,用便携式模拟设备连入舰网进行模拟战斗一边等着岑初,倒不是他不愿意到训练区的模拟室内去进行练习,而是现在岑司令的人选招募申请还没关闭,全舰各处模拟室人满为患,普通训练者根本没机会挤进去。

    好在今天岑初没让他等太长时间,档案室的大门不到十点就悄自开启。

    岑初与舰长刚一出来,谭栩阳就敏锐地察觉到两人的兴致都不是很高。

    “……嗯,我们没有办法推测他们到底在不在这里,只有尽快离开比较保险,不能真的拖到空间阱崩塌的那一天。”

    “你刚才提的方案风险很大,最大变量在你的身体,这个计划一旦铺开就必须要由你来全程来控制,万一你出了什么状况,我们恐怕很难维持住场面。”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不过颜至的学习能力很强,如果敲定开展这个计划,我会把他全程带在身边,万一我的身体出现状况,以他的能力支撑个一段时间没有问题。而且最近我的身体情况很稳定,暂时不会出多大意外,越往后拖才越有可能出问题。”

    “……行,我还是那句话,既然这份权限交给你了,那就代表我们对你的完全信任。岑司令,一切事项按你想法去做吧。”

    他们低声交谈着出了门,谭栩阳察觉到动静,从模拟状态中脱离睁眼,见到岑初的同时,他们的交谈声也自然而然地落入到他的耳里。

    岑初与伏翎也见到了他,但并没有特意避开话题。

    “嗯。应急备案方面我也都会准备好,这点可以放心。”

    “没问题。刚才的核心科技文档我直接发你一份?”

    “好,不过这不用急,它们不是这段时间应该研究的东西,就算我现在给你们划出重点也没用。对了,要是我把颜至带在身边,科研部那边有人接手吗?”

    “这个问题不大,科研部的替代人选很多,一切以你这边优先。”

    谭栩阳走到了岑初身边,自然而然地伸手扶上了他的手臂,同时漫不经心地向着伏翎简单颔首打了个招呼。

    舰长见到谭栩阳,主动向他笑了笑,同岑初结束了话题。

    “走吧。”

    “嗯。”

    两人回到家中,在门口恰好碰上训练回来的肖见杰。

    “队长,谭哥!啧,你们刚从总指挥部回来?”肖见杰非常主动地凑了上来。

    “嗯,刚忙完。”岑初应道。

    肖见杰笑着又和谭栩阳聊了两句,然后从口袋里翻了一瓶浅绿色的小瓶子出来递给岑初。

    “喏,队长给你。听谭哥说你还挺喜欢这个味道的?”

    “谢谢。”岑初笑笑接过,打开看了一眼,正是今天谭栩阳来指挥室找他时给他喂的那种糖。嗯,青草味。

    谭栩阳眉毛一挑:“不是说只剩几颗吗,哪来这么一整罐?”

    “我跟阿禅晚饭时候专门去找卖家机器人要的。”肖见杰笑眯眯地说道。

    岑初今天并没有什么闲聊的情绪,因此简单聊了几句之后很快就和肖见杰道别回了房间。谭栩阳当然也同他一起进了房间,门外,肖见杰啧啧地低声惊叹。

    他怎么以前就没看出谭哥在这事儿上竟然也这么有天赋呢!

    房内,岑初简单洗漱一番后直接就上了床。

    谭栩阳挑眉,他脱下外套挂在床头的衣帽架上,问道:“这就打算休息了?”

    “嗯,”岑初应了一声,掀开被子,“你要忙的话安静点。”

    “没事,我冲个凉就来陪你。”

    谭栩阳顿了顿,望向床上正在拉着被褥往下躺的长发青年,问:“队长,我可以直接在你这洗吗?”

    岑初抬眼,“可以,洗完把浴室东西清理好。”

    单兵低笑一声。

    “那我回去拿个衣服,等我两分钟,一会儿给我开个门。”

    岑初:?

    回都回去了,那怎么不洗完再回来?

    不过岑司令并不会过多纠结于这种小事,转眼就将其抛之脑后。

    他困倦地躺到床上,侧身闭上眼。

    床头灯安静而柔和地散发着光芒,浴室也悄悄漏出的两束柔和光线,伴着淅沥沥的淋浴声一同侵占整个房间。

    离开档案室前,伏翎问他,这场战争七舰存不存在翻盘的可能性?

    他说,如果没有第三方参与,那就不可能存在。

    他对二舰太熟悉了。

    能跟他们打上数个百年拉锯战的舰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他再清楚不过。

    七舰提到二舰不是全盛时期,可就算这样,差距就是差距,时间带来的积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被抹平的东西。现在自己这么虚弱,不依旧能有不弱的自保之力吗?

    如果换做是三舰,这种情况下怎么也会留个人下来。比如那位送舰人,如果他能留下与五纪人一起走,那七舰的传承说不定能够更完整地保留下来。

    不过舰与舰之间确实是有区别的。

    或许在他们的信念中,全舰合一的抵抗本身要比留续火种更有意义。

    岑初在黑暗中默默想着之后的打算。

    对于十一舰而言,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安全地逃离空间阱。

    对他自身而言,身体问题、三舰问题,都是紧急且重要的事情。

    说到三舰问题。

    主旋体先前封禁的各项功能已经在他上任十一舰总指挥、并将中央指挥控制系统连入主旋体的那一刻全部解封。

    现在战事已了,战后最为急迫的事情也差不多快处理完毕,该找时间回去看看自己缺失记忆的那段时间中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了。

    没有理由可以让他继续拖下去。

    该去了。

    这时,男人忽然轻手轻脚地从背后搂上他,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衬衣从肌肤间传递过来。

    坚实的胸膛贴在后背,男人近乎贪婪地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在想什么?”他问。

    温热的体温带着隐藏在其中的炽热情感明目张胆地向岑初拥来,像是冰火相融,一不小心就能给烫化一角。

    “一些你不需要考虑的事。”岑初背对着他,闭着眼说道。

    他的情绪很淡,话语却不知为何有些柔和。

    男人半撑起身,鼻尖蹭到队长的脸颊边上,低着嗓音道:“说说?”

    谭栩阳贴得极近,连同温热的气息悄悄挠着颈部。

    岑初睁眼,床头微弱的光线之下,只见那双深黑色的眼眸正专注地注视着自己。单兵见心上人睁了眼,好看的眉眼勾勒着漫不经心的诱人滋味轻轻挑起向他瞥来,四目相对,谭栩阳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陷进去了。

    岑初感受到了身侧人的炽烈情感,这是他很久都没能拥有的情绪状态。

    “怎么这么开心?”岑初问。

    “因为你在怀里。”谭栩阳回答道。

    岑初笑了笑:“就这么喜欢我?”

    男人也笑:“是啊,可喜欢了。”

    单兵的长相凌厉得很,如果脸上不带表情,那常常会把想要靠近的人吓得转身就跑。

    但此时他的眉眼是柔和的,言语上是真诚的,行为上是温驯的,直白而热烈的喜爱之意从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烧得岑初这般冷静自持的人都不由得为之驻足回眸,心尖一颤。

    “我留你在身边可不是接受你的意思。”

    岑初轻声提醒。

    “我知道,我不急。”谭栩阳说。

    反正人都在怀里。

    岑初抬手摸了摸谭栩阳的头发。

    男人乖顺低头,老实得不行。

    “不过能这样开心挺好的,”岑初笑笑,说,“保持下去。”

    “那你呢?”谭栩阳问,“刚才看你情绪不是很好,是在担心什么问题?空间阱,乱流区域,身体问题,又或者和你曾经的舰队有关系?”

    岑初坦然说:“想念了一下以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