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在萧包子脚下。

    包子立刻蹦上她身子,在她胸前恶狠狠的踩:“偷袭我?我挤出你的那个什么……什么硅胶?”

    萧玦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冷笑,“当朕是白痴么?自作孽不可活!”

    他一拂袖,大喝:“夏侯!带一班侍卫保护好太子!其余人随驾去太陛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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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绳在绞紧……肺部空气被渐渐积压,窒息……胸部炸痛……晕眩……眼前发黑……秦长歌努力挣扎着,也不能阻止自己的思维渐渐模糊,一片混沌中她开始胡思乱想……自己是第一个被头发绞死的人是把?还有谁有比较特别的绞死经历没有?唔……前世里永历皇帝是在吴三桂的弓弦下被绞死的,弓弦吱吱吱的绞紧,皇帝哀哀哀的呻吟……瞧人家韦爵爷形容得那叫一个形象,假如韦爵爷现在在这里,他会怎么形容自己的死法?头发咝咝咝的绞紧,睿懿磨磨磨的呻吟?

    磨磨磨……

    这刀咋这么钝呢……这发咋这么坚硬好比野猪鬓呢?……人倒霉,真是喝凉水也塞牙啊……

    快死了……快死了……

    唰!

    乌光一闪,在空中划出笔直的一道弧线,秦长歌的右手煞那间挣脱束缚飞抬而起,几乎想也来不及想的,她用力将刀往铁床上一擦!

    摩擦生热,火花飞溅!

    立刻燃着干燥的稻草!

    一把抓起燃着的稻草秦长歌就去烧头发!

    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快若闪电!

    先前那女子因为不愿靠近秦长歌做了手脚的铁床,怕她还有什么手段,一直远远的以一足立在铁壁之上,只以灵活如臂的长发对秦长歌施展杀手,她自负功力绝世,束住秦长歌颈项的长发中也贯注了真力,秦长歌这个没内功的,就算拿刀子去割也割不动的,所以见秦长歌刀光扬起,她只是含一抹讥讽的微笑,不动如山。

    不想秦长歌这个没天理的,居然不走割发的老路,转去烧头发,她发上哪有防火装置?偏偏为了头发滑顺便于使用,她一向都抹发油。

    秦长歌却在一开始闻见她发上玉簪花香的时刻便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来叩阍,身上怎可能没备武器?太陛天牢进牢时萧玦有心放水,根本不许人对她搜身,而她在墙上刻字时故意用指甲,就是为了麻痹对方,不让人知道她有武器。

    先前那女子一出现,她就知道对方能施展群杀必非等闲,何况那女子精明厉害不在她之下,是以她重重往铁床一靠,触动背后事先装好的机关,机簧一动,一柄小刀立时顺着她宽袍大袖的肩部滑落掌心。

    她反掌背后,掌心握住刀,刀刃对外,对方发丝捆上她的手的时候,正捆在刀刃上

    脖子被绞紧的时候,她紧紧贴着铁床,利用刀刃和铁床的相互摩擦,慢慢割断那束捆手的发。

    慢发丝扯动惊动那女人,她故意装作垂死挣扎,全身都在晃。

    发断!刀起!击铁!火溅!

    油碰着火,那烧起来是很快的。

    几乎瞬间,束脖发丝就被烧断,呼吸一得自由的秦长歌顾不得自己颈部也被烧伤,腿还被捆着,横身一滚,先就火烧断束住右手的发,而此时烈风一窒,那女子已扑近。

    铁室不过丈许方圆,秦长歌滚无可滚,干脆也不再避让,躺在地上,手一伸,刀光直指对方那半张丑脸,大叫:“不是烧伤!”

    风声忽止。

    那女子的手悬在秦长歌眉心前,不过寸许距离,目光变幻的看着她,缓缓道:“你怎么知道不是烧伤?”

    好温柔的一笑,忍住欲裂的头痛,秦长歌伸手在她歪七扭八的半边鬼脸上一捏,忽地双手支地向后一窜。大叫:

    “非欢!萧玦!我吃不消了!你们无论哪个,再不出现,这辈子你们就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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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夺舍”:夺就是抢,舍就是肉色,夺舍的意思是魂魄抢了别人(也可能是其他生物)的躯体控制权活着是被心魔控制了思维。(剽窃周德东吧关于夺舍的解释)

    卷一:涅槃卷 第一百零五章 深局(第一卷完)

    那女子一怔,随即一笑,慢慢道:“缓兵之计?”

    又道:“自己解决不了就喊男人?我原本觉得你够厉害,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她话声虽然慢,动作却不慢,伸手抓向秦长歌天灵,七色彩光,富贵画屏般舒张开来,炫目如虹。

    于此同时有人大喝:“将这个女子好生盘问了!务必将她底细摸清楚!”接着便是嗵的一声,人体被摁倒地上的声音。

    手指再次一顿,女子缓缓笑了笑,突然喃喃道:“……有点寂寞啊……算了。”

    她一拂袖,身姿极其轻逸的一转,伸足一踏,人已在天窗外。

    秦长歌仰首,也不见她作势,只看见半空中长发一展红衣一飏?,她已如流星般电射出去,随即惨呼声不断响起。

    那呼声速度极快,几乎一声接着一声。换句话说,就是这女子杀人的速度也极快,无人是她一招之敌。

    一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好惊人的武功。

    隐约间听见调兵之声,呼喝之声,弓弩劲射之声,机关启动之声,萧玦厉声布防而楚非欢低声指挥关卡的声音。

    秦长歌仔细听着,遗憾的摇了摇头。

    如果自己还是睿懿,如果非欢还是非欢,今日便可留下这女子,可惜……

    一切沸腾纷繁的声音里,那女子的语声突然清晰缓慢的响起,一字字道:“人,我没杀,这个,我要带走,谁拦,谁死。”

    似是为她的话做注解,又是一阵惨呼。

    那女子是在踏血前行,语调却平静依旧,其余人的声音里却不可避免的带上了紧张肃杀之气,唯有萧玦和楚非欢两人,一个毫无畏惧继续命兵拦截,一个声音恒定,低声而快捷的一道道安排启动机关,机簧吱吱嘎嘎声响里,无数形状各异的武器修携着听来各异的风声,悍厉而杀气凛然直袭目标。

    流光星雨,耀亮夜空,人声涌动,飞矢如瀑,火把照红了半壁天空,太陛天牢三千铁甲倾巢而出。

    那女子移动的速度听起来仿佛那是鬼魅——瞻之在前忽焉在右,所经之处要么是惨呼声起要么是暗箭回射击穿铁甲的当当声响,激锐的风声里她慢慢道:“好——不错——可惜没武功——”

    声音空旷而幽远,最后一句已远在数里之外。

    她冲出去了。

    带着重伤的蕴华,在三千铁甲卫士围攻和机关攻杀之下,漫不经心的冲出去了。

    说“冲”出去只怕都不准确,听她那语声,始终平缓如常,大约连气也没喘一口。

    虽说御林军和铁甲卫士因为皇帝在场,主要精力放在了保护皇帝上,虽说机关多年未曾使用,开启时不够熟练延误时辰,但是这个女子以一人对千军,抬手漫步,顷刻杀人,那种人命在她手底直如草芥的漠视态度,那种强大到一定程度万物都不在眼底的无谓,真真令人生寒。

    大约她今天全部的损失,就是被秦长歌烧断的头发。

    秦长歌听得她远去,舒一口气,直直向后一倒,用手指虚空按了按,做了个打手机的姿势。

    笑吟吟对着虚拟的话筒道:“半面强人,现在我来回答你刚才的话,要知道胡乱逞强的女人才是最蠢的,何况男人这种生物,你不偶尔依赖一下,他会没有成就感缺乏自信心,不利于他们茁壮生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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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哒数声,三重巨锁的牢门缓缓开启,火炬的光芒被衣袂带起的风吹得飘摇不定,萧玦怒龙一般的卷了进来,秦长歌靠着铁床,懒洋洋的看着他,半响哑声道:“太陛天牢需要再次改造了。”

    萧玦冲进来的时候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想快些确定她此刻的安全,如今被她那双永远微笑平静,寒意深藏的眸子一瞧,满心的焦灼和热切立时如遇冰雪般,熨帖的平静下来。

    平静之后,那种细微却又澎湃不休得激越情绪,再次从血脉里激起,宛如怒涛拍岸般拍打心房,这种极其熟悉却又睽违已久的感觉,自他初见小宫女明霜后,一次比一次明显浓烈,反倒昨日大仪殿上,对着比明霜更像睿懿的假皇后,那种深埋于记忆中的欣喜,根本就未曾降临。

    这也是他心生疑窦的原因。

    他对念念不忘的爱人的心灵感应,深入骨髓,历世事,磨折风霜雨雪而不可抹杀。

    然而,她呢?

    明霜,长歌,不同身而同魂,她笑意晏晏却清冷流光的眼眸,在历经死劫,隔世重来之后,会以何等的目光,来迎接她前世的爱人?

    长歌,长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她从来都是不凡的女子,不凡到他常常觉得,世上任何荒诞的奇迹发生在她身上都是有可能的,他觉得她永远不会死去,正如日月星辰,亘古如一。

    正是因为这样深切的了解和长久相处形成的强大的信念,使他在长乐大火之后始终不肯相信长歌死去的事实,犯下了他难以原谅自己的错误。

    如今她终于回归,龙章宫无数个凄清夜里失眠时的喃喃祈祷终成现实,他欣喜至不能言语,然而了解她如同了解自己掌纹的他,在即将靠近她的那一刻,突然开始心慌。

    一切……不会那么想当然吧?

    没能保护好她,令她喋血深宫,令她冤情难雪,令她深怨长埋,令她在转世重生后,只得以羸弱之身辛苦万端的寻找真相的自己,是在也无言要求那份“想当然”。

    今日又因为思虑不周,令她再次遇险,险些丧身。

    那个红衣女子出现在牢顶之上,咋一出手展示强大无伦的武功的那一刻,他连心跳都几乎消失。

    如果……如果再错一次,他便是下九泉堕深渊,也难偿滔天之恨……

    ……

    萧玦停在了秦长歌三步距离之外。

    眼前女子浅笑盈盈,眼波流转,是一抹烟一缕风一声清音一丝馨香,是浩淼沧海是广褒烟霞,谁都感觉得到,谁都不能妄想抓握得住。

    她心明如镜,照得见浊世纤毫尘埃。

    这些年,前生后世,他犯下的错,她心知肚明,如今,她会怎么想?

    她会……恨他吧?

    想到这个可能,便如心上突然被人重重抽了一鞭,刹那间皮开肉绽伤筋动骨,又或者谁突然倾翻了灼热的沸油,无遮无拦肆意泼下来,一大片热辣辣撕心裂肺的疼痛。

    有生以来从无畏惧,却在这一刻近乡情怯。

    萧玦只觉得那一步突然深如幽壑远如天涯,灌了铅的脚步难以飞度。

    ……试一次吧……无论怎样的结果,他都接受,虽然内疚自责,无言以对,但是如果不试一次,此生永难心安。

    她似乎也曾说过,连尝试也不敢的人,是懦夫。

    手紧握成拳,贴在袍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萧玦面上却强自平静的一笑,目光深深凝注,问:“你愿意再次亲自改造一次么?”

    秦长歌抬眼,目光掠过他崩起青筋的手背,再掠过牢门口没有跟进来,半侧首看着远处出神的楚非欢,他秀丽的容颜半隐在黑暗里,一个沉郁静逸的轮廓。

    情愁几许,空自伤人,那些前生里欠人的,被人欠的,都勾销干净了罢,

    至于以后……且待时光和心灵解答吧。

    “深仇未了,哪有闲工夫搞建设?”秦长歌微笑起身,“明霜还是明霜,一个因为旧时记忆戕害,目前为止都还只敢清心寡欲的小女子,但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计,如果有一日明霜决定了什么,自然会坦诚以对,现在,我要做的,是以重新开始的自由的前行路途,寻求一个隐于云天之外的答案。”

    她边说边向外走,在将近牢门前停住,一笑。

    “但望诸君成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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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缓慢的脚步声行在幽深的牢房甬道之中,听来犹如很多人在行走。

    自甲号牢房里出来的秦长歌,坚持不要萧玦的搀扶,却首先提出要去看看关押了其他人的牢房。

    当丙号牢房打开时,萧玦退后了一步。

    楚非欢脸色白了一白。

    秦长歌只是负手立于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