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兆唯赶忙关掉网页,挠挠头发:“这么迟了,要买什么明天再说嘛。”

    “不买东西,就在巷子里散散步。”贝乐皱了皱眉,他心里闷得厉害,想一个人安静地走一走。

    “那我陪你,我陪你。”江兆唯打滚之际神速穿上外套,生怕贝乐等不及先走了——外头又冷又黑,他的贝勒爷如此貌美如花,独自走夜路多危险!

    贝乐在他脑门上弹了一记,“啧,缠人。”

    暗沉沉的夜幕之下,李无敌像只灰耗子一样偷偷地溜回了玉色山,刚一从后院的灌木里钻进自家,就被罗莫声逮个正着。

    大明星叼着一支烟俯视着他,调侃道:“钢琴天才,又钻狗洞!”

    李无敌爬起来,比手画脚地示意对方闭嘴:“嘘……”

    “别担心,伊树雪回公司加班了。”罗莫声十分不客气地薅下他头上的枯叶,“他知道我找了个朋友教你法语,一听说只要法语老师来,你就不会往外跑,他就一口答应了,你怎么感谢我?”

    “嘿嘿,”李无敌拍拍巴掌,弯腰打掉膝盖上的泥土,有些不好意思地只是傻笑:“嘿嘿嘿……”

    罗莫声拉着他回屋,“脏死了,快去洗个澡,然后练一会儿琴,别谈个恋爱连琴都不弹了。”

    “我弹了一下午,”李无敌跟在后面,解释说:“他家有琴,给我买的。”

    “哦?台式还是三角的?”罗莫声颇有些意外。

    “三角的,不是非常好,马马虎虎。”

    “那好歹要十几二十万呢,”罗莫声抖了抖烟灰,斟酌着问:“他住的房子是什么样的?”

    李无敌走到了屋里,随便比划了一下,“一栋不新不旧的楼里,整个儿只有这间饭厅那么大……咦,问这个干什么?”

    “不到五十平米,”罗莫若有所思地点头,“这么看来他不会很有钱,能拿十几万给你买琴,应该花光了积蓄。”

    李无敌一愣,鼻子微酸,木讷讷地说:“我倒没有想到。”

    “废话,你能想到什么?”罗莫声失笑:“你和堂皇都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而我什么苦都尝过,什么人都见过……当年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钱,现在除了钱什么都没有……”说了一半,他停顿一瞬,抬起手用指腹快速抹了一下眼角,“做人就是这么他妈的没劲。”

    李无敌凑近,认认真真地看他,“莫声,你哭过?”

    罗莫声凶道:“怎么可能?”

    “那眼圈怎么红红的?”

    “还不是因为等你,困得直打呵欠。”罗莫声从微波炉里端出一小块蛋糕,“今晚参加一个综艺节目的时候做的,想起你挺爱吃,就带回来了,已经被堂皇吃掉了大半个。”

    李无敌吃了夜宵才回来,饱得快吐了,但怕扫了好友的兴致,还是欢天喜地状硬吞了下去。

    罗莫声抽着烟,笑嘻嘻地看他吃,冷不丁开口:“你这棵摇钱树自己手上没有几毛钱,以后闹起来,可不好办呐。”

    李无敌舔舔嘴角的果酱,惴惴地问:“什么?”

    “没什么。”罗莫声自知失言,不愿把话往深了说,将烟头捻进烟灰缸里,满不在乎地一乐,“总之你敞开了去爱,别留遗憾,出钱出力都有我呢。”

    小洋楼附近的巷子里,月光抻长了两个人的影子,那个让大明星感怀伤物的男人正拈着一朵山茶花对月沉醉。

    山茶花是江兆唯爬到别人家院子里拧下来的。

    贝乐难受得很,今天面对罗莫声,他的话语淡漠绝情,是一副狼心狗肺的嘴脸,但心中却是百转千回。说起爱,他对罗莫声的歉疚比爱浓烈得多,罗莫声认定那些剖心剖肺的付出是爱,可他自己再清楚不过,换一个人他也会这么做,他只是迷恋这样的自己——有情有义、令人感动、需要疼惜。

    不解风情的江兆唯在他身后,把外套领口顶到头上,拉链一拉到顶,看不到脸,搭着他的肩膀一蹦一蹦,“贝勒爷,这样像不像无头僵尸?”

    悲情动人的意境被搅乱了,贝乐微怒:“正常一点,少恶心人。”

    江兆唯“哇唬”一声蹦上了他的背,“贝勒爷,我要吸你的血了!”

    贝乐想接着自怜自伤都没功夫,回手托着他的屁股,“别闹。”

    “贝勒爷~”江兆唯拉开拉链露出嘴巴,咿咿怪叫着咬他的脖子,“我的小妖精~”

    贝乐被他折腾得东倒西歪,花掉在地上,俯身几次都没拾起来,狼狈不堪,什么矜持端庄都保持不了,不由恼羞成怒:“别闹!”

    江兆唯死皮赖脸地不松手,小鸡啄米般吻他的脖子和脸颊:“我的宝贝~嘴一个嘴一个,唔~~”

    贝乐哭笑不得:和贱小子一起散心真是失败,烦都烦死了,散个逼逼仔的心啊!

    第67章 多么迷人 …

    “能不能越过这些语音直接学日常用语呢?”李堂皇支着下巴杵在李无敌和元明清中间,两眼放出求知的光芒。

    元明清谦和地微笑:“不合适的,李二少爷。”

    李无敌不耐烦地推搡他弟,“你学什么法语啊?去,别凑热闹。”

    “我为什么不能学?”李堂皇甩开他,缠着元明清问:“元老师,‘亲爱的’怎么说?”

    元明清想也不想,流利地说:“gulaorou。”

    “多么高雅啊!法语就是不一样!”李堂皇啧啧赞叹,又问:“那,那‘我爱你’呢?”

    元明清在英国留学那阵子学过法语,简单的日常用语难不倒他,可面对大灯泡兔子弟,不骗一把实在对不起自己,于是卷着舌头说:“taitiana。”

    李堂皇连连点头,搓着手害羞地问:“那,那……”

    “有完没完?”李无敌护食心切,暴跳如雷:“要学自己找老师去!”

    李堂皇白眼:“唉我说,你这人会不会算数?老师教一个也是这么多钱,教两个也是这么多钱,干嘛不教两个?性价比多高啊!”

    “哥有钱!你管的着吗?”李无敌掀桌:“滚!”

    “有钱了不起啊?”李堂皇摔笔,踹开椅子,“离家出走还要借我的压岁钱,你有个屁钱!”

    李无敌气急败坏,“我不还你钱了!”

    李堂皇嘶吼:“你有种!我和姐说!”

    “你就会打小报告!”

    专程来偷情的元明清冷汗淋漓:“那什么,两位李少爷,别吵了。”

    李堂皇随手拿起一本琴谱摔过去,“不关你事,你闭嘴!”

    “哎呀……”元明清瘁不及防,被砸了个正着。

    李无敌大吃一惊,瞪眼:“你居然敢打他?”

    李堂皇正无理取闹地跟表哥较劲,闻言捞过一个音乐盒砸向元明清:“我就打他!怎么样?”

    “哎呦……”元明清狂汗,抱头挪了个位置。

    “找死!”李无敌撸袖子,气红了眼:“你再打他试试!”

    “就打就打!你不让我学,我打死他,也让你学不成!”李堂皇两手翻飞,捡到什么丢什么。

    眼看着书本、奖杯、衣架、镜框之类杂物天女散花般砸过来,元明清有苦难言,既不宜呼救也不能还手,只能狼狈地东躲西避。

    那边李无敌“嗷”一声扑倒他弟,连踹带捶,“你敢打他我就打你!”

    “靠——你竟然为个外人打我?老子宰了你——”

    元旦这一天,元明清到小洋楼向贝乐要笔钱花销。贝乐动了动他尊贵的手指,点出十张百元钞票,夹在指间抖了抖,“你这个月没几天来做事,只有这么多工资。”

    元明清笑纳了,卷一卷钞票塞进裤兜里,故作体贴地劝说:“忙的话,再找一个人帮忙。”

    “忙过这段时间就不忙了,”贝乐挑起他的下巴,冷艳地翘起眉梢,“你怎么又受伤了?”

    “别提了……”元明清摸摸带着血块的眉骨,唉声叹气:昨天李家两只兔子打架,他拉住这个,那个不依不饶,拉住那个,这个穷追猛打,他一己之力十分有限,莫名其妙地遭尽了黑拳。再去李家约会,还真不知道怎么甩了胡搅蛮缠的兔子弟。

    贝乐撕开一块创可贴,粘在他的伤口处,“不久前我见到莫声了。”

    元明清一惊:“嗯?”

    “很意外吗?”

    “嗯。”元明清轻描淡写地应了声,脑子里下意识地高速运转谋划各种中伤罗莫声的阴谋诡计。

    贝乐再了解他不过,嗤笑:“有话说话,别闷声想坏招。”

    “他跟你说了什么?”

    “说以前都是因为人渣搞鬼,现在没有阻碍了,想与我复合。”贝乐照着镜子,为自己沉鱼落雁的美貌忧郁地叹息:“问世间情为何物……”

    元明清冷冷反问:“怎么没有阻碍?你不是正和江兆唯好么?”

    “那贱小子……”贝乐话未说完,被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打断了。元明清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看到院门外停了一辆炫目的豪华跑车,罗莫声下了车,摘下墨镜往院里走,手捧一大束火红的玫瑰,是一副追求者的姿态,“贝乐在不在?”

    “在的在的!”陈跃进点头哈腰地把人往屋里引,“贝勒爷,萌萌来啦~”

    江兆唯一把夺过玫瑰,狗腿状笑得见牙不见眼:“来玩就来玩啦,还带什么礼物呢?下次不要这么客气哦!”

    罗莫声一怔,伸手去抢,“不是给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给贝乐的嘛~”江兆唯托起花束撒着欢儿奔走:“贝勒爷~我的小妖精~萌萌送你花了呀~”

    元明清放下帘子,不动声色地解开衬衫的第一颗纽扣,扭头就走。

    贝乐拦住他:“这是要干什么?”

    元明清笑意盎然:“下去打个招呼呗。”

    贝乐指着他的鼻尖:“从后门出去,别和他打照面!”

    “你放心,我只是找件家伙防身而已,绝对不会先动手。”元明清淡定自若地捡起一根皮鞭颠了颠,丢下,接着倒握一柄台灯,迈步打开房门。

    贝乐拎住他的衣领往后一扯,随即扬手就是一个巴掌,恐吓道:“滚!否则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元明清拗不过贝乐,只好忍气吞声,灰溜溜从后门溜了出去。

    江兆唯乐不屁颠地将罗莫声请进了贝乐屋里,玫瑰摆在桌上,放出一首悠扬的怀旧歌曲,拉拉窗帘,叠叠被子,“萌萌,这楼里就贝勒爷屋里环境最好!”

    贝乐看着他,心里直泛黑水:“够了,您歇着吧。”

    罗莫声看着他,心里直泛酸水:“行了,您不用忙了。”

    “不忙不忙,你不要客气!”江兆唯忙上忙下,抹抹桌子,掸掸沙发,“坐这坐这!”

    “你乖一点,”贝乐拉住他拖到自己身边,命令:“老实坐下!”

    江兆唯挨着贝乐坐下,突然感到很局促,不知道做什么才好,于是拿起一把指甲刀开始剪指甲。

    “新年快乐。”罗莫声坐在贝乐对面,含情脉脉地说。

    “咔。”指甲刀异常锋利,一刀一声脆响。

    “你也新年快乐。”贝乐优雅地拈起一支玫瑰,“谢谢你的花。”

    气氛是多么温馨浪漫,除了突兀的声声“咔,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