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没有他。

    “他人呢?!”

    谭栩阳的语气恐怖得不行。

    他大步走到主控台前。

    这时,他才发现彦淮和简呈的脸色都不太对。

    那是着急?茫然?还是担忧?

    心下一咯噔,谭栩阳一把抓起彦淮的衣领。少年的咽喉被衣领勒住,一下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却根本不顾,再次低声吼道:“回答我,他人呢?!你不是一直跟着他的吗?!”

    少年痛苦地拍着他的手臂,喉间发出呃呃声,根本说不出话来。

    简呈看不下去,立马制止:“行了,谭栩阳,放开他,你这让他怎么把情况告诉你!”

    谭栩阳面色难看地松开了手。

    “说!”他低吼道。

    “咳、咳咳……”

    彦淮落到地上,难受地咳了好几声,眼角甚至都挤出了泪。

    “司、司令在那里面。”

    他双手捂在喉咙上,喘着气,焦急地指着主控台,边喘边说:“这个下面有一块空间,里面放着脑连接座椅,司令就在那里面。现在、现在我们联系不上司令,担心司令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就想升起主控台,但是……但是我的权限根本不够!”

    说到这里,少年急得都快哭了。

    谭栩阳面色难看,当即问道:“怎么升,哪个按钮,我来试试!”

    彦淮急忙指向一个按钮:“这个!”

    谭栩阳没有多想,直接一把拍了上去。

    按钮按下,主控台立马就有了动作。

    舰面裂出缝隙,六边形棱柱缓缓上升。

    他的权限成功了。

    然而此时根本没人有心思注意这个点,他们的目光都紧张而焦急地落在升起的主控台上。

    终于,被透明隔罩封锁在内的半透明晶状座椅展现在了他们面前。

    他们所要寻找的黑发青年此时就安静地躺在座椅中央。他的发丝随意地落在白皙的肌肤上,将那股病态的感觉衬得尤为明显。

    他闭着眼睛,微长的睫毛没有一点儿颤动。他的身上不再萦绕着平时无时无刻散发出的强大气势,也不再因为他过高的地位与超乎常人的冷静强大而显得与周围有所隔阂,精致到完美的脸庞上,柔和线条所带来的温和而包容的感觉再也没有一点儿遮掩。

    他躺在那儿,很安静。

    很平静。

    完全就像睡着了一样。

    常常因为身体不适而微微拢着的眉头此时彻底舒展开来。

    像是不再难受。

    不再痛苦。

    非常安静。

    站着的人们也都僵在了原地。

    空气,仿佛一下凝滞住了。

    “……队长?”

    谭栩阳最先打破了这份令人发慌的寂静。

    他踉跄上前,双手按在了座椅上方紧紧罩着的透明罩上。

    他开始拍起隔离罩。

    一下,一下又一下。

    由轻到重,由缓到急。

    “岑初……岑初!!”

    他疯狂地拍着玻璃罩,里面的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的呼吸渐渐粗重,目光死死地盯着司令的胸膛。

    为什么,为什么完全没有起伏?

    为什么!!!

    他慌乱地开始到处寻找起打开隔罩的按钮。

    在哪里?

    在哪里!!

    彦淮是和岑初一起进入主旋体的,他拼命回想,很快在座椅边上找到了一个按钮。

    “找到了!可我的权限还是打不……”

    “开”字还没落下,男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将他推到一边,一掌重重地按了下去。

    开啊!

    给我开啊!

    如他所愿,他的权限成功了。

    玻璃罩缓缓落下,睡美人与他们之间再无隔阂。

    男人的装甲早已卸掉。

    他急迫地想要抓住岑初,将他摇醒。

    然而,就在手掌落到与岑初相隔大约五公分的地方时,他蓦地停下了动作。

    慢慢地,想要握下去的那只手停在半空,颤抖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很微小的颤抖。

    很快,颤抖的幅度已经肉眼可见。

    指骨一点点地僵硬着展开,向青年伸去,又在快要碰到时忽然整个收紧。

    就这样,他挣扎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再近一步。

    他僵在原地,低着头,怔怔地看着座椅上闭目沉睡的青年。

    明明……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彦淮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身。

    简呈在这个时候展现出了他作为医务人员应有的冷静,大步从身侧靠近了岑初,上手确认司令的情况。

    谭栩阳深吸一口气,终于碰上了岑初的手。

    冰冷。

    一片冰冷。

    手腕间一片平静。

    没有脉搏。

    他颤抖着一路向上。

    轻抚上脸庞,轻碰上薄唇,然后怯惧地探到了鼻下。

    没有。

    什么也没有。

    耳鸣。

    巨大的耳鸣。

    连着视野也开始模糊。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了简呈沉重地在仪板中报告着什么。

    很快,几个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响起。

    接连有身影来到身旁,蹲下身。

    谭栩阳没有抬眼去看。

    他根本不关心那些身影都是什么人,那些声音到底又在说些什么。

    他一点点地躬下身,将头埋在黑发垂落的颈肩之间。

    凉意透过他的额头直达天灵盖,进而像是蛛网一样蔓延全身。

    他一点点地交握上青年的手。

    冰凉,柔软而无力。

    不,这不能够叫做交握。

    只是自己穿过了他的五指,单方面在抓着他而已。

    很吵。

    但耳边一片寂静。

    躯体失去生命活性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他摸到了。

    冰冷,无力,经脉不会再跳,鼻下不再呼气,心脏也没有任何的鼓动。

    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姿势保持了多久。

    终于,他动了动嘴唇。

    “简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