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榆还欲再说,忽听苏筱问:“你伤好了?”

    濮榆脸色有些微窒,“当然,那点小伤。四天当然好了。”

    ——那萧辞的伤应当也差不多了。

    苏筱点点头,兀自转身要走。

    濮榆一把拉住苏筱,“诶诶诶,急着走干嘛?小爷我有话和你说。”

    苏筱蹙眉回头看他,满眼写着不耐烦和“有话快说”。

    濮榆支支吾吾半天,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萧辞修的无情道。”

    苏筱莫名其妙,“这不是,修真人都知道么?执衡剑君,无情剑道。”

    大概是苏筱表情太过坦然,濮榆对自己的猜测产生了几分怀疑,“你不是心悦萧辞么?”

    若是含着一口水,苏筱大约能一口气全喷到濮榆身上。她脸霎时变红,“谁说的?!”

    濮榆道:“怀清弟子都这么说。”

    “谣言!”苏筱斩钉截铁,“不信谣不传谣。”

    濮榆却忽然变了神情,“那你为何忽然要解除婚约?”

    濮公子,出身仙门大家,又得归元谷真传,修为在同辈之中也算是凤毛麟角,自认为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因此,濮公子向来自信,甚至说是自负。因此,在苏筱第一次跟他说想要解除婚约时,他自信满满觉得苏筱是在“欲擒故纵”。

    可是,这些日子与怀清众人共处,不可一世的濮公子受到了空前的打击。

    这打击来自萧辞。

    年纪轻轻,元婴修为,尊号执衡。而且单论相貌也可以说和他濮榆不相上下。

    若是苏筱移情萧辞,濮榆尚可接受。可若不是因为萧辞,濮榆就想不明白苏筱为何忽然转变心意了。

    苏筱道:“因为不喜欢你了。”

    她神情认真,没有半分作伪。

    濮榆了然,“那就是喜欢萧辞。”

    苏筱扶额,“我不喜欢萧辞。”

    濮榆神情变得奇怪,“苏筱,你怎么会不喜欢我又不喜欢萧辞呢?这世上没有比我们两个更优秀的修士了。”

    他语气颇有种恨铁不成钢,怀才不遇,痛心疾首的味道。

    苏筱被他的理直气壮惊道,半晌竟不知如何回复。

    濮榆疑惑:“苏筱,你该不会是被我伤透了,给自己下了缠情蛊吧?”

    “缠情蛊是什么玩意?”苏筱无奈,“你别乱猜了行不行,我谁都不喜欢,说清楚了么?”

    濮榆还真作势要在苏筱面前显摆一番,“缠情蛊缠情蛊,是为缠情,能让人的感情被压抑。就好像被蚕吐出来的丝结成茧缠住一样。”

    苏筱转身就走,懒得和他多说,“那你就当我给自己下了缠情蛊好了。”

    濮榆追在苏筱后面,“不可能,这世上没有缠情蛊了。”

    “我自己又养了一只不行?”苏筱脚步不停。

    濮榆步子大,倒也不会被苏筱甩在后头,“你这么着急干嘛?”

    苏筱道:“我要去找白师姐。”

    “白清晓?”濮榆想了想,“我刚才还遇到她了。就是她叫我往这里来的,说苏寄书来了,要见见我们俩。你找白清晓做什么?”

    苏筱道:“我想学阵法。其他人没空教。”

    “我教你!”濮榆又一把拉住苏筱,“我可以教你,我会。”

    “行啊,那你先给我解释清楚,心妄是什么?”苏筱打了个哈欠,枕在手臂上昏昏欲睡。

    濮榆翻着《百阵图》,满头大汗。

    濮榆其实并没有撒谎,他对阵法真的还算精通,起码《百阵图》早印入脑海。若要绘什么,简直是信手拈来。

    但是就像许多人自己懂却没法让其他人也懂,濮榆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一窍不通的苏筱解释这些复杂的阵图。

    只能动一句西一句,一会说星宿,一会说宫位,听得苏筱头皮发麻。

    自信的濮公子也极其少见地有了几分窘迫。

    听到苏筱问心妄,濮榆来了精神,别的解释不清楚,心妄还解释不清楚不成。

    濮榆道:“心妄就是陷入内心的境界,一般是因为”

    心妄具体是什么,苏筱已经听萧辞和纪依云解释过两次了,每个人说得都比濮榆清楚,她本意也并非想知道心妄的成因。

    苏筱挥手打断自我沉浸的濮榆,问:“我从心妄中醒来之后,有一段时间忘记了很多东西,然后发生了一些事情。但是别人描述的和我记忆中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不一样,这是怎么回事?”

    濮榆想了想,道:“类似于民间的鬼压床,你觉得你的意识是清醒的,但是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对于我们,就是神识。你的神识其实有一部分还没有完全回来,停留在心妄之中,所以会造成记忆的偏差。”

    苏筱若有所思,“只是偏差么?”

    濮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