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衍沉默片刻,平静道:“也挺好。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有事叫我。”容衍说罢,转身准备离开。

    他刚走了两步,衣角却被勾住了。

    容衍回头,月折枝细白手指抓住他衣角。

    “我很想你。”

    容衍何尝不想。

    他日日夜夜想念,想到魔怔,可是他表面却十分平静,把所有苦痛全部掩埋在心底。

    有些事情,无需言语与他人,他人不懂,也不会懂。

    月折枝仰起头,黑发撒落在被褥上,衬得肤色极其白,“你今晚无事的话,不许走,陪我。”

    容衍吩咐人收走药碗,握住月折枝拉住他衣角的手。

    “好,陪你。”

    容衍知道月折枝要求陪伴并非想他陪自己,而是想自己陪他。

    ——月折枝看出他依然不安心,怕一切是镜花水月,转瞬间消失。

    .

    小雪静静落下,打在房檐瓦背、假山长亭

    房间内,长明灯只点了一盏,微弱的灯光从左侧墙壁倾斜而来,在床帘上打出两个亲密剪影。

    容衍侧身松松搂着月折枝,月折枝喝了药,可能是药有些作用,此时还未有倦意,细细问着二十二年来,他在做什么。

    “在翻阅书籍玉简,然后走遍了修仙界炼器世家,最后最后不重要了。”

    容衍言简意赅回答。

    月折枝扬起头看他,容衍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脸部线条流畅。

    “为什么不重要。”

    “你回来了,便不重要了。”

    “我以为你会怪我擅作主张,自寻死路。”

    “本来想怪罪,可仔细想想,我亦是如此,何来资格怪你。再则说,尊重你选择,未尝不是为你好。”

    容衍娓娓道来。

    他在月折枝走后,终于明白,不是自己认为的好就是好。

    月折枝听到这里,往容衍怀里钻。

    大概是阴寒入体的缘故,他忽然觉得冷。

    月折枝几分钟前刚说了阴寒入体没哪里不舒服,除了疲倦,这会自然不会打自己脸,开口叫冷。

    他默默往容衍怀里钻,容衍体温高,适合暖身。

    容衍似乎看穿了他心思,由着他钻。

    月折枝把自己彻底送进容衍怀里,脚也贴到容衍小腿间,才觉得暖和,他寻了个舒服的角度,扬起脸,在容衍喉结上亲一下。

    “等我好了,我想同你结为道侣。”

    容衍喉结滑动,他环紧月折枝腰,下巴抵在月折枝头顶,“好。”

    月折枝于是在他怀里拱了拱,他有些倦了,全身都提不起力气,说话也软乎乎。

    “你为什么不亲我。”

    “怕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

    月折枝意思昏昏沉沉,倦得听不清容衍的解释。他埋下头,下意识用脸蹭了蹭容衍心口,吐字不清,自顾自道:

    “结为道侣后,我告诉你两个秘密。”

    “现在不可说?”

    月折枝已经睡着了。

    容衍抬手探他呼吸,呼吸平稳,再探他脉搏,脉搏虽微弱但也平稳。

    容衍收回手,也放下心,他搂紧月折枝,薄唇碰了下月折枝头顶,乌发柔顺,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容衍瞌上眼,闭目养神。

    .

    怀里的柔软和淡香极大程度缓解了容衍二十二年紧绷的心神。

    他本欲闭目养神,却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度醒来,雪已停,天也亮了。

    容衍不喜欢事情脱离控制,他压下不虞,依然不安心地去探月折枝呼吸,呼吸平稳。

    再探脉搏。

    脉搏平稳——

    “容大夫,你瞧出什么了。”戏谑声忽起,月折枝忽然睁开眼睛。

    容衍:“”

    容衍神色自若地收回手,月折枝顺着他手腕,抓住他手,凑近容衍。

    太近了。

    容衍清晰看到月折枝瞳孔内自己的倒影。

    “容大夫,你为什么不说话,可是医术不济。”

    月折枝松开容衍手,他顽劣地点了点容衍掌心薄茧。微痒酥麻从掌心传向中枢,容衍握紧月折枝作怪的食指,坐了起来。

    雪白发丝顺着中衣滑落到床榻上,容衍盯着月折枝,不骄不躁,稳重雅正,道:“看时间不早了,师尊他们应该来了。”

    月折枝:“!”

    月折枝立刻缩回手指,朝山水屏风看去。

    山水屏风将房间分割成内间外间,外间连接客厅,在山水屏风上能看到客厅外的动静。

    昨夜下了雪,客厅外银装素裹,除了麻雀觅食的身影,毫无动静。

    “你学坏了,你骗我!容衍!”

    容衍已然起身,他披上外衣,出门叫了热水,又吩咐人把温了一夜的药加热,这才回来。

    “嗯,学坏了——今日感觉如何,能起来吗?”

    月折枝撑着身体下床,他身体还是很虚,但比起刚醒已经好了很多,走了两步,月折枝觉得疲倦,他坐回床边,鼻尖冒冷汗。

    “可以。”

    容衍蹙起眉,“不必勉强。”

    “我知道。”月折枝抓住他披着的外衣摇晃,“我乾坤袋呢,在你这里吗?拿套衣服给我,我想坐起来等师尊他们。”

    月折枝没有披头散发见长辈的习惯。

    “不在我这里。”

    容衍从衣柜中拿出套淡蓝法衣,法衣上绣有保暖的咒文,外配一件深蓝连帽斗篷,兜帽边缘依然有一圈蓬松白毛。

    月折枝缓缓瞪大眼睛,他坐不住了,“丢了吗?那里面有好多钱,你全部身家都在里面。”

    容衍按住他,边给他穿好衣服,边道:“师尊应当替你暂时保管好了。”

    月折枝这才放心,他摸了摸放在床上的连帽斗篷上的蓬松白毛,乖巧任由容衍替他穿衣。

    衣服很明显是他的尺寸。

    月折枝方才乘容衍拿衣服时,看了眼衣柜,衣柜里有好些他尺寸的衣服,都是新裁的,雅致清淡。

    ——看来容衍很早之前就在等他醒来。

    容衍替月折枝穿好衣,将月折枝推到镜前,精心束整好一头乌发,然后用玉簪简单半挽。

    月折枝喜欢容衍替他打理好一切,什么都不必操心,他对着镜子照了照,目光看向床上的连帽斗篷。

    “我还是有点冷,能不能把斗篷先系上。”

    “等会。”

    容衍拿出白袜,半跪下,握住月折枝修长足弓。

    月折枝脚心烫了下,他往回缩,“我自己可以——”

    “两个秘密是什么?”容衍握紧他足弓,掌中一片温软。

    月折枝被带偏了,他弯起眼,“结为道侣后再告诉你,你肯定想不到。”

    “嗯?跟我有关吗?”

    “差不多都有关。”

    月折枝话音刚落,容衍已经给他穿好鞋袜。

    容衍站起身,净了双手,拿过连帽斗篷给月折枝系上,因月折枝怕冷,又拿出一颗原型中空暖玉塞月折枝手中。

    确定月折枝不冷后,他抬眸,缓缓道,“既然都与我有关,想来我也是有权利提前知道。”

    月折枝全身慢慢暖了起来,他捧住手中暖玉,套在鞋袜中的脚心似乎还残留着容衍握住的粗糙。

    “主权在我手里。”

    言下之意,就是与你有关,就是你有权利,你也不能提前得知。

    容衍抬手。

    月折枝连忙把兜帽戴起,宽大兜帽和周围一圈毛几乎把他脸遮完。

    “君子动口不动手!”

    容衍弓起食指,刮了他鼻尖一下,“整天在想什么。”

    月折枝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