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条胳膊,当真负伤无数,那年被刺过一刀之后许久都不好,现在,整只手不被清理出来都难看出那是一只手的样子。

    董瑞成将献血擦去,一遍一遍,却抵不过血流的速度,他只好心一狠先将伤口缠住止血,只是再揭开的时候就很痛苦了,撕下纱布的时候必然会带下一层血肉来。

    慕修辞却唇色惨白地靠在沙发上,任凭他处理伤口,一丝丝反应都没有。

    董瑞成不禁心疼到叹气起来。

    “慕先生,有些话,其实你可以跟年年解释了,你始终不说,年年她永远都不会理解。下一次,只会伤你更重。”

    说到这里,慕修辞才稍微有些了反应。

    蜡黄的脸色,遮掩不住脸上的俊气,他拧眉,稍微坐起了一点,眉宇之间像是在强行压制着极大的痛楚,唇上的血色又褪了腿,嗓音嘶哑到了极致:“解释了……又能怎样呢?我们的计划能让我跟苏心然离婚,重新娶她吗?”

    董瑞成的眉心蹙紧成一团,被他狠狠噎了一句。

    “慕先生,也有些急躁了……这几天您活动频繁,林家那边已经引起了注意,我怕一切快要瞒不住林女士了,到时候慕家和林家一起反起来的话,我怕您自顾不暇。”

    说来说去,说到底,还是在责备,他不应该因为顾时年,乱了心神。

    可这件事里,她已经被扯进来了。

    和两年前一样,没有任何的人保护她,只有他自己,而那个祁焰,还不知道是什么目的,等得到他想要的以后,年年又会怎么样。

    这样的日子,过得,好孤独。

    慕修辞一句话都不想再说,一直到伤口包扎完,他活动了一下胳膊,便起身想离开。

    董瑞成诧异了一下,道:“少爷,外面可是在下雨。”

    “没关系。”

    “伤口可是刚包扎好,怎么能淋雨?慕先生,慕先生!”

    董瑞成追出去,却见那一抹身影,已经走了出去,走进漫天的春雨中。

    ……

    一路用受伤的手开着车,到了一处酒店的楼下。

    阴雨天,所有的行人都神色匆匆,连街上的车子都是。

    慕修辞看着手机里,手下的人发来的那个地址,再看一眼酒店的名字,没错了。

    一路追随着祁焰他们的车过去,终于找到她所在地址,就是这个酒店。

    不知道她住在哪一层。

    下雨天关窗子的时候,会不会有可能,看到他一眼。

    ……

    酒店房间。

    女特工走到了顾时年的门前,当当当敲了三声,没人应声。她蹙眉,又敲了三声。

    “你在吗?在就说话。吃饭了,祁少叫你过去。”

    里面依旧没有声音。

    女特工心浮气躁的,抱着肩冷冷盯着那里,然后偏过头,对身边的服务生道:“那就放这里吧,她起来想吃就吃,不想吃就饿死算了。”

    这一次,她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什么话也不说。

    如果是闯祸了,计划失败,拿祁少是一定要问责她的,这一次,祁焰却也并没有理会她,就这么放纵她而去。

    外面下雨了。

    实在是雨有些大,风都将雨丝从窗户上吹到床上,顾时年慢慢起身,眼眸里死灰般的光芒覆灭下去,她僵硬着坐起来,去将窗子关上。

    只见昏昏沉沉的天色下,酒店下面一个人都没有,只看到了一辆车,在那里静默着,大开着车灯,就像是这一抹黑灰天气底色下的一抹柔和的光,在守护着这个孤独的城市一样。

    顾时年定定看了一会那一抹柔光,然后将窗子关上了。

    此去经年,什么都没有改变。

    那一个吻,就好像是自己做的一场梦一样,梦醒了,辛德瑞拉将裙摆鞋子都收拾好,飞奔上南瓜马车夺命而逃。

    顾时年转过身,呆呆看着自己手上的血,和那些刺在血肉里的小玻璃,一丝剧烈的心痛,又袭上心头来。

    在爱尔兰的两年,她曾以为自己只有在想起女儿的时候心才会痛,却没想到此刻,那股熟悉的心痛又袭来,她的心脏,好像又会跳了一样。

    一下一下,越来越痛。

    满脑子都是漫天枪声里,慕修辞抱着女儿冷冷看着自己的那个画面。

    连恨都快恨不动了呢。

    顾时年嘲笑了自己一下,仰起头,突然发现脸上湿湿的,她一摸,满是滚烫的泪水。

    突然,有人敲门。

    顾时年仔细听了听,不像是女特工的声音,又一下敲门声,温温柔柔的女声传来,“您好,客房服务。”

    顾时年去开门。

    门外的女服务生一愣,然后下意识朝顾时年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了血,她笑了起来,柔柔说:“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