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她叫白清晓。”萧辞听到自己的声音。

    “是个至纯火灵根呢”天源尊道,“要想法子骗上凌霄峰才好。”

    萧辞目光微动,抬眸的瞬间视线与她交汇,汹涌人声忽然寂静一片。

    “小徒弟,偷看人家被发现咯。”天源尊一只眼闭着,一只眼半睁着,以余光盯着萧辞,语气促狭。

    萧辞垂下眼帘,“师父。”

    天源嗤之以鼻,“无趣。”

    “无情剑道,当真断情绝爱不成?”

    萧辞敛神一字一句道:“无情道乃是太上忘情道。”

    这是初入无情道他便深深印在识海中的十个字,那时他也不懂无情道得证的那一刻,会有多么痛苦。

    白石台重峦幻境试炼。抽签时,白清晓毫不犹豫走向第三个铜盆,摸出随心签,朝高台上的萧辞扬唇一笑,眼底尽是狡黠和小小的算计。

    “我选萧师叔。”声音清婉动听,犹如黄鹂清啼。

    “要拒绝吗?”天源尊微微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随意放在身前,眯眼道。

    “宗门规矩,萧辞不会违背。”萧辞答。

    ……

    进幻境那日,她很是高兴,“萧师叔,你记得我吗?”

    萧辞目不斜视,微微摇头。

    “啊,”她肩膀塌下来,踢着路边的石子,“淮宁城的时候,我们见过的。”

    彼时他只记得淮宁有位至纯灵根的女修陨落。并不记得还有个这般聒噪的小师侄。

    余光瞥见她显而易见的失望神色,萧辞不知怎的,低声应了一句嗯。

    后来他们二人闯过第十层,夺了魁首。

    但是她并不开心,她说萧师叔,我小师弟永远没法走出幻境了,他叫宁意,还不会御剑。

    那是自己是什么反应?好像只是淡淡说了句“生死有命。”

    她很难过,她问如果是我在幻境里出事了呢?

    那一刻,他发现自己根本不能接受这个假设。“你不会死。”

    她擦擦眼泪,眼眶还有些微红,睫上盈着小颗的剔透的水珠子,“反正我迟早也一样。”

    后来师祖果真将她骗来了凌霄峰。

    她会和师祖一起品茶、吃桂花酥,然后偶尔送一些到他那里去。

    一般是日暮时分,在落凰崖能听到她的声音,“萧师叔,别练啦,今天买了桂花酥!”

    后来,自己双灵根复苏,天之骄子一朝沦为双灵根的废物。

    她依旧每天守着落凰崖等自己,笑吟吟道:“萧师叔,今天从师父那骗了些迎风白毫,快回去泡了喝。”

    “很快就不是师叔了。”清冷的男声道,“双灵根的修士担不起剑君尊号。”

    她全无所谓,“他们不信你,我信。”

    他目光清澈又坚定。后来萧辞才知道,她居然真的早就知道了一切。

    那是飞升的最后一关,需证无情道。

    她眼底没有丝毫眷恋,坦然道:“萧师叔,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替你证道的。”

    然后她以剑气自损元婴,脸色苍白,魂魄如轻烟四散。

    “现在我该走啦”

    惊醒之时,萧辞额上还有一层薄汗。

    他缓缓起身,对自己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居然能够连成完整的情景而惊疑。

    这些画面,是从他发现魂枷居然是由自己亲手种下以后,缓缓浮出水面的。

    太清晰又太真实。

    萧辞深深闭眼,又缓缓睁开,漫无目的地居然走到了隔壁房间门口。

    修真者耳力目力皆过人,何况他现在修为远非元婴可比。

    屋内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挲之声夹杂着均匀轻微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萧辞站了许久,骨节分明的手按在门扉上,深恐推门便发现一切全是幻觉。他如今也有些分不清哪是真的哪是假的。

    她在他眼前死了两次,第一次叫白清晓,为他证道魂飞魄散。第二次,叫苏筱,捅了他一剑后纵身义无反顾扑向天雷。

    他也留住她两次,第一次,斩断登仙长阶,以逆天阵法倒转因果,第二次,以自己的仙骨予她,保她神魂肉身。

    她要回哪里去?谁给她的允诺?

    萧辞垂眸,月色如水,冷寂空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