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廖宸紧紧拥在怀中的许琳琅,半夜有些喘不过气,却皱着眉怎么都醒不过来。

    她做了个梦。

    梦里是鲜花着锦的奢华大厅,老派鎏金风格,西装革履与晚礼服洋装晃动出暧昧的气息,是许琳琅很少触及的宴会,这个场景她也没在现实中见到过。

    但她对这热闹的奢靡并不感兴趣,梦里她一直站在角落,心口微微泛疼,听着背后传来争吵声,怎么都回不了头。

    “这次我一定要去前线!申家的一切都是宝珠的姆妈挣来的,绝不能走下坡路!”

    “爸,您是宝珠唯一的亲人了,我们在外人眼里都是您的儿子,我们也可以代表申家!”

    “糊涂!我军衔在这儿,你们怎么比?况且我牺牲,还有你们护着宝珠,你们要是出了什么问题,等我走了,宝珠怎么办?”

    争执声时高时低,许琳琅听得特别难受,但她完全动不了,只能感觉心口的荒芜像是被黑暗吞噬的洞口,越来越大,越来越疼。

    “无论如何,别留宝珠一个人,她怕黑。”

    ……

    “给她挑个靠谱的人家……”

    许琳琅胸口疼得几乎要尖叫出声,拼命挣扎才将将侧了侧身,只来得及看到拐角处的墙镜上,一抹瘦削的宝蓝色旗袍身影,整个人就陷入了黑暗中。

    “琳琅?琳琅!”

    许琳琅猛地坐起身,心脏跳得几乎要蹦出嗓子眼,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

    廖宸从背后拥上来,“做噩梦了?梦到什么了?”

    “我不记得了。”许琳琅闭上眼,藏起眼角的泪,不想回忆梦中的情形。

    廖宸摸了摸她脸颊,触到一丝湿润,不耐地啧了声,躺下抱住她。

    许琳琅轻轻挣扎,廖宸眼神一沉,直接松开手翻了个身睡下。

    廖宸答应给她开的花店,开在浦城最繁华的中心区域,就在寥氏集团高楼侧面商场的底商。

    许琳琅自己选的设计,取名为‘花期’。

    等‘花期’装修完开业,已经是五个月后。

    经历了小个月‘炮火连天’的争吵后,常兴洲和郑初瑶在浦城下第一场雪时和好如初。

    两个人甜蜜得仿佛连体人一样,过来送花篮都亲个没完。

    苏文站在吧台里跟许琳琅吐槽,“俩人就恨不能解锁个花店play了,那家伙现在都二线女明星了好吗?她这是继校内论坛后,准备再开辟微博的kpi?”

    许琳琅笑得淡然,“他们感情好,总比互相不搭理,闹得你不安生强吧?”

    苏文沉默了,想起自己家被常兴洲换了三回的次卧门锁,还有摔碎的艺术品若干,虽然赔偿款比她工资还有诚意,她也卧槽倦了。

    “你跟廖二怎么样了呀?”苏文换了话题,“我怎么听说夜笙有人欺负你?”

    许琳琅茫然,“啊?没有人欺负我啊。”

    毕竟她现在是廖宸的金丝雀,不长眼的也不会欺负到她头上来。

    苏文翻个白眼:“你这脑子我都懒得说你,我听杨霏姐说,聚会的时候,你座位被不相干的娇花给占了,人家就差直接现场搞个全垒打了,你竟然就乖乖跑到一旁去安静坐着?”

    许琳琅浅笑,“那我还能上去跟她抓头发扇巴掌?我这体格应该不大行。”

    她从来没想过成为百花争艳里的角色,男女之事上,无论任何时候,错的都不会是只是其中一方。

    在夜笙冲那些天骄们身上扑的女人,不管是为什么,若是没得到应允,谁也不敢就那么往上扑。

    既然廖宸允许人往他身上攀,她不会跟人争抢不属于她的东西,拈酸吃醋,只会加快被厌倦的速度。

    可她……还没那么容易放下啊,许琳琅心里轻轻泛过酸涩。

    苏文看着许琳琅,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别太温柔,把自己放得太低了,越这样廖二越不把你当回事儿,女人还是得有点脾气。”

    苏文总是想不明白,许琳琅以前看起来也不像是个恋爱脑,这怎么看上廖二,就觉得他哪儿都好,啥都能迁就呢?

    许琳琅被逗笑了,推她去接待来送花篮的客户。

    说是客户,其实都是闲得蛋疼的世家子们。

    冲的是廖宸和常兴洲夫妇的面子,郑初瑶忙着,苏文顶上正好,许琳琅不喜欢跟他们打交道。

    被抢了几次廖宸身边的位子后,许琳琅就不怎么去夜笙了。

    大多时候她都在宝辰别墅待着,偶尔过来盯盯‘花期’的装修。

    时值圣诞节,算是浦城最热闹的时候,外头风景也好。

    这附近种了大片的梧桐,落叶缤纷,道路都变成了桐叶世界,仿佛被人截了一段旧时光摆在这。

    寥氏集团楼前有个占地很广的花园,冲‘花期’这一面,有座不大不小的喷泉,如今挂着薄雪,点缀着圣诞树,也算是好风景。

    浦城冬季温度不算低,穿着薄羽绒服就不怎么冷。

    盯装修的闲暇时候,许琳琅喜欢随便进一家小店买杯咖啡,只流连在路上,都是赏心悦目的。

    比起跟在廖宸身边参加那些无聊的活动,许琳琅更喜欢这种慢悠悠的景致。

    苏文跟人打屁几句,把人送走,见许琳琅在插花,过来又跟她念叨。

    “我前几天又听殷凯乐那个狗男人在哔哔赖赖,说你小家子气,带不出手,还要给廖二推荐新女朋友,整个一欠揍的货。”

    许琳琅淡笑不语,跟以往一样当故事听,面上看不出丝毫喜怒。

    苏文跟许琳琅同学四年,自然是察觉出来她眸底的涩意,“廖二没拒绝,后来还带女人上顶层套房了,不过那女的下来得挺快,脸色也像是被吓着了,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许琳琅拿花的动作一僵,扫她一眼,笑问,“文姐,你去夜笙的次数不少哦?”

    苏文噎了一下,眼神有点飘,偏过头去,“我去给你拿花泥。”

    许琳琅被她这心虚样儿逗笑了。

    等苏文进了里间,她轻轻‘嘶’了一声,是蔷薇没有除干净的刺扎破了手指。

    指尖的微疼,打断心口的酸涩,她垂下眸子,将手指更用力摁在那刺上,略苍白的面色倒是好起来。

    开业头一天,许琳琅在‘花期’待到晚上八点关门才回宝辰别墅。

    进门就见廖宸斜靠在沙发上看文件。

    他这个人很矛盾,处理工作的时候,他总是特别严肃,板着张阎王脸挺让人害怕的,而且下令言简意赅,从无废话。

    可与此同时,他也不像其他严肃的老板一样正襟危坐,不是靠在椅背上,就是斜靠在沙发上,带着那么点慵懒的漫不经心。

    这种冷硬和闲散糅杂在一起,配上他那双总是格外幽深的狭长丹凤眸,永远让人看不清楚深浅,第一时间先产生惧意。

    “怎么回来这么晚?”廖宸看见她,随手将文件扔在茶几上,冲她招手。

    许琳琅乖乖靠过去,让他揽着坐在腿上,“开业第一天,我觉得新鲜。”

    廖宸似笑非笑看她,还过不去这个梗呢?

    “吃饭了吗?”他灼热的手心扣住她愈发纤细的腰肢,有些心猿意马,不光楚王好细腰,男人大都爱。

    许琳琅被他揉得软了身子,略带抗拒撑着他肩膀推,“没呢,我饿了。”

    “那让阿姨给你做宵夜。”廖宸抱着她起身,“先喂饱我,我再喂你。”

    许琳琅:“……”这虎狼之词听得她心惊胆战。

    怕吃饭的力气都没有,她觉得自己还是听苏文的,闹一闹比较好。

    许琳琅踢着腿抓住楼梯栏杆,“不要,你放我下去,我没心情。”

    “怎么了?”廖宸眯了眯眼,抓住她的手拢在手心,怕她劈了指甲,但并不把她这点抗拒的力道放在心上。

    他更凑近许琳琅,虽然问她,却并不想听她回答,干脆堵住她的唇。

    唇舌勾缠着,廖宸声音多了几分暗哑,“我一个星期没抱你了,别闹,别让我难受,嗯?”

    许琳琅轻轻喘着,紧紧攥住他衣袖,杏眸含着水光定定看他,被他低头冷漠的审视惊了下,忘了要说什么。

    错过闹的机会,许琳琅就再也没机会说话了,直接被抱进浴室。

    花洒温热的水兜头浇下,湿透她的黑长发,廖宸拽着她头发迫她抬头,花洒的水让她睁不开眼,身体的触感就格外明显些。

    “啊——”撑着墙面的胳膊被紧紧攥住,很快高低不一的喘息和哼声模模糊糊从浴室内传出来。

    待得廖宸不难受了,许琳琅被打横抱出来,胳膊抖得跟帕金森一样,确实没了吃饭的力气。

    “我让阿姨喂你喝点粥?”廖宸餍足过后表情不那么冷了,戏谑笑着捏了捏许琳琅脚踝,那儿也抖着呢,估计是下不去楼梯。

    “今晚睡我这儿,我还有点工作,晚点回来陪你。”

    许琳琅闭着眼不说话,刚才还说他要喂饭,现在爽完就成了阿姨喂,他从来也没把自己的承诺放在心上过。

    睡在这儿就代表他还想要,若不想被做晕过去,她就不敢不吃饭,只能让阿姨喂。

    他要面子,她不要吗?

    许琳琅心里的委屈越积越甚,她分不清委屈是因为自己对廖宸并不重要,还是发现爱一个人是这样难过的事情,她却回不了头。

    阿姨可能被廖宸叮嘱过,很快端着碗粥过来敲门。

    许琳琅咬着唇,强撑着差点被掰断的腿起身,随便套了他一件衬衣去开门。

    阿姨看到光着一双雪白笔直的腿出来的许琳琅,因为腿太白,所以膝盖的青紫和腿上的指痕特别明显。

    才三十多的阿姨脸红了下,低下头,“廖总让我喂您……”

    “不用了,谢谢阿姨,您给我放到三楼我卧室就好。”许琳琅哑着嗓子软声打断阿姨的话。

    她还没闹完呢,上夜笙顶楼套房的女人,比蔷薇的刺还狠的扎在许琳琅心上。

    她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也可以小心翼翼地认真与廖宸相处,用尽所有温柔只盼他的兴致更长一些,起码能坚持到明年她过完生日。

    但她不会跟其他人共享一个男人,这是底线。

    不出许琳琅所料,半夜她正迷迷糊糊睡着,突然就被廖宸过分的动作惊醒。

    她咬着牙承受疾风骤雨,狠狠抓在他脖子上,睡得沙哑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弄疼我了!”

    廖宸冷眼撑在床上睨她,“你又怎么了?闹脾气没够是吧?”

    “所以我是闹都不能闹了吗?”许琳琅被逼得哭出来,“我就该跟猫和狗一样,只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叫,其他时候都得闭嘴?”

    廖宸蹙眉,翻个身将她箍在怀里,“那你说,闹什么?”

    话问完,风更狠,雨更急,许琳琅声音破碎,根本无法将话说完整。

    她又气又急,恨得一口咬在他脖子上,“你混蛋!”

    廖宸被刺痛激得更来劲儿,他勾着半边唇坏笑出来,女人在床上有力气闹,那是对男人的莫大侮辱,让她没力气就行了。

    半个多小时后,廖宸又抱着许琳琅去洗了次澡。

    不过进了浴室,闻到她房间里独有的清浅薰衣草香味儿,他皱了皱眉。

    “啧,都说让你下楼跟我住一起,我不喜欢薰衣草的味道。”

    许琳琅站不住,闭着红肿的眼,由着廖宸给他洗,一声不吭。

    廖宸拿毛巾替她擦干净,包着人往床上扔,从后背贴上去抱住她,“说吧,谁惹咱们小琳琅不开心了?”

    许琳琅翻过身仰头看他,“有人看见你带女人去夜笙顶楼了。”

    廖宸挑眉,笑又变得漫不经心,“哦?所以呢?”

    “你准备换个雀儿养了吗?”许琳琅眼睛眨都不眨看着他。

    廖宸反问,“你不泡夜笙的温泉,也不让别人泡?这么霸道。”

    许琳琅眼圈又红了,她为自己觉得羞耻,想要一拍两散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她只能咬着牙强忍哽咽。

    还是同样的问题,“那你准备换个雀儿养了吗?”

    “还没这打算。”廖宸唇角笑意淡了,再看许琳琅这倔强劲儿,就觉得有些没意思。

    “但我的工作你知道,总会有许多应酬,女人也是不可能少的,该问的你可以问,不该问的你该心里有数。”

    许琳琅猛地推他一下,只将自己推得后退了些,又被拖住手拽回他胸前。

    廖宸最不耐烦她说着说着就想冷战的性子,“我让你上的课,你不去,我不可能一直有耐心等你想明白,你懂吗?”

    许琳琅会打扮,有了xsh以后,人是越来越漂亮了,依旧不是惊艳人的那种,但她身上有种勾人的美,很内敛却无法让人忽视。

    所以廖宸其实挺乐意带她出去,可许琳琅在社交场合跟在家一样,做什么总是慢半拍,还总是想往后退,这不免就显得有些小家子气,让人不喜。

    廖宸给她找了浦城最好的礼仪老师,教她各种社交礼仪,包括跳舞等社交需要用的技能。

    她只去过一次就再也不去了。

    还是上周老师给他打电话他才知道,这让掌控欲很强的廖宸特别不高兴。

    他还没跟许琳琅算账,她还有胆子闹?

    看来是他太纵着她了。

    “不想说话?”黑暗中廖宸的声音冷得有些过分。

    许琳琅咬紧牙关,才能让自己不因为难堪哭出来。

    廖宸确实没耐心了,他掀开被子起身,“那你自己呆着,想明白再找我。”

    门‘砰’的一声关上,声音不小,压住了室内几不可闻的抽泣。

    许琳琅捂着嘴眼泪扑簌,心特别疼。

    跟以往虚幻的绝望和初见廖宸时酸涩的微痛不同,实实在在跟被针扎一样,疼得她弓起身子像个婴儿一样抱住自己。

    明明是要说她不可能跟其他女人共享他,明明是打算他要是有了别的女人就说离开,可一想到再也见不到廖宸,她心里就疼得想要晕过去。

    她……大概是太爱这个男人了吧。

    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她的目光越来越离不开廖宸的身影,只要看到他就觉得开心,满足,好像所有委屈都会被他的靠近暂时治愈。

    但她知道,那些伤都被藏在皮肤下头,每一次重新触碰都会更加难受。

    而其中最深的一道伤痕,是她越来越清楚,无论她多么卑微,无论她多么温柔小意,这个男人都不可能爱她。

    他不会爱上谁的。

    许琳琅哭得昏昏睡过去,连梦里都沾染了她的悲伤。

    许多人在哭,不,好像每个人都在哭,只有她流干了眼泪,怎么都哭不出来。

    “宝儿啊,宝儿你睁开眼看看阿婆……”

    “阿爸的宝囡会有人疼,会有人好好爱你的。”

    许琳琅不知道宝囡是谁,却莫名在心里反驳,错了,谁也不会爱她。

    电话响了,不知道是不是空调温度跳得太高,许琳琅觉得特别热,挣扎着伸出胳膊接起来。

    “宝儿?宝儿?”好像是苏文的声音。

    许琳琅似乎又听到了哭声,有人掀开她被子给她穿衣服,她感觉在哭声中,自己好像飘起来了。

    随后她心口一疼,陷入了黑暗之中。

    再醒过来,是在私立医院的vip病房内,苏文半躺在沙发上打游戏。

    一直分神关注着床这边,苏文听见动静立马放下手机过来。

    “你总算是醒了。”

    “我怎么了?”许琳琅一开口就蹙起眉心,嗓子疼得像是被人捅了一刀,肯定是廖宸在浴室里弄的。

    苏文轻哼,“你疲劳过度,又着了凉,发高烧了。”

    疲劳过度还是能谁搞的?爽完了就啥都不管,发烧都没人知道,还是苏文找人打电话给廖宸的。

    这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畜生?他咋能干出这么不是人的事儿来呢?

    见苏文愤慨,许琳琅倒是没那么难受了,她拉着苏文坐下,“年后你忙吗?”

    苏文没明白,“现在还不知道呢,不过今年还得去米兰,而且我们主编打算带着我跑一趟巴黎,然后再回米兰参加春夏时装周。”

    许琳琅掐了掐掌心,浅浅应了一声,“那恭喜你啦,你是不是可以升职了?”

    “那是,我这时尚品味还是在的,估计明年我就能单独负责一个版块了。”苏文大咧咧坐在椅子上。

    许琳琅笑,“那到时候你可得请我和瑶瑶吃饭呀。”

    “你可别提那个重色轻友的了。”苏文轻哼。

    “前头还跟我抱着亲着喊只有我是真爱,扭头看见常狗子就不是她了,俩人明年上半年打算重走蜜月之旅,老娘才不请他们。”

    许琳琅愣了下,偷偷吸了口气,鼻尖有点发酸。

    苏文看她,“你……是不是想和廖二分手?”

    她握住许琳琅的手,特别认真,“你要是在生日前跟他分手,我就不去米兰了,啥时候都能去,你最重要。”

    许琳琅笑了,可能还烧着,眼圈一直红红的,“我知道,我再想想,就算要分,总要好聚好散的嘛。”

    苏文张了张嘴,说不出让她硬气的话,对上廖宸那些人,她们注定硬气不起来。

    她叹了口气,摸摸许琳琅脑袋,“反正你别太委屈了自己。”

    苏文还要上班,等宝辰别墅的阿姨过来后,她就去杂志社了。

    许琳琅侧躺着,呆呆看着窗外。

    哭过一场,委屈好像发泄出去大半,疲惫感和发烧让她有些钝钝的,反倒没那么难受了。

    因为放弃出版社的工作,也不打算出国留学,苏瑞教授挺生气,不怎么搭理她。

    郑初瑶和苏文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她迫切想要有人爱,迫切到相信偶像剧故事,傻傻把心扔廖宸那儿,就是害怕有这一天。

    没有谁必须要爱她,她在知道自己迫切需要人爱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输得毫无翻身余地。

    “廖总。”阿姨起身小声喊。

    许琳琅闭上眼,遮住眸中水光。

    示意阿姨关上门出去,廖宸打开病床桌,将秦琅打包的粥摆好。

    “起来吃东西。”廖宸那么多年的佣兵生涯让他很轻易就发现许琳琅在装睡,“吃完再继续闹。”

    许琳琅掐住手心,深吸了口气,慢吞吞坐起来。

    刚要去拿勺子,就被廖宸躲过去了。

    “张嘴。”廖宸面无表情端着粥。

    “阿姨喂的没有我喂的香,你自己吃应该也没我喂的香吧?”

    许琳琅不吭声,但也不继续倔着,乖乖低头让他喂。

    廖宸气笑了。

    他不是个爱委屈自己的人,打小就特别讨厌别人闹冷战这一套,能忍许琳琅到现在,他自己都惊讶。

    他这到底是养了只雀儿,还是养了个祖宗?

    许琳琅只喝了半碗粥就不肯继续喝,廖宸随手将粥喝完,起身坐到病床上抱着她。

    用额头碰碰许琳琅的额头,感觉没那么烧,才有心思说她。

    “本来就不聪明,烧傻了当心我真不要你了。”廖宸捏她的脸。

    “都是些无中生有的事儿,外头的事情比你想的复杂,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的。”

    许琳琅靠着他,安静听着他沉静的声音通过胸腔传进耳中,嗡嗡的,但是挺让人安心。

    “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免不了的有这种事情,你得早点聪明起来啊。”廖宸将下巴在许琳琅脑袋上,声音比昨天温柔了不少。

    许琳琅听得有些困,最后只朦胧听到,“记住了没?以后不该问的,就不要问。”

    记住了,就这样和好吧,不闹了。

    等过完生日,就放弃这个让人难过的男人吧。

    她可以用一年的时间再找个人爱?

    唔……也许相亲网站是个不错的选择,许琳琅睡过去之前淡淡想着。

    这一年的除夕是在一月里,花店到了一月中基本上人流量就小了。

    许琳琅并没有多大的事业心,干脆二十号就放了假,宅在别墅里看书写字。

    做衣裳的事情已经被廖宸给接了过去,衣帽间全是他定制的衣服,按照他的审美和喜好。

    一季一换,满满当当。

    她也就没了做衣裳的心思。

    廖宸本来是在浦城,但‘花期’放假之前,得知大嫂林清又跑到英国去闹,廖宸直接飞去英国看他大哥。

    直到月底才回来,已经是腊月二十九。

    他下了飞机直接来宝辰别墅,问许琳琅,“你要不要去旅行过年?”

    许琳琅家里的事情廖宸都清楚,他也没提要带许琳琅回家过年。

    许琳琅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她本来是想在浦城宅着,可见廖宸的神色,好像不希望她在浦城。

    她不会在这些小事上跟廖宸别扭,“你觉得哪儿好,帮我定个行程好了。”

    意料之中,廖宸已经安排好了,“阿尔卑斯山滑雪不错,我在那边有栋温泉别墅,已经申请了航线,你坐私人飞机过去,玩儿上一个月再回来,我安排了女保镖陪你。”

    许琳琅淡淡点头,“好。”

    她知道廖宸肯定是有事情想要瞒着她,她不想问,也没必要问了。

    一直到从阿尔卑斯山回来,许琳琅都没听到什么不该听的消息。

    廖宸给安排的保镖是个开朗贴心的性子,一切都安排的妥当,并且陪玩儿也很会讲话,虽然旅途疲惫,但她玩儿的挺开心。

    因为心情不错,到家她就让已经开门的‘花期’送了鲜花来家里。

    特意插了几束鲜花,摆在茶几和餐桌上,算作投桃报李,迎接可能随时会来的廖宸。

    她在花瓶里放了花泥,花泥中浇了营养液,一般没有意外,花儿可以保持鲜活10天没问题。

    她是3月4号回来的,只要廖宸对她的兴趣比花期长,也就够了。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男人学不会爱,也同样学不会记得自己的承诺,大概是对他来说,她从来都是不重要的那个。

    那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始至终,廖宸都没答应过三月十二这一天属于她。

    在家休息了两天,廖宸并没有过来。

    她直接去了‘花期’,毕竟算是自己的店,开门快一个月了,不去不像话。

    许琳琅进门的时候,花艺师小刘正在给客人做定制花艺,应该是个大单。

    来自太平洋西岸的耐普图尔玫瑰,搭配产自德国的咖啡时间玫瑰,色彩是从金红色渐变为浅浅的茶金色。

    用马蹄莲和百合做路引,穿插着淡紫色的风信子和紫藤花,淡雅又奢华。

    不管是从色彩还是从价格来说,都肯定是豪门婚宴必备。

    “是谁家要结婚了呀?”许琳琅略好奇问道。

    跟廖宸在一起以后,她对世家的情况了解的更多了些,除了廖殷常三家,浦城能够跟他们走得近些的世家她也知道不少。

    小刘神色有些不大对,吞吞吐吐半天才道,“是廖家要办定婚宴,廖总身边那位姓秦的助理过来定了咱们。”

    许琳琅愣了,秦琅来让‘花期’做廖家的订婚宴花艺?

    是做给她看的吧?

    许琳琅眼前突然黑了一瞬,她紧紧抓住放花的长条桌,勉强站稳。

    小刘紧张兮兮过来,“老板,您没事儿吧?”

    “我没事,你继续吧。”许琳琅转身去前台。

    风铃作响,几缕香风袅袅飘了进来,停在前台。

    “老板,听说‘花期’承接了寥氏集团二少的订婚宴花艺,不知道我们可不可以从您这里定几束鲜花呢?”开口的是个温柔的女子,声音柔婉的没有任何攻击性。

    许琳琅露出浅笑,比她声音还轻软,“可以,您可以先登记一下设计需求,以及来取的时间,我们也能送上门。”

    另外一个活泼些的女人轻笑,“那太好了,我们自己来取就好了,是送给二少的,贺他喜结良缘,到时候还得麻烦您给写一下贺卡。”

    “没问题,朵朵,你跟客人确认一下要求。”许琳琅稳稳点头。

    几个人不动声色对视,唇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嬉笑着登记完要求,态度非常好的道了再见才出门。

    说实话,许琳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宝辰别墅的。

    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廖宸揽在怀里。

    “去花店了?”廖宸好像是咬着后颚问,声音有点不太高兴。

    许琳琅看他,但眼神又好像穿过他在寻找什么。

    在阿尔卑斯山滑过雪泡完温泉,酥着骨头睡下的时候,她又好几次梦到了熟悉的场景。

    以前二十多年只零星出现过几次的梦,这一个多月频频出现。

    她永远看不清梦里让她心脏疼得喘不过来气的那几个人,也永远看不清禁锢着自己动不了的到底是谁。

    可因为做多了梦,她特别特别想要见到廖宸。

    此刻看到他,她又产生了第一次见他时,那种心口悸动着微疼的感觉。

    像是期待,又像是寄托,也或许是欢喜,她分不清楚,所以将情绪揉碎了掺杂在一起,告诉自己,这叫做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怎么,有问题想要问我?”廖宸似笑非笑垂着眸子看她。

    许琳琅觉得他眸光很冷,冷得她心尖打颤,她抬手抚着他的轮廓,“你要定亲了是吗?”

    廖宸淡淡嗯了声,看许琳琅的眼神特别冷静,“我需要有个人帮我打理廖家的家事。”

    可惜许琳琅太任性,回来三天都不肯联系他,到现在连最基本的课都不肯上,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只能另外找个合适的人来做这件事情。

    “那我呢?”许琳琅发现自己渐渐看不清廖宸的脸了,她有些失去期盼的惶恐。

    廖宸紧紧掐着她的腰,掐得许琳琅白了脸,又能稍微集中点精神。

    “我定亲,跟你有关系?”廖宸一字一句问她,“你又忘了我的话是不是?”

    许琳琅声音轻地仿佛怕惊掉了眼泪,“可为什么是十一号?为什么不是十三号?”

    难道他要在定亲后抛下未婚妻来陪她吗?

    那他把自己当什么?

    从金丝雀变成小三?

    他就连一天都不愿意多等吗?

    她生日那天该怎么办啊?

    眼中晃动的水光强忍着不肯落下,模糊了视线,她看不见廖宸的脸,这让她特别害怕。

    她伸出手想去抓住,被廖宸狠狠捏着手亲上来,更看不见了。

    梦里看不见,她受了这么多委屈依然看不见,生日也看不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像是又一次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心口疼得像是要炸掉。

    泪水从两人唇间汹涌落下,许琳琅无声哭得打颤。

    廖宸见她这样,脸色反倒是好看许多,耐心也比以往更好。

    他心情不错,以少见的温柔吸吮着她的眼泪,用唇舌安抚她的难过,见她有哭得停不下来的趋势,才加重力气让她喘不过气,甚至忘了哭。

    “傻乎乎的小鸭子,白长了脑子,我会早点回来陪你。”

    话说得很亲密,但廖宸还是气她不肯去上课的事儿。

    这个别扭是一定要给她扳回来的。

    但他怕许琳琅哭得太厉害又冻病了,这会儿正是日夜温差最大的时候。

    想了想,他又安抚地亲她,“你是我的人,没人敢说你什么。”

    许琳琅哭累了,轻轻打着哭嗝,一句话都不想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太疼了,疼得莫名其妙,也让她提前有了心脏空洞的迟钝感。

    也许去年她咽下了廖宸这朵带毒的罂·粟,所以才会格外执着,想要强求他今年也在。

    得不到,反噬让症状比往年还要汹涌。

    廖宸抱她上楼,“乖,这几天我都陪你,你去洗洗脸,一起吃饭。”

    “我不想吃饭,我想睡觉。”许琳琅迟钝地反应过来,小声道。

    她声音特别轻,像是受尽了委屈的孩子,却特别坚持,“我不想看到你,我只想一个人呆着,求你了……”

    廖宸又气笑了,她倒是会服软,可惜服软在这上头。

    将她放在床上,他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许琳琅,我的耐性是有限的,不会一次一次给你机会,想要呆在我身边,你就得早点聪明起来。”

    说完,他毫不犹豫转身就走,直接下楼让司机开车,去了夜笙。

    他觉得他这是疯了,把一个女人留在身边快两年不说,还跟个小姑娘暗暗较劲,憋着脾气快把自己这辈子的耐性都用光了。

    但他也不敢逼她太狠,就怕她再长出个啥人格来。

    不逼也不行,她想在自己身边走下去,早晚得成长,否则肯定会被抛在后头。

    他忍不住低低骂了声,搞来搞去净折磨他自个儿了。

    现在的许琳琅对廖宸来说,就是块美味的鸡肋。

    想着放弃吧,想想那张哭得人心疼的小脸,抱着自己慢吞吞晃悠时的乖巧,他竟然见鬼的有点舍不得,这点不舍就让人很不爽,恨不能现在就冲回去把人啃个干净。

    可不放弃吧,她除了在床上让人满意,小部分时候乖巧听话,大多时候都让他心烦。

    偏这温吞吞的小丫头浑身上下哪儿都是软的,就是心挺硬,轻软着嗓音在他身边呆着,让他发不出火来,只气得肝儿疼。

    秦琅小心翼翼道:“廖总,夫人打电话……”

    “挂了。”廖宸冷声道,面上带着寒气,“让伊涵去处理,她要是搞不定林家和周家,给伊家的投资她就不用来拿了。”

    秦琅缩了缩脖儿,“好的,我这就给伊小姐打电话。”

    老板火气够大的啊,这是又让许小姐给气着了?

    看不出来,许小姐脾气那么软的一个人,还能让老板吃瘪,社畜秦心底又偷偷有点暗爽。

    许琳琅在别墅里被阿姨照顾着,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对,但她没跟廖宸联系,秦琅的电话和短信也没回。

    廖宸估计是气狠了,一直没再来别墅。

    这回许琳琅自己都觉得神奇,心里的空洞和沉甸甸的绝望感随着生日的到来与日俱增,可能是因为心一直在疼,所以她完全没有失控的迹象。

    谁都没看出来她不舒服,她还能控制自己好好吃喝,好好洗澡睡觉。

    一直到三月十一号晚上,她才把自己关进了卧室里,晚饭都没吃。

    不是不想吃,她心脏太疼了,疼得额头冒冷汗,像是心快碎掉了一样。

    她苍白着脸躺在床上,疼得几乎忘了时间,眼泪一直在掉,卧室里特别安静,安静得好像她彻底被整个世界抛弃。

    恍惚中她才记起来,对哦,她已经被抛弃了,再一次。

    咦?为什么会说再一次?

    许琳琅脑子转得艰难,但她清楚,就算是死,她也不会给人当小三,所以熬过十二号她就要离开廖宸了。

    这个念头让她特别难过,难过到再也控制不住大哭出声。

    可能哭得太绝望,将门外的敲门声都压过去了。

    委屈和难过就像是海绵里积攒的水分,通过眸子哗啦啦流淌出去,怎么都停不下来。

    她哭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不知不觉蜷缩在床角,双手抱着膝盖,等哭不动的时候,还轻轻打着嗝抽泣。

    那姿势就像还在母亲的身体里一样,这令她稍微放松了点,只想睡过去,再也别醒过来。

    “我只想睡过去,再也别醒过来。”她听到有个特别特别熟悉的轻软声音浅笑着道。

    那笑声带着悲凉,“若有一天醒过来,发现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都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我会难过死的。但我答应了阿爸,我要好好活下去。”

    轻软又骄矜的嗓音不疾不徐地笑着,吐字似是调侃,“也不知道人有没有下一辈子,要是有的话,我想体验一下爱情的滋味。如果我能学会跟人相爱的话,阿爸和哥哥们也会走的更放心吧?”

    可惜这份带着矜持的笑意没能保持住,在缓缓说出最后一个问句时,泄露出一丝强忍着的哽咽。

    哽咽声真的特别轻,却让许琳琅脑子里‘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炸开了。

    无数纷杂的记忆瞬间挤进她脑海中,躺在床上昏睡过去的许琳琅唇角轻抿,难过的俏脸慢慢没了表情。

    作者有话说:

    没定亲哦,男主下章进场最吊金丝雀上线,咳咳,感觉自己心有点狠,我坚持,求评论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