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不提么?

    如果不提她,慕修辞的人生里还有什么好提的?

    董瑞成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再也说不出来,手也颤抖着,不敢去看他,不敢看那个尹思俞留在世间的唯一骨肉,被自己折磨成了一副什么样子。

    他抽回手,晃了晃头觉得可能是高烧也染上了自己,最近气温骤降流感盛行,大约是这个原因。

    “……我先,回去了。”

    “思年好了之后就送她回别墅吧,麓园重新封起来,我以后不会再去,跟苏心然说一声,晚上,我会回家吃饭。”

    所以这就是他说的,从此以后他的改变吗?

    两年来他都不肯好好地配合联姻,简直让董瑞成和阿延愁白了头,但是此刻,他终于开窍准备接受命运了,为什么,董瑞成心里会觉得那么难受?到底年年小姐跟他说了什么,才叫他变成这个样子?

    这两个人,难道此生,都再无可能了吗?

    凌晨的医院人很少。

    他颀长挺拔的身影往外走,一步一步,似是目标坚定却又似乎很茫然,到了门口的时候他慢慢停下,身子突然晃了晃,董瑞成还以为他有什么话没说,却见他再次往前迈出了一步,接着高烧的眩晕感袭来,那个高大的身影竟就那样轰然倒了下去!

    “少爷!”

    那个惊慌失措的惊呼声……他再也……没能听见……

    ……

    “慕修辞,我挂科了,都怪你,让你考试前两天缠着我,我挂科了!”

    纤小的身影跪坐在天鹅绒的沙发上,对他怒目而视,娇美的红唇嘟起来,看得他心头一阵激荡。

    慕修辞起身,将她一拉拉入怀中,柔声轻问:“……挂了哪几科?老公看看。”

    “看什么看?赔我!”

    “好……年年要什么都好,你要老公怎么赔?嗯?”

    “不了……”娇软的人儿搂住他的脖子,叹息着说,“我舍不得……”

    “这就舍不得了么?”他轻扣着她的后脑,怀中一片温暖,眸光瞬间黯沉下去,埋头,寻到那一抹嫣红牢牢吻上,“告诉老公……哪里舍不得……”

    ……

    怀里的娇笑声还在,猛地抱着她压下去,正欲深吻,骤然怀中变得一片空荡,她消失了。

    他抓了一手的空!

    心头狠狠一个收紧,惊慌袭来,他猛然醒了。

    睁开眼睛就看到完全陌生的环境,花纹繁复的屋顶,灯是完全欧式的,身下的触感也是略软的样子,不是她,也没有她,他到底该有多想念才会做这样无耻的梦,很久没有过了,完全不能自控的。

    眼前的人,也被他吓得手里的动作一颤。

    被他吓得生生倒退了三步的alsa,脸色苍白得吓人,习惯了暴躁疯狂的慕修辞的她,这下恨不得举起双手来投降,一下躲到了椅子旁的人后面。

    正轻轻吹着一碗粥的苏心然蹙眉,不知什么事能让她大惊小怪,她抬眸一看,居然是慕修辞醒了,不知道他醒来后发现自己被送回了别墅,又会是一副什么样子。

    怪不得alsa吓成这样。

    苏心然脸色也惧怕得白了白,放下粥碗,站起来,红着眼,沙哑道:“……粥在桌上,是佣人煮的不是我放心喝,小思年回来了在她自己房间,别的还有什么事,我能出去了吗?”

    慕修辞闭眸,手腕枕在额头上,好半晌,都死气沉沉的没有动静。

    “……”这氛围却逼得苏心然发狂,她想退后,却一丝一毫都退后不了,想动弹也动弹不了一分。

    蓦地,床边传来动静。

    苏心然浑身汗毛竖起来!

    alsa在背后抓紧了她的衣服!

    等待着他狂躁的情绪爆发出来,掀桌子爆吼,或者作出更暴烈的举动。

    却不料——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动静。

    慕修辞走下来,只觉得胃里已经痛到麻木,他用勺子搅拌了一下那碗粥,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神色黯淡下去,端起来,一口喝完了。

    苏心然瞠目结舌,苍白的脸色就像是从冰天雪地里冻回来的一样,手心都吓得出了一片的冷汗。

    慕修辞放下粥碗,眼底平日里的戾气和怒火已经消失,变做了很可怕的一种淡然和平静,挪步,转身往外走,与她擦肩,慢慢走出了门去。

    alsa都呆了。

    “……慕、慕先生没摔碗,是、是吧?”

    许久后,苏心然才反应过来,陪着应了一声:“……是。”

    “为、为什么?他、他怎么了?”

    “……这我怎么会知道?”苏心然依旧沉静在畏惧和痛楚中,哑声说道。

    ……

    佣人照例准备了满桌子的晚餐,尽管知道,慕修辞不太可能留下来吃这一顿。

    悉悉率率的,客厅里的人鸦雀无声的,一丝别的动静都不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