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实在是令人惊奇。

    "塞希图斯,你难过吗?"

    谢依冷不丁地问:"你之前是高高在上的国王,现在却要干这些苦活累活,你会不会觉得很难过?"

    "不。"

    塞希图斯回答道,"我倒觉得,这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日子,你看这天上的太阳,那就是我的心。我很高兴。"

    是的,这简直是他度过的最快乐的时光了,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只有他和他爱着的人,而他爱着的那个人现在只能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他,像一只被困在巢臼里的雏鸟那样柔弱无助。

    他感觉很好,简直好极了。

    这是无与伦比的美梦,塞希图斯宁愿溺死在这美梦里,他不愿醒来,只想在这个荒芜的森林里度过余生。

    "这是真的吗?"

    谢依很不相信。

    他知道权利的吸引力,一般来说,为了权利,人可以丧失人性,杀死父母兄弟和妻儿都不在乎。譬如卡蜜拉,为了得到王位,就算再恐惧巫师,可也还是请了谢依来。而塞希图斯曾经是个国王,享受着号令他人的权利,他就真的甘心放弃那个位置,放弃权利吗?

    "要我说,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算当个野人我也不在乎。"

    谢依呼吸一滞,耳根有点红了。

    他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才干巴巴地回应道:"是吗,可惜我对当个野人不感兴趣。"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当国王吗?"

    塞希图斯说道:"权利是我达到目的的手段,而我的目的就是不受人欺负,但是生在王宫之中,想要达到这一点,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成为手握权力的主人。"

    在这件事上,塞希图斯撒了谎。

    他说的并非实话,只是包装后的漂亮言辞,目的是为了让自己在谢依的目光中处于弱势地位。

    得到同情,得到在意,之后再得到爱。

    实际上,他根本不是什么小可怜,他早就知道从卡蜜拉手中抢走王位是一件危险的事,因为一定会有巫师前来找麻烦。

    不过这对塞希图斯来说是危机,也是机遇。

    他早已做好准备,在他原来的计划中,前来的巫师会成为他的第一颗棋子,成为他剪除巫师集会的跳板之一。

    在谢依进入王宫的第一时间,塞希图斯就得到了消息,他命令自己的士兵按兵不动,目的是要摸清这个巫师的底细,之后再动手。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卡蜜拉之流早已不被他放在眼里。

    他真正的对手是巫师集会那些巫师。

    而他当国王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用别人的痛苦来填补他空虚的灵魂。

    他要发动战争,理由都是现成的:推翻巫师的残暴统治。

    就是这么简单。

    如果那次到的巫师不是谢依,而是其他人,塞希图斯现在估计都已经走到他计划的第二,或者第三步了。

    然而这种理由并不光彩,也不能博取谢依的同情,聪明如塞希图斯,怎么会和盘托出呢?

    他有谢依之后,灵魂上的空虚已经被填满,不需要再经过战争来寻找刺激。

    尽管他的认识告诉他这里是他的一场梦,但这场梦太过真实,他便理所当然的需要提前打算。

    塞希图斯并不打算放弃一切,和谢依在这里隐居,他可没有那么天真,以为找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就是世外桃源了。

    说到底,权利和地位才是他生活的保障。

    随着情况的推移,塞希图斯的计划也已经发生了变化。

    他现在的目的只有一个:尽力和谢依培养感情,如果可以,争取到谢依的爱。

    如果实在不行,好感也可以。

    等他得到谢依的爱之后,他便能够比较放心的攫取权利,然后用那些东西来保障他的生活。

    他绝不容许任何力量改变他对未来的期望。

    而他的期望也并不复杂:能和谢依平静的生活在一起。

    看上去似乎很简单,但在王宫长大的塞希图斯很清楚,往往最简单的才是最昂贵的。

    何况,谢依又是一个巫师学徒,未来的巫师。

    巫师的禁欲主义并不只在内部流传,普通人也略有耳闻。

    曾经为了对付巫师而做了万全准备的塞希图斯自然不会不知道。

    只不过现在最好不要表现出他知道这一点。

    "我说这些并不是要引起你的同情。"塞希图斯平静自若地说:"这只不过是实话,现在再也没有人折磨我了,这段日子我过的很轻松,何况照顾你是我心甘情愿,因为我……"

    他看了谢依一眼,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段时间塞希图斯总是说些这种话,他的暗示一开始很隐晦,但最近越来越明显了,就差摊开明说了。

    谢依并不是个傻子,他清楚的知道塞希图斯对他抱有的心思,也明白了塞希图斯对他这么好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