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陷入了迷茫之中。

    实际上,塞希图斯之前那番话对他的打击相当大,一切都失去了控制,他就像在真空里漂浮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而这正是问题所在。

    他不会为了塞希图斯而放弃回家,尽管他的家不是那么的好,但那是能让他安心的地方,他回家,关上门,一切的危险就会离他而去,他在那个不足一百平方的小套间里,感受到的是浓浓的安全感,而那正好是他的毕生追求。

    除此之外,谢依还有一个最大的缺点,而这也正是他不会和塞希图斯有进展的原因:他对爱情嗤之以鼻。

    所以现在一切都像是缠在一起的毛线团,他承认他想回家,这在他心中的天平上占了很重的分量,然而塞希图斯在他的心里也并非一无是处。

    他也很重,只是比回家轻上那么一点儿。

    曾经在课堂上,老师问了一个问题,假如一列火车正在往前开,而它面前有一个岔道,岔道两端的铁轨上都有玩耍的小朋友,一条铁轨是废弃的,只有一个小朋友在那里玩,另一条铁轨是火车正要经过的,而那里足足有七个小朋友。

    而他站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面前摆着一个控制杆,老师的问题是,他要怎么做?

    唯一的答案是不要动,闭上眼睛转身走开,否则你的干涉造成了他人的死亡,等待你的就是牢狱之灾。

    老师的用意是告诉他们:

    【有时候,你就是没法儿救下所有人,这是事实,必须学着接受。】

    老师的问题是一个假设,谢依觉得现在他真的碰到了这个问题,只不过更糟,类比一下可以当做,一个铁轨上站着你的父亲,一个铁轨上站着你的母亲,他们俩总得死掉一个,而你必须做出选择,还要承担后果,比如说去坐牢。

    尽管谢依无父无母,但这对他来说依旧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做出的选择。

    眼下火车还远着,他暂时不想碰面前的控制杆。

    “听着。”他对塞希图斯说,“来跳舞吧,不过不要四步舞,要华尔兹。”

    塞希图斯惊异地看了谢依一眼,他愣住了,不过很快就选择接受,尽管他不知道华尔兹是什么东西,但他还是接受了,就像他从前接受谢依提出的所有要求一样。

    只要谢依不想着离开,他很好讲话。

    空旷的房间里没有音乐,四周一片静默,这里没有八音盒,也没有音乐播放器,然而塞希图斯不肯叫乐师进来。

    谢依于是念着口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他没学过高级的交谊舞,只记得简单的动作,这是大学体育老师的遗泽,那时候他伸手拥抱空气,机械地做完一套,便算过关。

    教塞希图斯跳华尔兹,也不是因为生起了什么浪漫心思,只不过是突然想起,觉得自己既然学了华尔兹,就不能总是拥抱空气,毕竟华尔兹是一种双人舞。

    塞希图斯学得很快,他非常聪明,这种简单的动作难不倒他。

    两个人没有因为男步女步发生争执,因为谢依学的华尔兹里不分男女,也许是体育老师自己创造的个性版本。

    他们安静地跳了一会,谢依旧事重提,他自己也觉得抱歉,因为大煞风景,不过不能不讲。

    “我不喜欢你。”

    他说给塞希图斯听,也讲给自己听。

    “我知道。”

    塞希图斯依旧是这样回答,他从来就没有奢望自己能够得到巫师的爱,而且巫师不是第一次对他这样说了,他已经习惯。

    “可是那又怎么办呢?”

    舞蹈还在继续,两个人都没有停下,塞希图斯和谢依转了一圈,头往后仰,很优雅的样子。

    “我也不能把我的心挖出来,然后命令它,快点把这种感情忘掉吧。”

    “不如这样,如果你真的不想要我的爱,那我把心挖出来,你吃下去,好不好?”

    脚步交错,塞希图斯的声音平静无波:

    “这样就没有我这个人了,那份令人讨厌的爱也不存在了。”

    第85章 “我的君王。”

    谢依默然无语。

    他不相信爱情, 但也并不认为塞希图斯的爱令人讨厌。

    他把自己的心捂得死死的,却也对那些敢于捧出心的人有一些敬佩。

    心是柔软的,捧出来就不可避免会受伤, 轻轻地划一刀也会很疼。

    “不讨厌。”

    他本来想保持沉默, 但是最终却出声了, 有点艰难:“只是我们不合适。”

    塞希图斯没有出声问什么是合适,在他眼里,这是拒绝的另一种表现形式,只是稍微委婉了一点,但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舞会结束后,塞希图斯带着谢依登上了回王宫的马车。

    他自己是骑马赶来的, 马车缀在身后, 迟了好几天才到。

    这是一辆极尽奢华的马车, 可以和一个小房间相媲美, 谢依坐在里面,长长的裙子铺了一地。

    “我就不能穿点正常的衣服吗?”

    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几次出声要求换衣服了。

    “这套衣服不正常吗?”塞希图斯回答他:“一切都是按照制式来的, 你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