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答案昭然若揭,馥橙是因为原则,基于人道主义,绝对不杀人,而转世本来就处于一个人命并不值钱的时代,他过往见过的死亡何其多,太子杖杀奴仆的时候他也在场,他不可能会畏惧到那么仇恨都不动手。

    那么就只有一个原因。

    ——他不信,他依旧不信太子会背弃他,所以他在等。

    只不过最后等到的,是同一个结果。

    ……

    馥橙被俞寒洲抱出内殿的时候,转世跟俞寒洲要了一把匕首。

    馥橙想到转世之前说的「自剜心脏」,多少有些预感。

    东宫中所有人都被俞寒洲带了出去,连带着吃瓜吃到噎住的贵妃。

    俞寒洲走出门的时候,馥橙回头看了一眼东宫的匾额,又摸了摸心口。

    那里,已经不再觉得难受了。

    随即,他对上了俞寒洲浅色的双眸。

    “这次是真的好了。”他认真道。

    “该喝的药膳还是得喝。”俞寒洲肃着脸。

    馥橙想到自己的腿,点了点头。

    “我想在这里等到他结束,好不好?”馥橙问。

    “好。本也该如此。”俞寒洲小心地将馥橙放进轮椅,又朝高值耳语了几句。

    馥橙以为俞寒洲是在交代等会儿老皇帝过来的事情,也没多在意。

    哪知一盏茶后,他等到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药……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黏人/即将称帝

    刚刚才答应了要好好吃药膳, 转头就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药。

    馥橙瞥了一眼俞寒洲,面不改色地转开头。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不烫, 刚刚好可以喝。”俞寒洲在他身侧的椅子里坐下来, 手上端着药。

    馥橙转头往后扫了一眼对面亭子里正嗑瓜子的贵妃,默默把头扭回来,盯着石桌上的蜜饯和点心。

    喝吧, 太苦了, 这是俞寒洲给他开的唯一一种喝起来苦的药。

    以往馥橙能毫不犹豫地一口气喝光,可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 他连一点苦都吃不了了。

    仔细想起来, 大概从俞寒洲给他想方设法降低药的苦味, 每次都换不重样的点心润口开始, 他的耐受力就大不如前……

    以前馥橙觉得只有小孩子才会吃草莓味的小药片,他这种成年人当然不会有需要了。

    后来……俞寒洲真的把他的药变成了草莓味、普洱茶味、橙子味,甚至有一回,他以为自己喝的是甜牛奶……

    馥橙:是俞寒洲把我养坏的,不关我的事。

    馥橙面上依旧淡淡的,看着孤傲冷静得很, 实则心里已经在抗拒了。

    这副药是给他治心脏的,没办法改成甜的, 每次馥橙一喝就痛苦面具, 苦得眼睛都能憋红。

    那种恶心的药味, 和平常的苦药完全不同, 哪怕是吃再甜蜜的点心, 都没办法缓解。

    馥橙一开始经常吃了就吐, 后来俞寒洲索性「以身试毒」,「亲自」喂他。

    馥橙不觉得恶心了, 但节操也跟着消失了。

    这会儿正是他喝药的时候,又出门在外,不远处还有个贵妃……

    馥橙盯着药看了一会儿,才蹙起眉,轻声道:“能不能先停一天?”

    “不能。这才第二个疗程,不能断。”俞寒洲耐心地解释。

    馥橙微微叹了口气。

    要是以往,他脾气不好可能就把药碗砸了,还不忘把勺子一块丢出去。

    可如今他知道这副药是需要熬两回的,俞寒洲每次都会在当天的凌晨起床熬它,一熬就是两个时辰。

    馥橙若是没见过也就罢了,可他有一回睡不着,让侍女推着出去转转,正好看到了坐在药罐子前的俞寒洲……

    那凳子矮,俞寒洲身量那么高,坐着并不舒适。

    小小的扇子不停扇着火,盖子是打开的,俞寒洲一边看着火,一边往里加药材,连回头看他的功夫都没有。

    馥橙一过去,俞寒洲就极为熟练地哄他,让人给他端热牛奶,哄他回去睡觉,吩咐暗卫下来给他打扇子。

    其实并不是多么帅气的场面,在寻常百姓家里也是常见的,可馥橙就是一直记得,记得药房里闷热的空气,记得俞寒洲额上的汗水,记得被汗水浸透的里衣,记得每次他不愿喝药,那只始终稳稳端着药碗的手,遒劲有力。

    换个人来做也不是这样的效果。

    他砸一碗,俞寒洲总会耐心地再熬一碗,直到他愿意喝。

    馥橙伸出指尖碰了碰碗,触感温热。

    他伸手想要接过……可俞寒洲却绕过了他的手,抬手就要抱他。

    馥橙忙把住对方的手,摇头。

    “你别乱来。”

    “怎么了?以往不都如此?”俞寒洲问。

    “现在又不是在家里……”馥橙有点难为情,“我自己能喝的。”

    “你每次都喝不下去,以为我失忆了?”俞寒洲并不信他。

    馥橙转开脸,道:“反正不能这样,你也注意下场合。”

    俞寒洲闻言,这才意识到馥橙在意的是什么。只不过……

    “不怕,本相下了令,他们不会看橙橙的,你看人都走远了,没人能看见你。”

    俞寒洲示意了一下。

    馥橙转头看了一圈,确实看不见侍女和侍卫的身影了,连贵妃什么时候被请走的,他都没注意到。

    这些人走路都没声音的吗?

    馥橙看着空荡荡的庭院,有些困惑。

    在他四处观察的时候,俞寒洲已然将他抱到了腿上,端起碗便喝了一口药,随即面色如常地捏了馥橙的下巴,俯身便吻住了他……

    “唔你干什……”馥橙瞬间被苦得面色煞白。

    他下意识抬手就推俞寒洲,可也只推了两下就被俞寒洲单手攥紧了两只手。

    俞寒洲也知道馥橙难受得不行,喂的动作极为干脆,除了逼他喝下去,几乎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就怕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到时候又像第一次那般喂一半前功尽弃。

    这药是真的苦,又苦又辣,喝下去的时候仿佛整个食道都烧起来了,心口亦痛得不行,馥橙初时还有力气反抗,后来便只闭着眼,顺从地往下吞咽。

    俞寒洲松开他的手,小心地拭去少年眼睫上沾染的泪珠。

    喂完一碗的时候,馥橙被扶着漱了口,随即口中被塞了一枚绵软的糖,只他一尝到甜味,就拧眉吐了出来。

    “恶心,反胃,心脏好痛……”

    俞寒洲给他顺着心口,哄道:“再忍一会儿药效发挥了就不痛了,换蜜饯吃好不好?”

    “不吃……”馥橙胡乱摇着头,又埋进男人怀里。

    片刻后,他再次被小心地托起脸,红得有些不正常的唇也再次被堵住。

    接着便是温柔的抚慰。

    带着很浅的橙子味,有一点甜,又似乎没有。

    馥橙下意识仰头,闭上眼。

    他的呼吸比平日要更加缓慢,也沉了许多,只知道茫然地追着那点若有若无的果味,有时候又忘了不追了,要对方继续来哄才知道跟着动。

    最后,随着药效一点一点发挥,馥橙多少有了些力气,方依赖地勾住了俞寒洲的脖颈,同男人纠缠起来。

    他肤色白腻,此刻却处处透着薄红,尤其是微微湿润的眼尾,红得仿佛抹了胭脂。

    每次喝完药他都会格外黏人。

    俞寒洲恐他疲累,好不容易顺着他的背安抚住了人,松开了他,馥橙也只是茫然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男人,手上轻轻一勾……

    下一刻,熟悉的湿热又包围了他。

    这样的馥橙,对于俞寒洲的诱惑,是致命的。

    若非此刻并不合适,俞寒洲理智尚在不想在东宫里委屈了馥橙,恐怕还哄不住人。

    “你乖,橙橙乖一点……回府再玩。”俞寒洲将人小心地按在怀里。

    馥橙没什么力气地推了一下人,没推开,又埋在俞寒洲怀里,不动弹了。

    俞寒洲一时无奈,哑声笑道:“天底下也就你,喝了药跟喝醉似的,光记得撒娇了。”

    虽说那药为了减缓馥橙的痛觉,确实加了些能让他放松的药引,但因为剂量非常小,理论上并不会这样,可想而知馥橙有多敏感。

    “下回喝药一定回府喝。不生气,好不好?”

    “都是你的错……”馥橙含糊说了一句,又昏昏沉沉要睡了。

    俞寒洲捏着他的手腕又细细把了脉,确定馥橙的病情比上回更稳定一些,方松了口气。

    甚至,这回心口痛的时间,明显缩短了,是个好兆头。

    老皇帝赶过来的时候,馥橙已经睡着了。

    俞寒洲只同对方打了个照面,甚至连话都来不及说。

    显然,老皇帝急着去见太子。

    可惜,这只能是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