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陌生的语言他无法理解,现在的场合也让他觉得迷茫,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袍,显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我一定是在做梦。]

    他轻声自言自语,心怀侥幸。

    然而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真实,他试探地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每一个细节都清晰且真实。

    目光触及到墙面上血淋淋的刑具之后,谢依脸色立刻变得惨白无比,他看着面前这个完全陌生的人,以及对方身上时代性明显的装扮,眼神中流露出不似作伪的惊惶和恐惧。

    谢依打量四周的时候,塞希图斯也在观察着他。

    他没能从这位新客人身上发现任何破绽。

    紧接着,他顺着谢依的目光看去,找到了让对方露出恐惧神色的东西。

    那是整齐挂在墙上的一排刑具。

    谢依露出的害怕让塞希图斯感到满意,于是他继续披上那层优雅得体的外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邀请谢依离开。

    塞希图斯的新客人看懂了他的手势,谨慎的跟在他的身后,他走的时候跟着走,他脚步一停,对方也立刻停下。

    塞希图斯能够感觉到他谨慎警惕的目光,缓缓地露出一个嘲弄的微笑。

    谢依跟着塞希图斯一路前行,离开了阴冷黑森的地下监牢,走到了阳光之下。

    周围的一切都是中世纪时期的风格,十分陌生。

    继续往前,周围的一切渐渐开始发生变化,华丽的穹顶,精致的地毯,还有四处巡逻的骑士,他有些发怔地掐了一下自己,清晰的疼痛让他无法逃避现实。

    他已经不在他原来的世界了。

    谢依被带到了一个华丽的宫殿里,这座宫殿极度奢华,面前那个男人伸手邀请他在桌前坐下。

    谢依就坐下了,他发现桌上放有纸笔,也许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伸手去拿纸笔。

    坐在桌对面,衣着考究,显然身份不凡的男人并没有阻止他,相反,他将纸笔往谢依的方向推了推,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谢依拿起羽毛笔,有些不熟练地沾了沾蓝色墨水,开始在羊皮纸上写字。

    他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段话,抿着唇将纸推给对面正在等待的男人。

    塞希图斯伸手接过谢依推来的羊皮纸,上面是一串整洁优美的字符。

    每一个字符都是独立的,看上去像是一簇簇花朵,很漂亮,但他并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他这位新客人的笔迹优美,且其中没有涂改,可以确定接受过优质的教育,符号中有重复的部分,且整体十分和谐,明显是一个系统性的字符。

    塞希图斯的怀疑又去掉了两分。

    面前的人大概率不是原来的巫师伪装的,十有八九是他的新客人。

    他脸上的微笑便更具欺骗性了,用指尖点了点自己,轻声道:“塞希图斯。”

    谢依明白了他的意思,也点了点自己:“谢依。”

    塞希图斯正待继续说些什么,就看见谢依又拿过一张羊皮纸,开始在纸上作画。

    很快,原本空白的纸面就出现了一个简略的宫殿群,檐角翘起,气势恢宏,但带着非常明显的异域风情。

    谢依很快画好了故宫的大致图样,将纸上的图案展示给对方看,并用十分希冀的目光看过去。

    这是他的国家最具标志性的建筑。

    [你见过这个吗?]

    明知道对方听不懂,但他还是心怀希冀。

    塞希图斯大略猜到谢依的意思,他微笑着摇摇头:“如果你是想询问我有没有见过它,那么很抱歉,我并没有见过这种宫殿。”

    谢依从对方摇头的姿态中看出了意思,非常失望的垂下了眼帘。

    塞希图斯看着画中线条简洁却清晰形象宫殿群,心中再一次对面前的人进行评估。

    他面色无异的站起来,为谢依安排住所,并且给他指派了两位女仆。

    卧室门关上,只剩下谢依独自一人的时候,谢依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天知道他刚刚有多紧张,只要露出一星半点的破绽,塞希图斯很可能会立刻杀了他。

    写一大段中文和画出故宫的宫殿群也是他故意为之,陌生的文字,陌生的建筑,这能增加他在塞希图斯心中的可利用度,让塞希图斯暂时不会对他动手。

    至少在对方没有弄清他的来历时不会轻易动手。

    谢依面色发沉,他回想着塞希图斯身上带着的金色怀表,那根本不是这个时代会有的造物。

    这里一定还有来自地球或者来自未来的穿越者,只是不知道对方现在在哪里,身上的物品又为什么会落到塞希图斯的手里。

    就算房间里只剩下谢依一个人,他也不敢就此放松警惕。

    谁知道塞希图斯会不会在某个地方看着他,就等他露出破绽呢?

    他打开衣柜,衣柜里放满了华丽的衣物,谢依随意拿起一套衣服换下了身上的黑袍。

    黑袍是巫师的象征,如果他再穿着,容易引起塞希图斯的恶感,万一遭到迁怒,那就是无妄之灾。

    他休整了一个下午,也默默地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他要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回到他熟悉的环境去。

    太阳逐渐落下,变成鲜红的夕阳。

    他的房门被敲响了。

    谢依站起来开门,门外等着的正是塞希图斯。

    这位国王温柔地微笑着,他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话语轻柔:“亲爱的客人,我们该去用晚餐了。”

    “为了表示对你到来的欢迎,我提了十个死囚出来,让我们一起去欣赏生命的终结。”

    年轻的国王步履不停,瞳孔深处掩藏着浅浅的恶意:“我相信,罪人的鲜血会让您开胃的。”

    第43章 “你要走?你能走到哪里去?”

    “吾神, 您为何选中一个巫师?”

    大祭司跪在天空女神的神像前,额头抵地,十分虔诚。

    在他的脑海中, 响起了一道虚弱而空灵的声音, 大祭司闭眼静听,半晌后, 他回答道:“是,我明白了。”

    他又在原地跪了一会, 直到确认女神已经离开, 才站起来, 起身前, 他虔诚地亲吻了女神雕像的足背。

    大殿里安静无声, 只有他和巫师。

    巫师双眸紧闭, 大祭司将失去了意识的巫师放到床上,轻手轻脚地为他盖好被子。

    不相信神明存在的巫师,终究也只能屈服在神明的伟力之下。

    “请千万不要辜负女神的一番苦心。”

    大祭司轻声对沉睡着的巫师说:“女神已经足够仁慈,魔王的残忍会让你认清他的面目, 而女神会将你从死亡中拯救出来。”

    只要巫师死于灭世的魔王之手,他的灵魂就能归来。

    届时, 心怀仇恨的巫师一定会承担起肩上的责任。

    目睹世界灭亡, 哪里有亲手被人杀死来得震撼呢?

    *

    谢依知道这还是塞希图斯的试探。

    尽管他已经展现出了很多和这个世界没有关联的事物, 但塞希图斯还是没有完全相信他。

    如果他在这个时候露出了一点破绽,那么他的境遇会非常危险。

    多疑的塞希图斯从此不会再相信他的任何一句话, 谢依一点也不想被严刑拷打。

    所以他压抑住自己的所有感情,做出懵然无知的样子。

    他的演技和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相比, 已经算是比较精湛了, 垂下眉眼用长长的睫毛掩盖住自己的目光。

    塞希图斯走在一旁引路, 看似注意力全在前路上,但谢依知道,塞希图斯的注意力一定还在他的身上。

    他不能有任何放松。

    终于到了晚餐的地点,这是一个漂亮宽敞的露台,餐桌上摆满了各种食物。

    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或许它们都是美味佳肴。

    不过谢依看着桌面上那盘熏鱼,只觉得有点反胃。

    塞希图斯为他拉开座椅,谢依就自然地坐下了,至于要不要投桃报李帮塞希图斯也拉开座椅,属实没那个必要。

    塞希图斯警惕心强,而且根本没有完全相信他,他贸然过去只能让对方更加警惕。

    至于好感……如果这种讨好就能增加塞希图斯的好感,那么塞希图斯根本不可能还是单身。

    女孩子一向温柔体贴,而塞希图斯身边一定有过女孩示好,她们都没能成功,谢依就更不可能了。

    再说他也不愿意这么干。

    于是他老神在在地坐下,目光巡梭了一遍桌面,很好,没有一个他爱吃的,都是不好吃的东西。

    塞希图斯开始进餐,谢依假装不知道对方接下来要做什么,也跟着开始用餐。

    他对桌上的食物兴趣缺缺。

    好久都没吃辣椒了,他真的很想吃点。

    可是这里根本没有。

    他挑拣了一会,最终还是选择了白面包。

    晚餐过半,塞希图斯突然摇了摇桌面上的铃铛,这仿佛是一个信号,紧接着,露台前的小型广场上就推出了十个被绑缚着的人。

    原本正在用餐的塞希图斯放下了刀叉,优雅地擦了擦唇,“这是我为您准备的特别节目。”

    他语气温柔,“请一定要好好欣赏。”

    谢依表现得滴水不漏,他听不懂塞希图斯的话,但对方温和的语气让他没有感到任何威胁,于是他心情放松,略带好奇的去看下方的场面。

    毫无征兆,原本站在一个被绑缚的人的骑士用一把双刃斧砍下了那人的头。

    头颅脱离身躯,在外力和惯性的作用下高高飞起,鲜红的血液从脖颈断裂的部分喷涌而出,好似小型的喷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