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连我都无法制服拿什么报仇?”未寒的语气依然没什么波澜,“其实我根本不用管你,我的恩早在救你出来时就还清了。”

    “那就滚!”孟宣用力去掰他的手,头也不回大步向前走,未寒站在原地看他走远,又扫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忽然想起那个略带苍老的声音——我儿子以后要托你照顾了。

    他抿了抿嘴唇,缓步跟了上去。

    孟宣回到x市时首先去找了他家以前的管家,李叔。那人得知事情经过时差点昏过去,悲痛的抱着他大哭,良久才放开他,哽咽问,“少爷你还回来干什么?快走吧,以后别回来了。”

    孟宣沉默不答。那人立刻想到了原因,激动的抓着他,“少爷你……你要报仇?”

    孟宣还是不答,脸部清秀的线条近乎凌厉,李叔当场就给他跪下了,“少爷你听我一声劝,别再陷进来了,老爷他若是在天有灵也不愿见你这样啊,那人咱惹不起,他坏事做尽早晚有一天要造报应的。”

    孟宣急忙去扶他,连声保证才让他放下心。

    “真的?”

    孟宣点头,“真的,我住几天就走。”那人还是不放心,便只让他住了三天,这几天他观察了一下,他家少爷清瘦了也沉默了,他不禁叹气,也是,先是恋人去世再是家破人亡,谁能受得住这样的打击?

    他家少爷的一部分灵魂……怕是已经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

    孟宣住了三天,李叔挂了两张照片在内堂,孟宣看着照片上五十左右的孟严庭,恭敬的上了三炷香,扭头走了。李叔亲自将他从到机场看着他进去才放心,可他不知道他走后孟宣又从机场出来,打了一辆车,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宾馆,未寒一直暗中在他身后跟着,此刻对他的行动没有丝毫意外,也紧随其后。

    孟宣的行刺到底没有成功,赵平被一群保镖围在中间,眼神从震惊变为惊喜再到炙热,然而他还未让人动手抓他就被未寒救走了,而且很快从水路出了x市。

    “现在该认清事实了吧,”未寒给他包扎伤口,低声说,“你现在还没本事杀他,等你练两年再说吧,我要去美国pmc公司,你不是要报仇么,去不去?”

    孟宣抬头看他,眸中的锐利并没有因受挫而减弱,“去。”

    “那走吧。”

    手下将这件事报告给赵平,问道,“要去抓他回来么?”

    赵平的眼神依然很炙热,玩味的说,“不急,我等等他也无妨,反正他迟早有一天会回来。”

    轩辕傲在北京苦熬了一年,一边建立自己的势力和那对母子斗一边不断派人寻找孟严庭的踪迹,他总觉得事情有问题,按照他当时的记忆孟宣的伤势并不严重,所以应该没事,再说他得到的消息也说孟宣当时是救回来了,至于之后的还未来得及抢救就死的事他也觉得根本不可能,按孟严庭对孟宣的疼爱程度若真出事哪能不迁怒医生?可事实是那些医生都没遭到责备,一点事都没有,再加上孟严庭葬礼后移居国外、孟家遭赵平吞并……所以很可能是孟严庭安排孟宣诈死再一起逃出国,他觉得可能性非常大,就一直不死心的寻找。

    这一年他都是抱着孟宣还未死的信念而活着,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都咬牙挺过来,为了活着再次站在那人面前,所以当有人跟他说在马来西亚发现线索时他便立刻扔了手边的事务奔了过去,可他没想到他面对的会是两座墓碑!

    他死死看着上面的照片,一动不动的,声音全都卡在了喉咙间,一个字都说不出。

    一旁的手下看着他惨白的脸,不放心的过去拍他,谁知轩辕傲竟踉跄了一下,猛然咳出一口血,瞬间倒在了墓碑前。

    手下急忙围上来,“少爷!”

    轩辕傲单膝跪地,用手慢慢擦干嘴角的血,“给我去查……”他喘了几口气才开口,声音很沉,夹杂着暴风骤雨般的危险和血腥,一字一顿的从牙齿挤出,“去查他们怎么死的,谁下的手。”

    手下神情一凛,“是。”

    事情很快就查到了,轩辕傲身上的狂野很重,可他现在刚刚起步人手不足,便当下给老头打了过去,直接了当,“我要借钱。”

    轩辕家的老头自然知道他现在在哪,悠悠开口,“杀人是犯法的啊我跟你说,你不如先忍忍,收集点他的犯罪证据,到时候就能……”

    轩辕傲自然知道还有这个办法,但他不想等,便快速打断他的话,“我将来双倍还你。”

    “……好吧,我让人打到你的账户上。”

    轩辕傲便挂了电话大步向前走,吩咐着,“钱一到位就去联系雇佣兵。”

    “是。”

    赵平就算再厉害也抵不过正八经的红色贵族训练出的人手,更何况再加上一队雇佣兵,不过他到底没有死在这些人手里,因为轩辕傲不让,他要亲自收拾他。

    轩辕傲的胸口还有些痛,身手自然大打折扣,等他将赵平解决时自己也是一身的伤,他挥手让手下收拾残局,自己则仰躺在地上空洞的看着漆黑的天空,细碎的雨打在他的脸上,冲淡了少许血迹,而这时脸上的雨忽然消失了,余光能看到一小截唐装的下摆,他眼皮都不抬一下,“宋大公子怎么忽然有闲情来x市?”

    “我也不想,”头顶上的声音很温和,“你家老头打电话给我爷爷,然后我爷爷又打电话让我过来看看。”

    轩辕傲哼了一声,说白了还是做给那对母子看,有宋哲在场让他们多少产生点顾忌,以免忽然生事,可是……他终于看他一眼,“我不认为你会乖乖听话。”那意思就是你选择站在我这边就直说,找那么多理由做什么。

    宋哲不理会他的话,只说,“你再躺下去警察就该来了。”

    轩辕傲不情愿的坐起身,伸胳膊给他,“拉我一把。”

    “不行,”宋哲近乎优雅的摇头,“我有洁癖。”

    轩辕傲不禁啧了一声慢条斯理的爬起来,跟着他向前走,“洁癖?我就不信你以后找到老婆不接吻。”

    “这个谁知道。”

    “说吧,和我连手的原因是什么?”

    “你上次提的那栋大楼我比较感兴趣,”宋哲含笑道,“我要入股。”

    “我有说是股份制么?”

    “只入百分之十,剩下的都还是你的。”

    “说白了你就是只等着敛钱对吧?”轩辕傲斜眼看他,“而且就算以后出了事你要想撇清关系也容易点。”

    “别说得那么直白,”宋哲的拇指缓缓摩挲雨伞的手柄,“若真到了你都能出事的那天,我估计也不远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道上的人都叫你毒蛇?”那意思就是你有可能出事么?

    “不知道。”

    “那我现在告诉你。”

    “谢谢。”

    “啧!”轩辕傲慢慢向前走,忽然问,“你有喜欢过什么人么?”

    “没有,”宋哲温和道,“所以我无法体会你现在的心情,也安慰不了你——当然我觉得你也不需要安慰。”

    轩辕傲嘿了一声继续走,沉默很久后才轻声道,“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有我现在的心情——太疼了。”

    宋哲比较好奇,“有多疼?”

    轩辕傲苦笑,“生不如死。”

    孟宣接到这个消息时刚刚从pmc公司顺利出来,他瞬间懵了,像是一直存活的支柱轰然塌了,让他一片茫然,“……谁做的?”

    “北京太子党的新贵,赵平好像惹到他了,”未寒抬眼看他,“你还好吧?”

    孟宣还是愣怔在场,过了很久才轻声问,“你觉得一个人明明没有存活下去的意义,为何还要活着?”

    未寒不语。孟宣又问,“没有理由还活下去做什么?”

    “我是个私生子,还是父亲不希望见到的私生子……”未寒慢慢开口,讲述他之前的事,“我当时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存在的价值,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吗。”

    孟宣的眸子依然是空洞的,“……我就算再活下去也不可能找到目标。”

    “这种事先活下去看看才能定论,也许以后你就不会这么想了,”未寒说,“现在赵平死了你还有什么打算?我有个朋友前几天正在找经纪人,你有兴趣去娱乐公司么?”

    “经纪人?”孟宣诧异了一下,“……无所谓。”

    “那好,我去联系。”

    轩辕傲带伤回到北京休养了一阵开始从商,生意做得很大,等积累到一定资金便开始在x盖酒店,取名“夜魅”并一举在黑道打响名号。

    “你我以爱盟誓,相约百年,什么也不能将我们分离……”

    大厦正式开张的那天轩辕傲站在顶层孤零零的向下望,室内放着淡淡的音乐,清脆的女声悠悠长长,曲名helefna be hobena中文名为《以爱盟誓》——

    “我爱的人,我们怎能分离,我爱的人,我们怎会分离……”

    他慢悠悠喝了一口酒,回头看着这间屋子的装潢。

    “如果没有你伴我左右,我将保留生命的初始,我将留在自己的天地里……”

    他终于慢慢的流下泪来。

    “……宣。”

    (完)

    第69章 张凌竹&未寒(上)

    张凌竹从来没有这么惨过,即使表白失败、被情敌算计他都没有落到过这种地步。

    好不容易从公司累死累活的出来,前脚刚刚踏上自家的豪华轿车就遭到杀手伏击,汽车严重报废不能用了,跑路中又和保镖失去了联系,现在就剩下他独自顺着一条脏兮兮的小巷慢慢前行,而杀手还不知身在何处,也许下一秒他就会猝不及防的葬送在杀手的枪口下。

    他思考了一下自家保镖的实力,心想他们应该能拖住杀手,便弯腰歇了一会儿继续前行,此刻他衣服凌乱,脸上和身上还有擦伤,完全看不出往日的优雅大方,再加上从天而降的小雨和小巷的衰败,让一向好脾气的他都忍不住咒骂了声操。

    他皱眉前行,此时前方忽然闪出了三道人影,他心底一惊,立刻找遮挡物躲避,背部贴着墙壁向那边望去,当看清他们混混的装扮后便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又皱起了眉,慢慢向小巷外走。

    “嘿,伙计,你遇到麻烦了吗?”当他们在中间遇到后,其中一个吹了声短促的口哨,悠哉的问。

    张凌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三人一字排开将仅有的通道堵死,略微挑了下眉,“想怎样?”

    “别这样伙计,放松一点,我们没有恶意。”

    张凌竹随意哦了一声,“没有恶意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如果你把你身上的钱分给我们一点,我们也许会帮你解决一下麻烦或者……让你顺利且安全的从这里走出去,”那人看着他笑道,“我用我的生命发誓。”

    张凌竹眼睫微垂,看上去非常安静和漫不经心,他虽然娇生惯养众星捧月,骨子里却不存在软弱这种东西,事实上他是个非常血性和傲气的人,那种从小就高人一等的环境让他从内里发出一种冰冷的贵气,不容和任何置喙和挑衅。

    现在杀手不知何时会追来,他知道最理智的办法就是扔给他们钱万事大吉,可他办不到,或许是最近接二连三的事把他的耐心磨没了,总之他此刻非常需要发泄。

    “好啊,”他说,“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运气来拿了。”

    未寒能走进这条小巷纯粹是来碰碰运气的,他接到了以前朋友的求助,然而还未等他到达大宅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那边的声音异常焦急,哭着说宝贝儿子遇到了杀手,至今下落不明。他问了大概的方位,就让手下开车在附近转了一圈,接着他就发现了这个巷子,于是打开车门慢慢走了进去。

    军靴在湿润的地面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他缓缓向前走,接着在路过岔口时听到了一阵低咳,他脚步一顿,扭头走了过去。只见阴霾的巷子里有人斜倚在墙上,西装扔在一边,只穿着件白色衬衣,衬衣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隐约能看到均匀的肌肉,这人微微低着头,细碎的头发遮住了眼,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此外巷子尽头还能看到三个混混打扮的人相互扶持着脚步蹒跚的离开,显然没讨到什么便宜。

    那人自然也发现了他,他捂着左肋低咳了一会儿,接着慢条斯理擦了擦嘴角的血,这才斜眼看他,目中的光很安静,可未寒的眸子却微眯了一下,饶是这人掩饰的再好他还是从他眼中察觉到了一丝锐利和冷傲,带着高高在上的、生人勿近的气息,就像一只娇贵的豹子。

    张凌竹发泄一通后心情很爽,便有心情打量眼前的人,他一向很识货,这人穿着军装,而且显然不是欧洲这边的,再加上这几天他母亲总提到的事……他挑眉,“你就是我妈说的美国d.c.mpc公司的老板?”他慢慢在心里下了结论,这人强势神秘,危险人物。

    未寒一怔,从怀里拿出照片看了看上面穿着妥帖的西装,长相俊秀的人,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衬衣扣子开了两颗,头发凌乱,眼角和嘴角带着瘀青的人,停顿了十分之一秒,嘴角带了少许笑意,“张先生吗,我叫未寒。”他想起之前从话筒里听到的凄惨的女音:我那个宝贝啊,从小连点伤、连点委屈都没受过,更何况是杀手啊,他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让我怎么活啊。

    他原本以为这人会是个长在温室里没什么骨气的富家少爷,没想到竟然不是,不仅不是,还异常锋利。

    张凌竹对他嘴角的笑视若无睹,自顾自的去捡西装,将口袋里有用的东西拿出来再随手一扔,越过他向前走,还不忘扣了一颗扣子,“好了未先生,我应该向哪边走?”

    “前方左转,还有,我没有姓,你可以直接叫我未寒。”未寒淡淡应着,刚刚擦肩而过时他看到了这人衬衣领口下的皮肤,嗯,看来他确实娇生惯养未寒想,那皮肤细腻的简直如上好的白玉。

    张凌竹应了声,他在刚才打斗的过程中伤到了脚腕,走起路来有点瘸。

    “需要帮忙么?”

    身后的声音依然是随意的,没什么情绪,可张凌竹却莫名的觉得这人的心情似乎很好,便回头看他一眼,扭头继续走,“不需要。”

    “我想也是。”

    张凌竹忍不住皱眉,和这样的人在一起让他浑身都不舒服,真不知他老妈找这号人物过来是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