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一多,小九九就多,哪里是人为可以控制住的。

    于是等嘉明帝在朝堂上命禄安大声宣读各位臣公意见的时候,很多答应的好好的大臣,也提出了利于自己的建议,看着同伴审视的目光,只能惭愧的低下头。

    嘉明帝居高临下的坐在上首,可以将底下臣子的表情一览无余,看着各怀鬼胎,再不能结成一片的诸大臣,忍不住心情大好。

    而等宣读到谭玉书的奏疏后,重头戏终于来了。

    谭玉书提了许多建议,比如定聘后反悔,无条件杖女方六十这一条,应改为各议疏失,各归其财;女子犯七出之条可以休妻,男子犯七不赦之恶也可以休夫;以妻告夫,却有其罪者,妻子无须坐牢。

    新增凡民间无子者,家产当以女继,无子亦无女,方可由其他亲属继承,凡谋夺财产者,处以徙刑。

    男子入赘,与女嫁同律,所生子女,皆归女室,暗复其姓者,徙刑。

    能站在朝堂上的人,哪个没点政治嗅觉,听谭玉书这一条条,每一条都是在提升女子在继承权和婚姻上的地位,立刻明白嘉明帝在打什么主意,他是在为自己的“公主”铺路!

    最急的当然是福王世子一派的人,嘉明帝什么意思?是打算把自己的皇位传给公主,也不传给宗亲?亘古以来,哪有这种事!

    然而就算所有人心中都明白嘉明帝在为这件事铺路,可是明面上,这两件事八竿子打不着。

    如果嘉明帝直接说他要立女帝,那朝臣自然有千万种响当当的理由驳斥他,但现在人家也没说啊,只是那姓谭的脑抽提出的建议而已,可和他们的皇帝陛下一点关系也没有。

    哪个不要命的敢说嘉明帝此举是为了立女帝,孩子也没出生呢,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你怎么就敢断定那一胎必然是女孩,来污蔑皇帝?

    偏偏现在扛出“祖宗之法不可变”这一手也不好使了,几乎一大半的朝臣为了自己的私利,变的可痛快了,现在自打脸可还行?

    群臣目瞪口呆的看着眼下的形式,他们那个特别好糊弄的皇帝陛下,什么时候变的这么聪明了?

    没办法对着嘉明帝使劲,自然只能对着谭玉书使劲。

    你拍马屁也有个限度!现在搞这一出,是想做千古罪人吗!

    百官恨得牙痒痒,立刻有人讽刺道:“谭大人是每天泡在胭脂堆里吗,所提的条条框框都是胭脂堆里的事。”

    谭玉书眨眨眼睛,分外无辜道:“大人何出此言?谭某还提了诸如‘三品之上的武将官服易换成紫色’这类家国大事,您所说的胭脂堆里的事不过几条,大人何苦只盯着这几条不放?谭某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大人对我所提的其他东西都没有意见,只对这几条有意见?”

    驳斥他的大人:……

    靠!因为谭玉书想要立女帝的面目太直白、太狰狞,他暗戳戳提升武将待遇这种更严重的事,一不小心被忽略了!

    一直躲在角落里,看着那群文臣神仙打架的武将们,听到这立刻来了精神,附议!附议!也给俺们升升待遇吧!

    其他文臣简直要麻爪了,立女帝的事严重归严重,终究还是捕风捉影。

    但放武将与文臣争利这种事,却是迫在眉睫,绝不能容忍!

    于是又就这几条对着谭玉书痛斥起来。

    谭玉书很无辜,只是换一下官服的颜色,涨点工资退休金,稍微提高那么一丢丢福利待遇而已,不至于反应这么大吧?

    不过诸位臣公,好像突然对他那些“胭脂堆里”的事没意见了哎,这么说,那是不是可以……

    可以个屁!

    比较聪明的大臣立刻意识到,谭玉书在用两件同等恶劣的事,撕扯群臣的注意力,顺便收纳武将这个“弱势群体”的支持。

    雍朝虽然重文抑武,但能站在朝堂上的武将,合起来力量也不容小觑。

    只要朝堂上的声音乱起来,朝臣拧不成一团,嘉明帝作为凌驾众人的帝王,就理所应当的有了一锤定音的权利。

    从一开始,谭玉书和嘉明帝两个人就在打配合,分化切割众臣!

    看出这点,顿时站出很多博学多识的大学士,口齿伶俐的将谭玉书的建议,逐条驳斥了一个遍。

    谭玉书忍不住轻笑:“没想到谭某浅浅提的几条建议,竟然能引动满朝臣公共同争论,是不是说,谭某所提的几个问题,还是很切中要害,至关重要?”

    诸大臣:……

    合着正话反话都被你说尽了是吧!怎么着都是你对是吧!

    心脏不好的老臣,差点被他气抽过去,但是谭玉书已经微笑着开启下一轮攻势了。

    上前一步:“微臣见识鄙陋,自然无法提出如此切中要害的建议,实在是这些问题,乃万民之愿啊!”

    说罢奏请嘉明帝,让他同意拿个东西进殿,嘉明帝自然是允了。

    然后就见侍卫抬了好几个大箱子进来,一打开,满满的都是书信。

    谭玉书一本正经的进言道:“陛下命臣等集策集议,微臣年轻识浅,不能自决,遂想了一个主意,为陛下收集万民之愿!这几个箱子里装的都是收集自民间的呼声,微臣今日所奏,也都是从中挑选而出,微臣其实并无建议,只是代民之口也!”

    众大臣:……

    玩我们是吧?

    谭玉书最后这一招实在太狠了,嘉明帝一听,装模做样的看了一下万民请愿书。

    看完之后,立刻痛哭流涕的表示,“民为贵,君为轻”,他要顺应民意,全盘同意谭玉书的奏疏!

    其他大臣能怎么办呢?能上前阻止嘉明帝爱民如子吗?

    缓缓看向谭玉书,你挺能耐啊……

    谭玉书面不改色,看他干什么,他只是民意的搬运工。

    要说他怎么收集到万民请愿书的,很简单,登报,这年头应该没有比《厄法寺周报》流量还大的渠道吧。

    以前的《厄法寺周报》,刊登的只是诗文、小说、广告之类的,并没有承载报纸最重要的新闻职能。

    要问为什么,在古代搞言论自由,是不是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