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认识不久时,他帮了祝童什么,祝童总是会界限分明地跟他道谢。

    后来熟识之后,他嘴上不说了,却做得更多了。

    他连在家里吃一碗面都要纠结需不需要“付费”,自己买给他的零食,他也不着痕迹地在用别的方式还回来,甚至是补习,他在昏昏欲睡的时候,还在计算着要付给自己的补习费。

    他还说了……只有一年。

    只有一年了。

    邵铭不信夏阳的话,他不信祝童接近他是为了实现什么自我价值。

    但他也信了夏阳,信了祝童心里没有他。

    如果在乎他,为什么要瞒着他?

    他在自己半真半假的试探时总是煞风景,是真的不懂,还是装作不懂?

    他回a城之后,自己不止一次“过界”的玩笑,他是真的只当成了玩笑,还是刻意在回避?

    祝童从来没有给过他回应。

    从一开始,就没有给过他任何回应。

    他自以为的特殊对待,是不是只是他的自作多情?

    祝童对他好,或许只是因为受自己照顾,礼尚往来给他的回报而已。

    他义无反顾地替自己挡了邱少平捅向他的水果刀,是不是只是觉得……用他的命换自己的命,比较划算而已?

    划算……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邵铭都觉得好笑。

    他知道这个想法不应该。

    或许祝童心里是有他的,或许祝童就是碍于自己的病,才会这么若即若离,才会处处跟人划清界限,才会什么时候都记着要跟别人两不相欠。

    可是什么是两不相欠?

    真的能两不相欠吗?

    到了a城之后,参加了数学竞赛之后,从竞赛场地出来,他看到了祝童发给他的消息,只是还没来得及回复,又收到了别人发来的就诊记录。

    祝童的就诊记录。

    他曾因为什么住院,做过什么检查,经受过什么样的折磨,每一次犯病,在icu里待了多久,会有什么样的痛苦……

    而最近的一条记录,祝童是因为心脏病入院,出院之前,医生甚至猜测他活不过三个月。

    连一年的时间都没有。

    看到就诊记录时,邵铭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大概是有了之前几天的心里建设,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锥心刺骨。

    只是有点茫然。

    他原本是想,等祝童从a城回去,他要认真跟人告白的。

    接受也好拒绝也好,他都有对应的方案。

    他知道他和祝童之间的差距,他当时随口一说的话,不是随便应付祝童的。

    他会凭借自己的努力,让自己能配得上祝童。

    他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份感到自卑,他会让自己成长,成长到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他喜欢的人站在一起。

    他只是需要时间。

    未成年和成年之间是一个坎,他需要跨过去,才有机会独当一面。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他没有时间了。

    没有时间。

    他依旧可以努力让自己成长,他可以摆脱他的亲生父亲,他可以像自己以前设想的那样,让抛弃他的人付出代价,然后带着养大他的人,永远离开他们存在过的地方。

    可是突然闯进他生活的人,他深陷进去已经规划到他的未来的那个人不会在了。

    邵铭曾经以为,这世上不会再有比他更自私的人。

    可现在他遇到了。

    祝童比他更自私,比他更绝情。

    他突然转学到了贡水县,为了学习要求了和自己做同桌,他不打招呼地闯了进来,又想不打招呼地偷偷跑掉,跑去一个没有人可以找得到他的地方。

    他自以为算的清清楚楚,他以为有些还没有说出口的东西就是不存在的,所以他来到一座他从来没有到过的偏远县城,过一段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生活,然后在心满意足之后甩手就走。

    他招惹过的人,他留下过的痕迹,他在别人心里烙下什么样的印记,他对别人的生活造成什么样的影响……这些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他这次回a城复查,在问起检查结果的时候,祝童依然在敷衍。

    他说托自己的照顾,身体恢复得很好,检查结果没有任何的问题。

    和他的就诊记录天差地别。

    就算身体好转,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又能恢复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