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黎晟男朋友!”角落突然传来一声低呼。

    云珹已经结束了表演,闻言点点头:“是我。”

    他从角色中脱离出来,不再是那个不理世俗的修士,一双多情悱恻的眼,一张欲笑非笑的唇,青丝瀑布般垂落,衣带系出细韧的腰线,虽依然仙姿玉色,却是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气质。

    “就是你了!”导演激动地一拍大腿,“等会儿就拍定妆照,下周一进组。”

    他也不等云珹回答,自顾自和编剧聊了起来:“我又有了灵感,清胤之前删掉的回忆戏加回来,要风流肆意,和整体形象做个反差……”

    清胤真君的衣服来不及重新订做,好在古装本来就放量大,云珹又是偏瘦身材,穿上倒也合适。

    他一袭层层叠叠白衣,上有修竹刺绣若隐若现,玉质发冠高高束起一半头发,压下了过于浓艳的脸,愈发显得神清骨秀,清隽出尘,飘飘兮不似人间颜色。

    化妆师举着刷子半晌不知该从何下手,还是导演大手一挥:“把他唇色遮淡点就行。”

    周五晚上,沉寂已久的《锦堂春慢》官博发出了一条新动态,是九宫格的清胤真君定妆照。

    清胤真君以其美惨强的特质,拥有全书最多粉丝。当初原定演员出事已被轰轰烈烈撕过一遍,新人选立刻引发了大量关注。

    摄影师不愧叶州的御用名号,哪怕只是合成的背景,几张照片也完美展现出清胤真人在书中关键剧情点的形象。

    他盘膝闭目,神情凛然不可侵,是身为修真界最强的威严;

    拔剑御敌,庇护一方,看似无情却有情;

    故友墓前,对月独酌,眼尾依稀有泪痕,最后放纵自己露出一丝软弱,明日就要奔赴必死的局;

    散功后羸弱如凡人,狐裘披风更显脆弱苍白,却挺拔如松,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真君活了”

    “这就是真君的一生啊……看图回忆剧情我已经开始哭了”

    “跪求更多新图5555”

    “点开之前我还在想谁配演我的真君,点开后只想说是我不配…”

    “只要不是p图怪,他面瘫演技我也认了。”

    “这是云珹啊!!!云崽的脸有直播证明过!!”

    “云珹起床怼脸照.gif”

    这套图迅速被扩散出圈,甚至吸引了很多路人自发转发。云珹新开的微博号粉丝数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在上涨。

    云珹顺手转发了官博就合上了手机,专心看起剧本,只留疯狂涌入的粉丝看着他唯一一条微博上“转发微博”的四字文案,不知高涨热情要如何发泄。

    一个数字id淹没在转发大军中,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很美,但还是更想看你笑着的模样。”

    云珹已经快一周没在晚餐餐桌外的地方见到黎晟了,他们像两个陌生人,泾渭分明的生活在同个屋檐下,直到周日直播的时候才聚到一起。

    根据节目组的安排,他们今天要去城外的春芷山约会,但只有三百块的经费。

    为了避开暑热,两人一大早就出了门。抵达山脚时,补眠了一路的云珹仍神色恹恹,由着黎晟牵着他的衣袖慢慢往上爬。

    山风阵阵,惊起林涛。身旁偶有游人经过,好奇地打量他们几眼,又继续自己的行程。

    摄像老师带着隐藏式摄影机,假装过路人不远不近的围绕着他俩。

    “我想坐缆车。”

    山景云珹看过的太多,剑峰以外的风光勾不起他任何欣悦,反倒几分想念涌上心头。

    “钱不够,要不我背你?”倒也不怪黎晟,实在是节目组给的预算过于捉襟见肘,付完门票后只够吃顿午餐。

    【哈哈哈哈哈哈这哪里是甜蜜约会我看是节目组故意折磨我们云崽】

    【黎总:这辈子没为钱发过愁】

    【节目组:这不就来给你的人生阅历增添全新一笔了嘛】

    【说真的云崽马上要进组,有打戏那种,今天还在爬山,有点惨】

    【我愿为云崽约会经费众筹一块钱!】

    正巧来到休息处,黎晟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擦干净椅子,要云珹歇会儿,问道:“你想吃什么吗?”

    偏偏云珹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视线在四周梭巡着,找到自己想要的后一言不发便要离开。

    云珹就是要不讲道理的迁怒于他。

    “你要去哪?”黎晟一把拉住他。

    “去解决我的缆车钱。”云珹挥开手,“不劳黎总费心。”

    娇气包生气了,很难哄好的那种。

    黎晟叹口气。

    坐在亭下写生的少年早就看到了不远处那道背影,学艺术的人对美天生就有一种敏锐洞察,转过身来的青年比他穷尽想象更灼灼其华。

    碍于他身边的男人,少年没敢上前,却惊喜地发现青年正朝自己走来。

    “您…您好……”少年在心里狠狠唾弃了一番自己的怂样,“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

    面前的男孩紧张的连脸都憋红了,云珹忍住笑意,也学他一本正经道:“可以借用你一份纸笔吗?”

    “当、当然!”少年一跃而起,“您坐!随便用!”

    “别您来您去了,我叫云珹。”他早已习惯他人殷勤态度,并未觉得惊喜或冒犯,坦然坐下,“你画的不错嘛。”

    “云哥,嗨,我就瞎画。”明明高兴的眼睛都瞪大了,少年还要摆出一副老成谦虚的模样,“叫我明宇就好。”

    偷偷把姓去掉,更显亲切,计划通。

    “云哥,你要画画吗?”

    “卖画。”云珹摊开一张新宣纸,“赚了钱分你一半。”

    他提笔写下“卖字卖画”,想了想又加上“50一张”。

    下笔即知深浅,这字铁画银钩,笔走龙蛇,非苦练不可得,拿来写招牌直让人惋惜暴殄天物。

    明宇惊道:“哥,你也太厉害了!我、我不要你赚的钱,给我写幅字可以吗?”

    云珹自然同意,顺便附赠这诚炽少年郎一幅画。他起笔写意出清晨下车时瞥见的古朴山门,薄雾朦朦,风拂绿柳,掩映山路蜿蜒而上。

    旁边题字:清阳曜灵,和风容与。明日映天,甘露被宇。

    【此刻我魂穿明宇弟弟嘤嘤嘤】

    【我现在出发去春芷山来得及吗!!】

    【昨天刚去过的人已经哭晕了】

    【国画系学生现身说法,云珹这一手真的牛,这功底得从打娘胎里就开始练吧】

    【本来以为做个美貌粉就够了,没想到还有才华】

    【云崽你还有多少惊喜是妈妈不知道的!说出来妈妈都承受的来!】

    作画间,不少游客都聚拢过来,落笔时一片叫好声。

    云珹笑吟吟地揽客:“开张开张,就画四幅,先到先得。”

    双程缆车一百六一人,他只赚自己的票钱,打定主意要黎晟一个人慢慢靠脚爬吧。

    黎晟来时,云珹已在收尾最后一张画。

    正午的阳光漫过亭角,在云珹脸上映出明晰光影,他额间沁了一层薄薄汗意,头发松松挽起,小指不小心蹭了一块墨。

    他被重重人群环绕,不显狼狈,反如山中精魅调皮,偷跑人间,要凑一场浮世繁华热闹,却成了活色生香风景本身。

    他和身侧的少年言笑晏晏,目若秋波,黎晟分明看到那少年数度红了脸,愣了神,他却丝毫不自知已引得一池春水皱。

    或许他是知道的,只是从不在意。

    人潮散尽,黎晟才走上前去。

    明宇还在磕磕绊绊和云珹告别,青年身后突然出现一只手揽过他纤细腰肢,男人用着不符外表的柔和语气轻轻道:“走吧,该吃饭了。”

    抬眸指向明宇的眼神却冷峻而料峭,似雄狮在看侵犯领地的幼兽,激得少年大夏天瞬间起了冷汗。

    云珹朝明宇摆摆手,就着黎晟怀抱支撑离开了亭子。

    明宇远远还能听见随风传来的模糊声音,既娇且嗔:“你这么久不出现,我还以为约会的意思是一个人游玩呢。”

    黎晟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伸出:“给你准备这个去了。”

    草编的蝴蝶蜻蜓用竹签串起,在他手里握成一把。

    云珹好奇接过,他的童年是剑峰习剑,每日挥剑万次的重复,只在原主的记忆中见过这些玩意。

    他点了点蜻蜓头上彩笔绘就的眼睛,狐疑道:“你亲手编的?”

    “求了摆摊的老太太,说我要哄生气的男朋友,她便答应教我了。”黎晟直觉避开他对老太太一系列关于男朋友到底有多难哄的阐述。

    果然云珹没有深究,只撇撇嘴:“你把我当小孩呢。”手还紧握着草编不肯放。

    “当小孩不好吗?一直快快乐乐的。”

    “我不当小孩也很快乐。”云珹在他怀里寻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看在你这么卖力的份上,缆车票算你一张。”

    【双开视角的证明黎总说得是真的,而且他学的可快了】

    【天才的脑子在这方面也好使吗】

    【黎总:我从不求人】

    【黎晟:求求您教我吧】

    【哈哈哈人生新体验再次get】

    【一定要去听黎总对老太太那段话5555又好笑又感人,是黎总这么久以来话最多的时候了吧】

    【这对怎么可以这么甜!糖尿病都要发了】

    【云程万黎超话已开,嗑cp姐妹快来!!】

    “我男朋友,是天底下最难哄的娇气包,最会伪装的小骗子,只要跟他呆在一块我就想叹气,他离开视线又忍不住去找,我都怀疑是不是被他下蛊了。”

    “抱怨这么多,你还不是甘之如饴。”

    “因为他是我的蝴蝶啊。破茧时很痛,自在要用漂泊来换,美丽的代价是容易受伤害。只要想到这些,一切我都心甘情愿了。”

    “我的蝴蝶,可以永远只做他自己。”

    他第一次做这种手艺活,笨手笨脚,老太太手指翻飞,他要目不转睛。不小心错过哪步,棕叶掉落一地,再捡起重来。

    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规律的吃晚餐了,只为了在餐桌上帮那个挑食怪处理食物。

    他其实在每个思绪难平的夜里,都要去云珹房间,为他盖上踢掉的被子,听他模糊呓语。

    他早知自己是那个输家,却还在挣扎以怎样的姿态认输才能不被彻底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