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禁是可以识别夏冰指纹的。

    他三步并作两步一路狂奔,不管不顾地将谭叔甩了好远。而李冠缨也紧随其后,眼看着夏冰贴了手指在传感器上,径直将门推开。

    “你!你......你们怎么来了?”

    夏弘毅坐在书桌前,抬起头惊愕地看着他们,脸色很难看。

    而安澜则站在他身边,手掌按在夏弘毅肩膀上,旁若无人地贴住他的身体。面对夏冰,她甚至笑得有些挑衅。“哟,冰少爷回来了。怎么没见惠如妹子?哦,对哦,我差点忘了!她好像是,精神状态不太好,心脏也很脆弱,只能住在疗养院里,是不是呀?”

    夏冰冷淡道:“是不是的,又关你什么事呢?轮得着你来问吗?我还没问你呢。来我家做什么?”

    安澜莞尔一笑,放在夏弘毅肩膀上的手却完全没有动。

    “这里是你家?不不不......我要更正你一下。这里是毅哥家。还有,你母亲没有告诉过你,长辈谈事的时候,小孩子不要插嘴吗?”

    “小澜,你不要再说了!”夏弘毅强压着怒意低声制止,又转向夏冰,严肃道:“冰冰,你先出去。”

    “爸!她之前都跟媒体怎么说你的,难道你都忘了吗?”夏冰愤然抱怨。“跟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夏弘毅无奈闭上眼:“我叫你先出去。不要管我们谈什么。”

    “我不,我就不!这里是我家,能站在爸你身边的,只有可能是我妈!只要有什么是不能当着我和我妈的面谈的,我都不会承认的!”

    夏冰哪里肯听他的?打从他瞧见安澜这人的时候,就已经处于暴走的边缘了,更何况那个女人还对他一顿挑衅。

    安澜的挑衅,针对性极强,句句都踩着夏冰的底线来回蹦迪。

    夏冰真的要暴走了。他眼中冒火,他抄起书房小茶几上的烟灰缸就直奔安澜而去。要不是李冠缨死死拉住他,那一记重击就砸下去了。

    而安澜还在冲他笑,就好像是在故意激怒他似的。

    “阿冰,这不太对......”李冠缨小声对他说。

    “阿冰!你先出去!快!”夏弘毅满头大汗地喊,几乎都要破音了。

    安澜则笑得更开心。她推推夏弘毅,示意他站起身来,同时对夏冰喊道:“我知道你早就看我不顺眼了。想打我是吧?来呀!”

    有什么东西,在她指间寒光一闪。

    众人这才看见,安澜的手指间夹着一片锋利的刀片。

    那东西就横在夏弘毅的脖子上,只要对着颈动脉用力一划,必然会他血溅当场。

    “我劝你最好不要动。”安澜威胁道。“你敢再往前一步,我可就不客气了。”

    夏冰怔愣了一下,举起双手后退一步。“我不往前,我退一步总可以吧?”夏冰没好气道。“话又说回来,你这算是私闯民宅伤人了吧?!怎么,你想进去跟你儿子作伴?”

    “你猜呢?夏冰。”安澜歪头笑着,邪里邪气,疯疯癫癫。

    “你来这里找我爸爸,只是想让他救彭海涛,对不对?”夏冰开口道。“彭海涛的事,我也可以帮你想办法。要是信不过我,咱们可以立个字据。你先放了他。”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安澜仰头狂笑。“算了吧!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们夏家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抛妻弃子嘛,对你们来说都是家常惯饭的事。更何况叫你以德报怨?!你闪开!老夏,海涛可是你自己的儿子,你真的狠心不帮忙?!”

    她已然失去耐心,对夏弘毅的态度也变得不客气起来。

    手指缝里的刀片,从夏弘毅的耳后蹭到他的侧边脖颈和喉结。

    “我说过,只要他没做违法的事情,要我怎么帮都可以。但只要他触犯法律,我也爱莫能助。当然,律师还是可以请一下的。”夏弘毅的脖颈上冰凉,他的心里更凉。

    “爱莫能助?瞧你说的,什么话!”安澜愤然在夏弘毅脖子上刮了两下。“当初你怎么发家的,嗯?现在你告诉我没办法?夏弘毅你有没有心?!他可是你亲儿子诶!”

    安澜这回轮到安澜嗓子破音了。她急切,她凄厉,但更多的是失望和绝望。

    “我来想办法,我来想办法,好不好?”夏冰一边举手后退,一边说。“但凡是警方亲自下场来抓,那必然是已经掌握了确切的证据的了!你先放了我爸!你刚刚说的一句话,我没太明白是什么意思。就是......就是那句‘更何况叫你以德报怨’?什么叫以德报怨?什么德,什么怨?”

    “你......”

    这一瞬间,夏冰就意识到。安澜,应该是说漏嘴了。

    德自然指的是他们帮忙救人这件事。

    而‘怨’......很显然,就是说彭海涛指是权振营去做的那些,设计谋杀夏冰,买通杀手追杀,以及阻挠救援队救援夏冰这类的事情。

    安澜用手背揉揉鼻子,缓解自己的惊讶。她继续对夏冰喊道:“不过都是误会而已。海涛他什么都没做,真的!真正想至你和小添于死地的人......是我!跟他没有一丁点关系。”

    “哦吼,是嘛!”夏冰反问:“可骗我去南洋的人是权振营诶!难道指使他暗杀我的,都是您做的?”

    “我现在只想知道你能怎么救海涛!你能不能先把方案说出来我听听!要有建设性,要能用!快点!别弄那些有的没的!”

    刀片的刀刃上已经染了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正在顺着夏弘毅的脖颈往下流。

    没人敢动了。

    也许再往前一步,或者谁不小心打了个喷嚏,真的要血溅当场了。

    “唔。我有一个方案。”夏冰举手。

    “好,那你说来听听。”安澜道。

    夏冰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认真分析道:“案发的时候,他是不在现场的。只要他咬死了不承认,而您在这个时候,再出面作证,您和权振营的关系也很密切。其实,这些都是你的意思。你的动机很明确,为自己的孩子铺路。对吧?”

    第196章 封口

    “只要你肯提供一些证据给我,我可以帮彭海涛介绍最靠谱的辩护律师。你看这样如何?”夏冰主动跟安澜抛出示好条件。

    夏冰这么说,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夏弘毅盯着他,眼里急得冒火。

    但安澜还是犹豫了一秒。

    她的手并没有动,但她的眼睛几乎是下意识地,眨了一下。

    一阵风,从夏冰身边吹过,带起夏弘毅书桌上的一张纸。

    也就是这么一眨眼的时间,安澜被那阵风裹挟着倒在了地上,就连一丝沉重的声音都没发出来。

    李冠缨等的就是她犹豫的那一秒。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运了运内力,用了在这个世界许久没有使用过的轻功,一起一带,将安澜扑到在地。

    等夏冰和老谭跑上去看,李冠缨已经制住安澜,并将她手里的刀片弹飞在地。

    “你,你敢骗我?!夏冰!你是故意的!”安澜不甘心地瞪着夏冰,满眼的红血丝让她看上去狰狞可怖。

    夏冰上前扶住已经呆掉的夏弘毅,看都懒得看一眼安澜。他淡淡开口:“我都说了,这里是我家啊,大婶......不管怎么说,你闯民宅行凶,怎么都不占理的吧?不过呢,要是你愿意配合,回答我几个问题,咱们刚刚说的那些事,我也未必不能执行。”

    夏弘毅扶额捏住眉心,对夏冰摆摆手道:“算了,让她走吧!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

    “爸,难道你真的要放弃大哥吗?”夏冰的语气很惊讶,很刻意。

    夏弘毅张张嘴,却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冰冰,你......”

    他似乎也被这个看上去最乖巧没心机的儿子给整不会了。

    但这样这更大程度地激怒了安澜。

    “夏冰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了!”她怒吼道。紧跟着,她恨恨地盯住夏弘毅,也不管是不是在地上,是不是被按着,她只管指着他的鼻子骂骂咧咧,哪里还有一丝丝往日的柔弱优雅。“夏弘毅你这个没良心的!你从来没当海涛是你儿子,对吧?!还是说你觉得他给你丢脸了,抹黑了?!你怎么不想想,变成现在这种局面究竟是谁造成的?!啊?!!”

    眼下这种情景,在夏冰看来,只觉得可悲又可笑。

    他站在夏弘毅的身边,讲出来的话听上去也是站在夏弘毅的角度。

    “我爸当年也是有苦衷的,他应该都跟你讲清楚了吧?他已经另外组建了家庭,你们之前的那段感情,不也就等于是自动告一段落。你也开启自己的新生活啊,又何必这样苦苦纠缠呢?到头来......还不是害人害己,弄得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夏弘毅的脸色白了青,青了红。他试图制止夏冰,但无论是扯他衣襟还是给他使眼色,夏冰都一律装作没看见,无知觉。

    安澜也气到脸红,大声喊着:“是他说最爱我,割舍不下的!明明就是他亲口这么跟我说的!但凡当初他跟我讲一句,我们就到这里吧,我就是再不甘心,又何至于还在他身边苦苦等呢!”

    “你,你说谎!难道不是你追到我身边,一直在表白思念之情吗?!难道不是你说你什么都不要,只是放不下我吗?你怎么......”

    当着夏冰的面,被安澜这样揭老底,夏弘毅又羞又怒。

    “住口!死缠烂打的是你吧?有求必应的是你吧?别说得好像跟我倒贴一样!你天天来找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想跟我一刀两断了?!我人都已经辞职藏起来的时候,你还费劲巴拉的找我干什么呢?!”安澜反问。“我就想问问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那个人是谁?你说你抱着阿梅的时候也想着我,你一个已婚男人天天找我幽会的时候可有一丁点已婚男人的自觉吗?”安澜冷笑着,跟连珠炮一样,将夏弘毅最令人羞耻的,自私的一面,毫不留情地翻了出来。她将夏弘毅的颜面,在他的儿子,他的下属,他的佣人面前,撕了个粉碎,扬上天,又踩到了脚底下。

    “你——~!”夏弘毅当场大汗淋漓,右手捂住胸口。他深深地呼吸着,只觉得胸口憋闷,心如擂鼓,使不上力气,好似喘气都费劲了。

    “爸,爸?你怎么了?”

    夏冰惊觉夏弘毅脸色煞白,神情痛苦,用手指探了探他鼻息,发现他呼吸气促。他赶紧让老谭过来帮忙,两人一起将夏弘毅扶到卧室,给他付下一粒硝酸甘油。

    ......

    很快,刺耳的警铃声在夏宅门外响起。

    来的有救护车,也有警车。

    夏弘毅被120拉走急救。

    而安澜则被110警车押送去了派出所。

    夏弘毅心梗,很凶险,但好在抢救及时,算是抢回了一条命。

    但他还有很多慢性并发症,在医生的建议下,住院调理,调理到什么时候能出院呢,这个一时半会还不好说。

    夏冰要忙公司的事,所以都是老谭过去陪护的。

    再后来,温惠如回来了,把家里的佣人换了一批,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个干净,好似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至于安澜和彭海涛,在警方的调查之下,他们所有的罪恶和委屈,全都被写在了审讯员的笔录里。

    陷害吴月梅,故意教她做药性相克的花草茶,给她和夏冰送配料有问题的老火汤,都是安澜做的。

    在吴月梅去世那天,一大早趁着吴添出门,跑去吴月梅的家里讽刺辱骂她,刺激她心脏病发作,还打翻了她的药,也是安澜做的。

    而指使权振营撩拨欺骗夏冰,又教唆权振营暗杀夏冰的事,都是彭海涛做的。

    偷偷跟踪吴添,指使人抢劫并把他扔下桥,指使人埋伏在公司附近袭击他,也是彭海涛做的。

    安澜一心想挤走温惠如,可鬼使神差的,使劲浑身解数,却怎么都触碰不到她。

    她找了吴月梅来分夏弘毅的关注,却发现弄来弄去,她自己的地位被撼动了,也动不到温惠如一丝一毫。

    而彭海涛,他只想分到本应属于他的,又或者说,原本就属于他的......父爱。

    第197章 坏人们

    “我只想让他们都消失。”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彭海涛早已放弃挣扎,将一切都合盘托出。

    安澜是没有办法救他的,没有人可以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