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知道。

    一切都是她的错。

    如果她不跟哥哥说,陪她一起去北安,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

    如果她不参加比赛……

    如果……

    都是她的错。

    林多颜出院回来那天,家中来了很多亲戚探望,他们的目光和注意力也全都在他的身上。

    林尤月只能在边上看着他,看他有没有完全恢复。

    长辈们关心完他,又看了她一眼,摇头一叹。

    他们都说。

    “怎么就在那天去参加比赛呢,迟一天也好啊。”

    “女孩子要听爸爸妈妈的话,你这样是不懂事的,好好的唱什么歌,以后也别唱了,专心学习才是主要。”

    “听话的孩子才招人喜欢,你看看,你哥哥因为你受了多大的苦啊,现在虽然出院了,但后面康复的训练,还会有一段难受的时候呢,这是造了什么孽。”

    他们也觉得都是她的错。

    林尤月也是。

    她看着林多颜站着做康复训练的时候,即便他面上不露出难受之色,也能从他的肢体动作看出他正遭受着痛疼。

    林尤月无法原谅自己。

    她甚至没有脸皮跟他们坐在同一桌上吃饭,她好像不配。

    而自己的爸爸妈妈在从北安回来后,关心和呵护也全在哥哥的身上,他们时而还会责怪她,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好像已经不在意她了,也好像忘了那件事,不再责骂她。

    这让她长一段时间压抑的情绪暂时得到了缓解,她终于能喘一口气。

    可这些,在林多颜一次康复训练出了些小意外,不得不再一次住院后,一切又变得不一样了。

    林尤月定定站在门口,看着孟雅萍将她参加歌唱比赛获得的所有奖杯、奖状全扔进了箱子里。

    孟雅萍全当没看见她,扔完了这些,又拉出抽屉,拿出她抄写的歌词本,音乐书,歌碟,霹雳吧啦也全都扔进去。

    林尤月不敢置信,她慌忙冲过去拉住孟雅萍的手。

    “妈,你干什么?不要再扔了,那都是我的东西啊,你怎么可以扔掉……”

    孟雅萍不说话,扯掉她的手,继续扔。

    林尤月苦苦哀求,都没能挽回。

    她强硬地扯住箱子的边缘,不让孟雅萍拉走。

    “妈妈,我求求你……不要扔掉,我以后会好好听话的,你不要扔……”

    但她的力气太小了。

    她哭着追出去,连鞋也没穿,就这么求孟雅萍。

    “你还想唱?你看看你哥哥因为你,现在都成了什么样?你没有心吗?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我一看到你这些东西,就想到你哥哥受的苦,你知不知道你哥哥可能以后都不能正常走路啊!你知不知道!你要是不去参加那什么比赛多好啊,妈妈恨死你了……”

    ……

    林尤月意识到自己开始融不进这个家,她好像就被抛弃了。

    她的家也开始不像个家。

    债主找上来,一屋子的气氛都会变得沉下来。

    他们表面上客客气气,关心林多颜的恢复情况,实际上是来讨债的。

    她只能躲在房间,听着爸爸妈妈用着讨好、低下的语气,说能不能再等几天。

    父母也渐渐开始为一点小事就开始吵架,砸东西。

    这些让林尤月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她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她开始丢下自己喜欢的一切,听从长辈的话,开始拼命读书,提高成绩,开始拼命做家务活,以此博得父母的欢心,以此,赎罪。

    林多颜完全恢复后,并且能正常走路,是林尤月那段时间以来最开心的事情。

    然后她也终于发现,自己已经变得不是她原来的模样了。

    门外的声音再也没有传来,林尤月擦干眼泪,坐在学习桌前,抛开那些令人难过的记忆,吸了吸鼻子,投入复习。

    她现在,拥有的,也只有成绩了。

    不能再失去了。

    林多颜站在她的房门前,敲门的手抬了又抬,最后还是没有敲下去。

    “抽吗?”

    林多颜双手撑在身后,看着上面,他全身都被汗打湿,张着嘴巴喘着气。

    看一眼杀马特递过来的烟,他推掉。

    “不碰这玩意。”

    知道他不抽,意思完了,杀马特就把烟扔了,坐在地上,跟他一个姿势。

    “头次见你打球这么狠,谁惹你了?”

    空旷的室内球场,吴皓的声音在回响。

    这时外边走进一个人。

    林多颜的视线慢慢移下来,定在那人的身上。

    谢锦樊抱着球,一看到里边的人,脚步一顿,随后他摊了摊手,转身就要走。

    “打一场吧。”林多颜说。

    谢锦樊原以为他口中的打一场是篮球,没想到是纯属的单方面受他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