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筱只觉五脏俱焚,满目通红的焰火,视线都逐渐模糊起来。她狠狠咬住下唇,逼出几颗血珠让自己保持清醒,奋力朝焚乙池边爬。

    一只纤细玉臂堪堪触到池边,她再也禁不住,吐出一口灼热的焰。

    被火烧死的火灵根,我苏筱不会是第一个吧

    四肢百骸都仿佛被置于焦炭之上。没有灵智的三昧真火愈加狂妄,竟比烧灼萧辞的木灵根时更加兴奋。

    温度升高到极点,再高也没有任何意义了。纯净的火元素似乎要穿透苏筱的每一处皮肤。

    煎熬之间,一道力量捉住苏筱手腕,狠狠将她从焚乙池拉出。

    苏筱眼前一花,鼻尖便满是白松凛冽的冷香。

    “凝神静气。”男声沉稳冷静。

    苏筱眯着眼看去,萧辞面容冷峻,方才的混乱似乎是苏筱的一场梦。他总能这样快地重回理智状态。

    苏筱只觉得自己脑子都混沌一片,像是小时候贪玩发高烧,浑身难受,没有一点力气。

    “内以养己,安静虚无。原本隐明,内照行躯。闭塞其兑,筑固灵株”【1】

    ——谁在说话,在说些什么东西?怎么听不懂,好吵

    “吵死了!什么鬼东西,师父你别念了。俺老孙听不懂。”

    苏筱陡然精神起来,神情却懵懂,像是个醉汉。她脸庞也是绯红一片,红唇迷迷糊糊地张合,说些自己也听不懂的话。

    萧辞短暂怔愣片刻。

    苏筱还在那里喃喃“师父别念了,师父别念了”

    终于,萧辞额角青筋狠狠跳了一下。他抬手揪住苏筱衣领,一掌自她眉心打入一道淡青的光。

    苏筱终于安静下来。

    除自己以外,萧辞从未见过晋级如此之快的修士。

    苏筱的状况,完全是吸收了太多精纯的火源灵力,要从金丹四重晋金丹五重。

    可是骤然吸收的灵力没有经过炼化,就像贸然堆在一起的火药,在这种不安定的状况下会忽然爆炸。

    萧辞的水源灵力,只能暂时压制苏筱体内躁动的灵气。被短暂克制的火源灵力会更加猛烈地回击。苏筱灵脉,便会毁于一旦,甚至有性命之忧。

    唯有木灵根所提供的灵力,能引导苏筱体内的真火。让爆裂的火借木源灵力消耗殆尽,才能救她一命。

    萧辞掌中闪过微弱的淡青绿的灵光,颜色如要破土而出的嫩竹。

    自他使用木灵根灵力的瞬间起,这株嫩竹就在他的每条灵脉中深深扎下了根。自此,再也不可能如过去那般,将它挖出来。也不可能以三昧真火将其烧灼殆尽。

    萧辞略略抬头看了眼头顶的那一丝流云,沉黑夜色仿佛自天幕淌入他眸中。半晌,他嘴角轻轻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

    而苏筱蜷在萧辞身边,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像极没有安全感的小兽。

    淡青的灵力涓涓细流一般淌入苏筱身体。

    清晨薄雾渐散之时,苏筱猛然坐起。

    她浑身骨骼硌得生疼,身下床板柴门一般硬,薄薄的褥子根本没法让她调整出一个合适舒服的姿势。

    微微转转脖子和手腕,她茫然四望。房间陈设十分简单,只有一具床榻,一方木桌和一只圆凳。

    简单的木柜竖在右侧,样式朴素,也不算大。

    窗还没关,清晨清寒空气自窗外飘入,苏筱轻轻打个喷嚏,穿好鞋子推门而出。

    若非房内清淡到一挥即散的白松冷香,她几乎以为自己又穿了一次。

    回忆起昨夜模糊的认知,苏筱心中有了猜测:这应当是萧辞的住处。

    屋内没有镜子一类的东西,苏筱瞟了眼自己的双手,淡淡的金色气运缭绕。

    嗯又蹭到了。

    她记得似乎有人在自己耳边念叨什么,然后清润的灵力注入体内,沸腾的灵力竟奇异地平静下来,她也陷入沉寂的黑暗。

    苏筱走到外面,发觉自己还在凌霄峰。时辰还早,东方朝阳微紫,雾渐渐散了,天空澄净。

    循着大致的方位,苏筱逛到焚乙池边。萧辞还在里面,双目紧闭,唇线紧抿。

    苏筱心中一紧。

    他怎么还在这里?

    苏筱驾轻就熟一把扯住他手臂,想将他扯出来。却没想到他缓缓掀起眼帘,瞟她一眼,神色疏淡平静。

    有淡绿的光芒在他眼底划过。

    双灵根一事,应当是他埋藏极深的秘密。苏筱生硬地别开眼,松手蹲在一边,极力装出浑然不知情的样子。

    “你都看到了。”萧辞声音淡淡,语调没有上扬。他十分肯定。

    苏筱一怔,不知他是在试探还是不屑隐瞒。

    “啊。”苏筱轻描淡写,声音装的很轻松,“昨晚有点没睡好,不记得发生什么了。”

    “呵。”极轻的一声笑,笑得苏筱寒毛直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