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女士从那时就打算好要利用自己的女儿跟尹思俞的儿子联姻,但她那个时候,看好的原本是慕逸泽的。

    谁知那时候,慕逸泽葬身火海,活下来的那个孩子是慕修辞。

    尹思俞和慕逸泽去世后,董瑞成带着慕修辞,辗转来到台湾找到林女士,林女士一个诧异,但还是热情接待了他们,并说,在尹思俞跟她认识的时候,就已经跟她结成了婚约,希望将来两个孩子长大可以喜结连理。

    那封信,她解释说,那几日台湾台风登陆,信件不甚走失了,她根本没有收到。

    那时的董瑞成,已经猜出了林女士大约在说谎,但那时他们孤立无援,董瑞成只得和他们先示好,答应了婚约,再带慕修辞回到大陆来。

    此后多年的时间里,董瑞成一点点地把那些事告诉了慕修辞,小小的慕修辞,从小心里就有仇恨的种子,可是,他的力量太小了,他要夺回的东西,太多了。

    一个男人,和一个孩子,孤立无援地慕家,战战兢兢,在保护着自己不死的前提下,一点点筹备那个惊人的计划。

    慕修辞多少次,痛恨自己没有自己哥哥那样的天赋,就连忍耐力,他都没有慕逸泽强,很多次他都觉得自己再也坚持不下去,忍耐不下去了,但是时光漫长,千锤百炼。

    遇到年年的时候,他才是当年,那副隐忍但却无所谓的样子。

    “这像是林女士作风。忘恩负义,恩将仇报。”顾时年想起林女士的那副样子,还没怎么,嘴巴里就不禁吐出了这几个字。

    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顾时年眼眸一亮,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看了看,再想了想。

    “那包括现在也是一样吗?林女士要帮你拿到慕家家主的地位,但是她的目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当年慕连笙怎么吞噬掉你妈妈的,现在她就想让苏心然怎么吞噬掉你。”

    所以,林女士哪里是不在意苏心然继不继承林家?

    她的野心,分明就是想要拿到当年碰到尹思俞时候就看上的一切。

    可怕。

    太可怕了。

    “你明知道她的目的,为什么还要答应联姻?”

    “互相利用,有何不可?她心怀不轨,没有联姻她会想别的办法入侵慕氏,那是我母亲的家业,不如就我来跟她抗衡,没什么所谓。”

    “连牺牲你的婚姻,都无所谓吗?牺牲我,也无所谓?”

    顾时年终于问到了这一句,她大概了解慕修辞一直以来这么做的原因了,但,心还是很悲凉。

    他僵硬了一下。

    手,再也无法这么肆无忌惮地握着她,他低头,轻轻摩挲了两下。

    “年年。”

    “换做你是我,你会如何呢?”

    “我明白你心里对我,会有同情,但是,你仍觉得不好受,那么,我换个方法来问。”他眼眶微红,极力克制什么似的,转眸平静地看向她。

    “你爱林苡薇。如果是林苡薇,遭遇了这样的事呢?”

    “……”

    “如果当年是她,躺在病床上,在你手心划下那样的字,年年,你会不会记一辈子?”

    “……”

    “累这个字,我哪怕实在撑不住的时候,都不想说,因为,毕竟死的不是我,死人都没有那个机会再体验什么叫累。所以,董叔说的大概是对的,我还能感觉到累,就已经是我母亲对我恩赐。是她当年,救我的恩赐。”

    ——如果是林苡薇遭遇了这些事呢?

    ——年年,你是会如何?

    顾时年微微张着嘴唇,小脸一阵白,她的心里,从一开始对慕修辞铺天盖地的同情,也感同身受般的心痛,从未停止。

    她需要时间空间,去消化一下这下。

    这些事情,太大,也太痛了。

    蓦地,车子里一束光芒山说起来,与此同时她贴身口袋里有声音响起。

    顾时年僵硬了一下,裹着纱布的手有些痛,不能接电话,她皱起眉来。

    慕修辞一张俊逸的脸,在灯光照耀下魅惑无比,他神色冷冽,却还是倾身过去,修长的手指勾出她的手机来,看到上面“祁焰”两个字,屏息,几秒后,给她划开,覆在了她耳边。

    他的手指带着一丝滚烫的温度,擦过了她的小脸。

    顾时年脸红了一下,不知为什么,她手不能用,只能贴着她的手来接电话,说了几句都有些心不在焉。

    “……嗯,我出去了。”

    “去哪儿?”

    “我……”顾时年茫然看了一下,然后看着漫天的雨帘才反应过来,“我在外面的便利店,买东西呢,我缺一点儿东西。”

    “需要什么不会打客房服务吗?你是我的,我需要的时候你不在,知道是什么罪过?”

    “知道了,我马上回去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