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冰仍处于巨大的震撼之中。

    他拧了拧自己的大腿,又揉揉眼睛,不死心地四处望去......

    “我好像,看到我爸了。”他对李冠缨说。

    “伯父?”李冠缨也很意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该不会是看错了吧?”

    夏冰摇摇头:“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自己是看错了!那是我爸,那一定是我爸!有个女人挽着他的胳膊,那人......那人不是我妈!我,我不认识她!他,他们......应该好了一段时间了!”

    他说话断断续续,但逻辑却很清楚:夏弘毅,出轨了。

    “......不是吧?”李冠缨更是难以置信,拉着夏冰四处寻找,却依然再没发现他们踪迹。“也许就是看错了呢?”他试图这样安慰夏冰。

    夏冰和李冠缨一起出了菜市场,将各种食材放进后备箱的箱子里。

    夏冰虚脱一样坐在驾驶位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给夏弘毅打电话。

    电话铃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

    “爸爸,您还在公司吗?我想过去找你,您方便吗?”

    夏弘毅沉默着调整一下呼吸,然后才缓缓开口。“现在不太方便,明天怎么样?”

    “您走不开的话我过去找您也行的。哦,对了爸爸,您想吃点什么?我顺便路上买了带过去。”夏冰努力挤出一丝假笑。

    “不用。我在外面出差,明天就回番市。”夏弘毅语气平静如常。“要不然,明天晚上我们父子一起吃个饭?”

    “好啊。”夏冰爽快答应。“那明天下午我去公司找您。”

    夏弘毅“嗯”了一下又呵呵笑着拒绝:“哎呀,明天下午公司开会,爸爸怕抽不出空招待你。要不这样,爸爸明天晚上请你去新粤乐吃大餐吧!你直接在餐厅等我就好。”

    夏冰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了。

    “嗯。”他冷淡地应着挂断电话。

    夏弘毅那边果然有鬼。他这会儿能在公司,才怪了!

    夏冰将电话拨去了夏氏总部前台,向前台转接员报出了夏弘毅的分机号码。

    “哦,很抱歉,董事长不在。您要不要留言,或者帮您转接董事长助理呢?”

    “不用了,我改天再找他。”

    前台小姑娘的声音很甜,夏冰的心很凉,凉透成冰的那种。

    这基本上可以说是锤定了。

    “怪不得,他要对外雪藏我妈呢!”夏冰趴在方向盘上,捂着脸缓了好一会。“因为人家要跟自己的小情人双宿双飞嘛!怪不得......他会对我不闻不问,巴不得我不回来呢!很显然,怕我知道了反对他的好事呗!”

    李冠缨抚着他后背劝道:“这不也还没有确定嘛!毕竟没有正面遇到。阿冰,振作起来啊!如果他真的是这样的人,那么伯母她,能指望得上的,也只有你了!”

    “是啊......”夏冰咬着牙坐直身体。“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能再这样颓废下去。”

    他重新审视自己,自己给自己灌了一大碗又一大碗的心灵......鱼汤。

    终于,在干掉李冠缨做的第n碗黑椒鱼头豆腐汤以后,他连夜给李冠缨安排了手机拍照录像电话录音截屏录屏等操作的培训。

    保卫家庭,反对小三,人人有责。要将一切安全隐患都扼杀在摇篮里。还有,要养成将任何一点点正在出现及可能出现的证据拍照截图录音录像留存的习惯。

    不能做间谍的保安不是好厨子......不,我们李冠缨是万能的。

    李冠缨学东西很快,他甚至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比如他到现在,都还记得赵易稹在南暹的电话号码。

    第二天,他光荣地成了一名保安,开始了他在现代社会的打工生涯。

    夏冰将在下午如约与夏弘毅吃饭,他便利用上午的时间去找律师咨询了一下离婚事宜。

    律师在了解情况后给出答复:由于对方过错没有直接证据,夏冰与权振营离婚,如果要走起诉流程,99.99%,法院会主张判他们分摊处理目前的共有财产。比如房车,理财储蓄,股票现金等。房子目前看来最值钱,还是值得挣一下子,尽可能多得些比例。

    夏冰蹙眉问:“但我比较想要股票期权这些。好弄吗?”

    律师摇摇头:“不一定哦!要么你办理转让过户手续,但这样就得办理转让手续,万一对方不同意,那要等法院强制执行,可就慢了。要么,咱们就按照买卖收购流程来走。你现在有多少存款啊?买的下来不?”

    夏冰泄气了。

    买的下来你妹啊!能买的下来的话,还用得着这样问来问去据理力争嘛!

    这个话题正好也是他想跟夏弘毅探讨的。

    他借着吃饭的时机,又是给夏弘毅夹菜,又是给夏弘毅倒酒。讨巧卖乖,就是想跟夏弘毅争取一下。

    “爸,能不能把先前转去权振营手上的股权......重新收回来给我?”

    夏弘毅放下筷子表示很为难。“那次转让,是董事会的决定,该走的流程都走完了。爸爸还是建议你跟小权商量一下,你们私底下直接商量好。”

    “爸,连这小小要求都不能答应我么?”

    夏冰眉目间很受伤:“我是不是你亲儿子嘛?”

    第56章 豪华晚餐与家常菜

    “你当然是我亲儿子啦!只是公司里的事情比较多,也很复杂。拿了股权就要参与,该分红的时候要分红,该承担风险的时候也得承担风险。爸爸只是不想你操太多心......”夏弘毅赶紧给夏冰夹了一筷子菜,温言安抚。

    但仅仅是这样,并不能解除夏冰内心的疑惑和委屈。他给夏弘毅倒了酒,诚心诚意地敬他:“以前是我不懂事,只想着自己的兴趣爱好,只自私追求自己的理想。但我现在长大了,也想替您分忧。我愿意跟着您学,从零开始,从最基层开始做......”

    “冰冰啊。不要着急,慢慢来嘛。”夏弘毅摸摸他的头发,“你才回来没多久,好好休息休息,再出来工作也不迟。小心熬坏身体。”他对夏冰说的都是温和的软话,听上去还算舒服,但本质上都是敷衍,能甩锅的甩锅,能打太极的打太极。

    这让夏冰内心焦灼无比。

    “也是啊,我现在身心俱疲。”夏冰脸上笑嘻嘻地跟他夏弘毅提议,话锋却转得阴阳怪气:“爸,要不您也放我去疗养院住几天?我跟我妈做个伴,就当度假了。也算替您分忧了不是?”

    “你开什么玩笑?那怎么能行!”夏弘毅冷着脸果断反对。

    他也自觉语气有点僵硬,随即又软下态度,唉声叹气地堆出满面愧色:“我怕你担心,所以没跟你讲实话。”

    “那实话是怎样?”夏冰抱着胳膊盯着他,锐利而直白。

    夏弘毅没有马上搭腔,而是端起面前的酒杯,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这才缓缓开口道:“惠如......在穗城精神康复中心。躁郁症,发作起来谁都不认,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他后面再说什么,夏冰已没心思再听。他攥紧手里的叉子,深深呼吸平复激动的心绪。“我明天就去看她。”

    “未必可以进去的!”夏弘毅补充。“前阵子,我都不能进去探望,所以......你做好心理准备啦。”

    “我做好心理准备了!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她都是我妈。”夏冰压抑着失望与愤怒,挤出一个略带讽刺的微笑。“总之,我不会像某些人一样,看上了新人,就对自己的结发妻子不管不顾。啊哈~不管不顾都算是好的,有人甚至不惜痛下杀手。”

    “冰冰,你这是什么意思?”夏弘毅皱起眉头,语气也不免锐利起来。“你是在说谁?谁痛下杀手了?”

    “是谁谁自己心里清楚。正所谓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做亏心事,自然也不怕鬼敲门。”夏冰见夏弘毅情绪乱了,越发确认他在外面有了人。饶是再隐忍,他也控制不了自己的阴阳怪气了。

    “你这是讽刺谁呢?”夏弘毅收敛了脸上的虚假笑意。

    夏冰冷笑:“我说权振营,爸你激动什么?他才是你亲儿子还是怎么的?我怎么觉得你紧张他比紧张我都多?”

    “真是疯了!当初看上他的难道不是你吗?”夏弘毅将手掌按在桌面上,偏头无奈嗤笑:“我吃好了。晚上还有个国际电话会,先走,就不陪你了。”

    说完,他离开餐桌结账买单,就没再回来。

    一场好好的晚餐,最后又闹成了不欢而散。但不管怎么说,有了温惠如的下落,夏冰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下了一点点。

    夏弘毅一走,他就拨通了穗城精神康复中心的电话。

    这次倒是顺利确认了,温惠如确实在这里疗养,但她的状态不太稳定,暂时不允许亲人探视。

    挂了电话,所有的委屈、憋闷齐齐涌上心头。

    他端起桌上剩下的半杯红酒,咕噜咕噜一口气灌了个干净。

    醇香微涩的酒液里蕴含的酒精度数不高,但过喉仍有种辛辣灼热的刺激感。

    葡萄的香气里裹着微酸,就像他此刻眉间复杂的心情。

    他今年也不是本命年啊,为什么还会犯太岁,又为什么会水逆成这样。

    一杯哪里解得了忧愁?好在桌上还有半瓶。

    他再倒一杯,咕噜噜灌下,口腔里的酒液涩到发苦。

    眼眶发热,有什么顺着脸颊流下来了,吹到风,还会有些火辣辣的疼。

    “先生,您这桌已经买单了。需要帮您打包吗?”

    门口还有很多人排队等位,服务员拿了几个打包盒过来,上前委婉地提醒夏冰。买单了,就该走了。他们好收拾桌子招待还在等位的客人。

    真是尴了个大尬。

    “唔,好的。”

    夏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随口应付着。

    服务员还真给他分类打包了饭菜,连同剩下的半瓶红酒,也拿了个袋子给他装好。紧跟着,她便礼貌地指引夏冰出门,还贴心地提供了停车免单券和代驾的电话。

    夏冰机械地拎着食物打包袋出了门,而那张写着代驾电话的便条纸,被他随手丢在了风里。

    夏冰不在家,李冠缨独自一人,吃得更加简单随意。

    一碗面,一把青菜,再磕个鸡蛋,加点酱油,就是一餐。

    他自己感觉现代的食物比起他们那个年代的,真的是好吃太多,也方便太多。单是这调料,随便那么加一点,都能化腐朽为神奇,让食物的鲜美指数蹭蹭上升好几个层级。

    晚饭后,他打开电视,一边听一个姓罗的老师讲述《法外狂徒张三被嫌弃得到一生》的故事,一边收拾家务。一旦习惯了现代社会的生活......不得不说,那简直比他们古代做皇帝还要惬意。

    手机铃声毫无征兆地响起来,来电显示是夏冰的名字。

    他接起电话,忍不住温柔微笑:“阿冰,吃好了吗?和伯父聊完啦?什么时候回来呀?”

    电话那头没人说话,许久,才突然传来一声抽泣。

    一声过后,便是压抑不住的一阵呜咽。

    李冠缨慌了。他紧张地问:“阿冰,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冠缨......”夏冰终于嗫嚅着叫出了他的名字。“我,我难受......”

    第57章 你是什么垃圾?

    夜晚的穗城比白天还要热闹,到处都是灯火璀璨。

    夏冰的脑子在酒精和苦闷之下当了机,还好他意识尚存之时,还记得给李冠缨甩了个定位。

    李冠缨打开地图定位,照着他的所在方位,直接打了辆出租车过去。“阿冰,你就在原地等我,啊!35分钟车程......我等下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