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公司的这半个下午,可谓是夏弘毅最难熬的一个下午。

    这短短的半个下午,他经历了从希望到失望,以及陷入更深的麻烦。那之后,他的就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就已然处于一个濒临爆发的临界阶段了。

    午饭后,彭海涛告诉他,已经搞定了南桥银行的投资贷款,先前供应链资金不足的问题,现在马上就能缓解了!

    这个消息着实令夏弘毅雀跃。他刚刚神秘且兴奋地问他是怎么做到的,合作方的一通电话却让他只觉刚从一个泥坑里爬出来,又陷入另外一个泥坑里。

    上一次的联名合作项目出问题了。

    有部分消费者出现了不良反应,他们已经将家里剩余的产品送去检测机构检测。检测结果排除了合作方他们的产品有问题,却查到了夏氏的部分产品出现了一些检测指标超标的情况。

    这么一来,消费者们正准备联合向有关部门上访,哭着闹着要找夏氏要个说法,维护自己的权益。

    彭海涛还在懵逼中,公司法务部门就紧急出动,从几方面推敲之后得到结果,夏氏必须要承担至少30%的责任,且证据链清晰,抵赖不了的。

    夏鸿顿时觉得头秃,紧急召急了公关部开会,给他们压任务,要求他们赶紧与消费者沟通,能赔偿的赔偿,能配合调查的积极配合调查......

    总之就是赶紧调查,抓紧赔付,迅速道歉。

    失了道理,不能输在心理,这时候谁掌握了大众情感,谁就抢到了决定生死的先机。

    但彭海涛给出的解决方案依然还是找媒体,弄翻转,压热搜,买断消费者,逼迫他们删除维权微博和文章等等。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些道理你懂不懂的?!强行买断热搜只能激起民愤,让消费者更排斥咱们家产品,你懂不懂?!”

    这不,刚刚劈头盖脸对着彭海涛一顿骂,安澜那边又惹事。夏弘毅人都麻了:我谢谢你们全家......

    不过还好的是,公司的技术部已经先一步开始对那些疑似有问题批次的产品开始了内部检测。

    回到家,夏冰就迎了上来,帮他端茶,给他拿包。但孩子满脸委屈,兴致不是很高。

    问他什么原因,夏冰只道是心疼吴添,下午安澜来过,他就觉得不舒服,严重的时候直接晕过去了。

    夏弘毅心中一紧,茶水也没顾得上喝,赶紧上楼看望吴添。

    第181章 笼络

    吴添看上去确实精神不佳,小脸都没啥血色。

    看见夏弘毅来,委屈巴巴的眼神湿漉漉的,确实是让人心生怜惜。

    “爸,我没事,我就是头晕心慌.......”他嘴上说着没事,可眼瞧着那状态就不怎么好,更让人着急。

    “小添他什么情况?不要紧吧?”夏弘毅捏着自己的眉心,让夏冰扶着他坐到桌边。

    “他暂时没事。心率偏快,头晕,体温偏高,初步诊断是中暑症状......症状较轻,注意休息就好。已经采取降温措施了,缓一缓应该就好了。倒是您这边,我先帮您看看。”庄医生熟练地拿出血压计,听诊器等设备,让夏弘毅坐好,按照流程一一诊断。

    夏弘毅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望向吴添:“我没想到她会追到家里来找你。怎么样,她都说了些什么?没为难你吧?”

    吴添低头,咬住下唇,满脸纠结。

    “她......她一直在怼冰哥。她说她跟您的关系.......持续了多年......之前也经常来找您.......”

    “我丢......她怎么什么都敢说。”夏弘毅摸了摸心口,转头望向夏冰,只见他沉着张脸一言不发,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吴添揉揉鼻子,带着颤颤鼻音继续道:“她还怼冰哥来着,当他面说是她引荐我妈跟您在一起的......冰哥当场就崩溃了。我也崩溃了,我成了什么了?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

    “爸,这究竟是真的吗?!你......你究竟是什么时候招惹上的这么一尊大神?”夏冰睫毛一颤,两行泪水顺着面颊滑落下来。“我妈明明是夏家明媒正娶的夫人,凭什么要给她这种疯批腾地方?爸,您除了添添妈还有别人呐?您不会又给我整出几个异姓兄弟吧?”夏冰越说越激动,满腹委屈全数变成了奔涌泪水,倾泻而出。

    夏弘毅这回终于知道了他先前为何兴致不高,却也不全是因为吴添,更多是为自己为温惠如不值。

    “爸,您......在我心中,您不是这样始乱终弃游戏花丛的人呐!我心中的父亲......”夏冰哽咽住,缓了好一会,才能继续连贯讲话。“您......向来都是敢做敢想,有担当负责任。我猜测添添的存在是个意外,这才一得知消息就马上找您商量。您,您还是我信任依赖的父亲吗?!”

    他说着,又是一度哽咽。这回,他直接低下头去,闷声压抑着啜泣,也不再看夏弘毅一眼。

    夏冰口口声声的信任,以及难以置信的痛心,还有他过往那些崇拜赞美之词,像一把把利箭,精准穿透了夏弘毅的心防。

    有人曾经是那样的信任且崇敬地爱着他。

    那是他血脉相连的儿子,是他未来的希望和以后的依靠。

    过去,这些明明就在他垂手可得的地方......

    可现在,是他自己一手将孩子的爱和信任消磨掉了。

    “冰冰......你听我解释......”

    “解释?那就是说,她说的事情都是存在的咯!”夏冰瞬间变了脸,失望和伤心,转为愤怒埋怨。

    “这个事说来话长。你听我跟你说......冰冰!”

    夏弘毅向他伸出手,却被心口传来的一阵闷痛困住了身体。他蹙眉跌坐回沙发椅上,一腔想要飞奔过去抱住夏冰的心,就这么被庄医生按下。

    庄医生拿了个设备量起夏弘毅心率,几秒之后,那机器便发出一阵刺耳鸣叫。

    “咱们现在还是不要谈论这个话题了!”庄医生面色严肃道。“夏先生,麻烦您坐回去,闭上眼睛,深呼吸......对,放松,放松一点。您现在血压偏高,心率有些杂乱,应该是出现了早搏和心律不齐。请控制自己不要生气,放松情绪,要不然,这样会您的身体会产生不利影响。”

    夏弘毅抚着心口:“是有些绞痛。唉,可是......冰冰啊......”

    他仍执著地望向夏冰,以一种近乎恳求的眼神,希望他肯留下来,肯等一等,肯听他一番内心剖白。

    但夏冰转过脸,将视线藏起来,似乎是将他自己整个人都封闭起来了。

    他没来由的一阵心疼,胸前就跟扎了跟钉子似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庄医生将一粒硝酸甘油塞进夏弘毅嘴里,又将一只带感应器的手环绑在他手腕上。“您先不要再说了。今天请务必卧床静养。夏公子,小吴先生身体也有不适,也需麻烦您帮忙照顾一下。等下我会给他们开药,并给出治疗方案。监督的事情,就麻烦您了。”

    “......”夏冰没反驳,没说话。他瞪着庄医生,片刻后终于无奈点了点头。

    “夏公子的孝心和友爱之心感天动地。”庄医生道。

    家里有外人,确实不好再说什么。夏冰回复庄医生道:“那我让老谭把家里的轮椅推来,先抬我爸回他房间休息吧。”

    “嗯,也好。那我正好给他扎个输液,滴完了拔掉就行。后续再有什么况随时打电话跟我联系。”

    夏冰点头:“知道了。今天麻烦您了,在这里辛苦等了这么久。”

    “阿冰......”夏弘毅的目光就没从儿子脸上移开过。

    可夏冰跟吴添说话,跟庄医生说话,跟老谭说话,却再也不回应他一个字。

    悔恨如潮水,从四面八方向夏弘毅涌过来,差点将人湮没。

    夏冰跟和老谭一起,将夏弘毅移动到床上,眼见庄医生给他扎了输液针,调整好输液流速。

    忙完这一切,夏冰便以“送庄医生出去”为由,追着庄医生出了主卧的门。

    夏弘毅望着他的背影,难过到整张脸都在扭曲。

    “爸,爸爸......”吴添上前拉住他的手。“您别着急啊,我会去劝劝冰哥。至于那个安澜......咱们不和她来往就好了嘛!对吧,爸爸?”

    第182章 懂事

    “唉......知道了。”夏弘毅长叹一声。

    他看着床边的吴添,努力回想着吴月梅的样子。

    他拉着吴添的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多陪陪你哥,劝劝他。回头我会跟他解释的。”

    吴添含泪重重点头,转身出门去追夏冰。

    当天晚上,隔着房门了一堵墙,夏冰都能听见夏弘毅在电话里跟安澜吵架的声音。

    虽然夏冰听不到安澜究竟在说什么,但从夏弘毅跟她的对话当中听得出来,那边似乎很委屈。她反反复复地强调自己来找吴添是为了完成好友的心愿,她上次见面的时候也提过,老爷也没提出异议表示反对啊!

    “那你给阿添又下了什么蛊?!你一走,他就差点晕倒了!怎么总是这样?!为什么你一接近我的妻子孩子,他们就会变得不幸!下一步你是不是也要对我下手?”

    电话对面的声音也增大几分。“您这是说的哪儿的话呀!我疯了吗?!去你家众目睽睽的给人下毒?等着让人抓现行?!”

    ......

    吴添与夏冰对视一眼,轻声道:“我们不会被发现吧?”

    夏冰冷冷哼一声道:“装病而已,心率确实有异,左右能有什么破绽?到这个时候,她究竟做没做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爸跟她离了心,甭管她这次有没有对我们做什么,爸爸也已经会在心里对她产生怀疑了。”

    吴添点头:“我妈妈的事......才不会就这么算了。”

    “对。阿添......梅姨年轻的时候,应该也很好看吧?她性格那么温柔,一定非常令人怀念。”夏冰思忖道。“我爸,他很念旧。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喜欢的类型......始终还是那样。”

    “我懂了!”吴添望着夏冰,郑重一点头。

    次日一早,夏冰和吴添账上各自多了一笔入账,那是夏弘毅给他们发的。

    早餐时分,吴添特地起了个大早,追到饭桌上,跟夏弘毅聊天说话。

    “阿添身体不舒服,最近就不要去上班了,好好在家休息。”夏弘毅望向他的眼神十分慈爱,甚至比看夏冰的眼神还要温和。

    “可爸爸也要去工作......”吴添低下头,喃喃道。说着,他在手机点了几下,将夏弘毅转给他和夏冰的钱一并全数转回给他。

    “你这是?”夏弘毅惊讶地抬眼睇他。

    吴添乖巧道:“我哥说,爸爸创业不易,眼下正是缺资金的时候。爸爸的心意我们哥俩都领了,钱还是返还给您,公司救急也许用得着。我们自己也有收入,在这方面您完全不用担心。”

    真是字字句句都懂事得令人心疼。夏冰虽然人没出现,但吴添把话带到了,说明这孩子虽然还在置气,但他心里有他,依然还是体谅着他。

    夏弘毅鼻子一酸,甚至眼前出现了模糊泪意。

    “知道了。你们的心意,爸爸也收到了。”

    夏冰和吴添这场在潜移默化中缓释的拉锯战,在不知不觉中就渐渐把夏弘毅的内心倾向从“与初恋白月光的儿子”转移到了“更懂事听话的儿子们”的身上。

    有“爱屋及乌”,那便有“恨屋及乌”或者“厌屋及乌”。

    彭海涛办事不尽人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端正的想要弥补的态度,他是有的,但每次犯错找的说辞和理由也多。

    在职场中,甩锅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

    夏弘毅又怎么看不出来呢。

    他在人前不点破,只在人后敲打,但有一有二就有三,彭海涛却更肆无忌惮起来。夏弘毅心中的不满也就越来越多。

    甚至,到了不太想面对他的地步。

    然而还未到公司,夏弘毅就接到了彭海涛的电话,说是约上了南桥银行行长的饭局,想请老板一起去,以显示我方的诚意。对方也说了,只要大家在一起能聊得来,咱们企业的信誉没有太大问题,至于贷款额度的事么......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原本斜倚在车子后座的夏弘毅来了精神。

    他坐直身子,惊喜地问道:“真的吗?饭局什么时候?他们了解咱们公司现在的处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