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府也城府。”

    “你最后一句话说得好,”秦长歌笑,“我就爱听这个——顺便回答你刚才的话,不是这样的,不是说你说什么都不抵当年,阿玦,我视你一如当年。”

    目中突然燃起雄雄烈火,萧玦忘情的一翻身,一把抓住了秦长歌的手,“一如当年!那么长歌你——”

    他突然顿住,眼前,已经脱去面具的女子秀眉拢烟肌肤晶莹,翦水双眸清亮如碧海神珠,容华淡伫,韶华绰约,被风吹散的一缕黑发停在唇边,那唇色呈透明的粉色,宛如一朵初初开放,在春风中姿态邀请的蔷薇。

    心中轰然一声,这容颜似陌生似熟悉,然而那眼神,不正是自己苦苦思念了三年的她。

    脑海这一瞬间神思邈远,突然想起那日听隐踪卫回报,天衢大街之上,那谁强吻了谁……

    那谁是谁,突然忘记了,满脑子里,现在只剩下了“强吻”两字。

    睽违三年已久的唇,是否芳泽依旧?

    那朵娇艳的蔷薇……开在风里……谁撷取幽香深深,用一生来陶醉?

    他深深俯下头去……

    “停!”

    伸指点住萧玦嘴唇,清亮亮的目光似笑非笑的看着两颊微红的他,秦长歌轻轻道:“我现在可是男装,你不怕人当你断袖?”

    一翻身,翻出个安全距离,秦长歌重新带上面具,抱膝坐起,一笑道:“阿玦,这时光真好,你我都是诸事繁多之人,难得有此闲暇共享这一番春色,不可辜负,而且春色虽好,看看也就是珍惜了,再要在你我身上来这么一遭,就有点煞风景了。”

    无奈的一笑,萧玦也只好坐起,想了半晌道:“我明白你的意思,长歌,你说话永远这么曲里拐弯,有时我想我大约是真配不上你。”

    “爱情与相配与否无关,”秦长歌去翻食盒里的好东西,“前提是那必须是真爱。”

    “我对你自然此心可表……”萧玦极低极低的咕哝一声,将碗筷给秦长歌布了,指着菜色一一给她介绍:“我带了鹿唇、飞龙、鲥鱼、羊羔肉,点心是冰糖燕窝、芸豆卷、蜜炙云耳,丝窝虎眼糖。你可喜欢?”

    “怎么除了点心其余都是生的?”秦长歌愕然,“你要烤了吃?”

    “溶儿说你们都是烤肉吃,宫中倒是有烤妒,但是太大,我叫他们赶制了一款小巧的,你看合用否?”

    萧玦一边试着用火折子给炉子生火,一边看似漫不经心的问:“唔……长歌,你们那个野餐……人多吗?男人多还是女人多?”

    含笑瞟了他一眼,秦长歌拈了个芸豆卷慢慢吃,一本正经的答:“都多。”

    “……那你什么时候……野餐的?你不是刚刚还魂回来的吗?你和谁?楚先生他们吗?”萧玦继续漫不经心,将火折子啪的一下迎风抖着,去凑那烘炉下的火油和炭火。

    “唔……在以前啊……好多男人哦,不过不是非欢他们。”秦长歌眼波流转,浅笑盈盈。

    萧玦手一抖。

    “阿玦你干什么?”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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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与弗取,反受其咎”——天意给你的东西你不要,反会受到天意怪罪,这里是秦长歌劝说萧玦要顺应天命,因为他为命定之主。

    第六章 灭门

    “救火啊!救火啊!”

    城郊施家村一个在外面草场上玩泥巴的半大小子,突然瞅见前方腾起一阵黑烟,隐约听见轰的一声,有人在叫救火,接着便见黑红的火苗窜出来,这村子前方都是干燥的草场,火势蔓延得极快,一条火线如红龙般滚滚而来,转眼就将到了村子附近。

    “起火啦!”

    小子将泥巴一抛,尖声大叫,撒腿就往村子里奔,四邻右舍的汉子们闻声立即纷纷提着水桶冲出来。

    火头挺远的,但是这村子四面空旷,如果不救,极有可能连带到房子遭殃,再说草都烧完了,咱家放养的鸡鸭之类到哪去吃草籽和虫子?

    “救火!各家壮丁都去救火!”村长当当的敲铜锣,撒丫子就往火场奔。

    一群人在小溪里取水灭火,一边不住奇怪的讨论。

    “好好的怎么会起火?”

    “先前看见有两个人影在这附近,人呢?哪去了?”

    “不会是这两个放的火?”

    “放火干啥?咱们全村加起来也没十两银子,他们隔这忒远放火,烧自己啊?”

    “咦,这里有个怪怪的炉子!”

    火势渐灭,地面烧焦了一大片,露出面目全非的烘炉和已经烧扭曲的金杯之类的东西来。

    “这个是什么东西?”有人拨拨炉子,嗅了嗅,“有点火油味道,怕不是这玩意烧起来的?”

    “那两个人不小心弄起了火,也不救就自己跑掉了?真够无耻的!”

    一堆人愤愤的骂,却有些精明眼力好的,蹲下身去看那滚烫的变形的黄金器具,犹犹疑疑的问,“施家阿公,你看这东西像不像黄金?咱村里,就你见过这东西了。”

    那被称作阿公的老者眯下眼去看了看,又用枯干的手指去轻轻的摸,被烫得一缩,看仔细手底的东西后,白眉下浑浊的老眼骤然一亮,随即便掩饰了,咳咳的吐着痰,气喘吁吁的道:“老喽,老喽,眼力不好喽,不过看着不太像,你想啊,谁家会随身带着黄金用的东西啊,用得起黄金器具的贵人,又怎么会来我们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

    村人频频点头。

    “阿公就是有见识!”

    “火也灭了,咱们走咯,婆娘还等着俺去上炕哪!”

    “二狗子你这不知羞的,迟早得色痨!”

    “你丫才叫不知羞,咱家天天半夜里那只扒墙的老鼠,怕不就是你吧?”

    村人笑骂着拎着水桶三三两两离去,施家阿公由孙子扶着慢悠悠走在最后,突然凑过头,悄悄嘱咐了孙子几句。

    随即若有所思的回首,老脸上,掠过一抹含义不明的笑意。

    ……

    “喂!这样不好吧?”

    “嗯?”

    “咱们惹了祸,就这样撒手一走?”

    “你走了吗?我走了吗?”

    远处草丛里,一对隔岸观火的焦炭在窃窃私语。

    “唔……火势不小啊,你确定咱们不需要去帮忙吗?”

    “需要,你去吧。”

    “哦。”

    ……

    “……那你为什么不动?”

    “我不想被人揍死。”

    “……”

    萧玦牌优质炭严肃的对秦长歌牌空心炭说,“长歌……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好。”

    空心炭答:“我很乐意看见堂堂西梁皇帝被一群村妇狠揍。”

    优质炭答:“她们那点力气,无妨的。”

    “唔,”空心炭十分赞同的点头,漫不经心的加了一句,“据说村妇们最爱攻击男子的下三路,一击必中,百挤百阉。”

    “……”

    “我跟你说,”秦长歌叹气,“光凭咱两个,又没工具,救火是救不了的,现成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既然他们来救了,少咱两个也不算少,何必冲出去不打自招的找麻烦?你要过意不去,回去后叫郢都府尹责成当地保甲查一下这个村子的损失,拨银子补偿就是了,我看到最后他们只有得赚的。”

    “嗯……”萧玦盯着侃侃而谈的秦长歌,早已神游物外,目光深情的看着头发飞散满脸乌黑的秦长歌牌焦炭道:“长歌……你真美……”

    笑吟吟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烟,秦长歌温柔的答:“萧玦,你好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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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丛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为什么我们还要伏在草丛里?”

    “因为我们要看戏。”

    “看戏?”萧玦皱皱眉,想了想,他自然不是笨人,只不过没秦长歌狡猾罢了,当下恍然道:“那个老头子有点古怪呢。”

    “何止是他,”秦长歌似笑非笑,“何止是这个老头别有心思?刚才那些人里,相信了他的我看只有一大半,还有半信半疑的,还有根本不信的,这些人到最后,都会悄悄返回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黄金之物,看来要引发一场风波了。”

    “村野之民,多半民风纯朴,此地百姓,怎么如此狡诈?”

    “陛下,你又相信野史话本子上的胡言乱话了,谁告诉你村人就一定应该老实纯朴被人一骗就乖乖卖了自己?”秦长歌冷笑,“人心本贪孰能免?何况,你忘记这里的历史了。”

    萧玦恍然,立即皱眉道:“郢都周边村落的村民,都是前元末年从各地逃荒而来的人的后代,还有一部分直接就是元末郢都周边杀人打劫的山大王,新朝建立乱世消亡,他们混不下去了,改做了农民,这些人的后代,还真的难说是个什么性子。”

    “所以咱们不能走,”秦长歌叹气,“真要出了人命,是咱们野餐野出来的罪过,怎么能撒手?”

    “长歌你还是面冷心热啊,”萧玦目光在渐渐沉黯的暮色中闪亮如初升的星光,“朕就知道你不会走。”

    对天翻了个白眼,秦长歌懒得解释了,其实这些人既起贪念,互相欺诈,死也活该,只是晓得这家伙超级具有做皇帝的责任心,成全他罢了。

    “反正走不掉了,”秦长歌从草丛里直起身,仔细看了看天色,“不如找个农家借宿,就怕我今天不回去,溶儿他们要担心。”

    “无妨,”萧玦一笑,“我去接你之前,溶儿知道,他会通知楚先生他们的。”

    瞟了萧玦一眼,秦长歌也不想戳破他想搞舆论战术和形成即成事实的那点小心思,但对他眼睛里闪闪亮的那句“孤男寡女在孤村过夜也许可以有xxoo机会啊”的兴奋,有点点不顺眼,也刺他一句,“你不回宫,宫中找不见你,不怕九门大乱?”

    “我从密道溜的,不过在龙章宫嘱咐了于海,就说我身体欠安,一概不见人。”萧玦笑道:“这还多亏了你的密道极其隐秘,到现在我每次溜出去,隐踪卫都发现不了。”

    “我的看家功夫,如何能被不相干的人发现。”秦长歌傲然一笑,“对了,那个僵尸样的护卫呢?我好久没看见他出现在你身边了。”

    “你是说青杀?”萧玦无奈道:“你这人就是记仇,那回那老人一剑,穿透了他琵琶骨,他的武功失了大半,我要他去调养,他却说自己是个废人不配再留在我身边,若是有一日能重新练回武功,也许会再回来,说完便走了。”

    “嗯……”秦长歌慢慢思索,“他是什么出身?我好像以前从没见过他。”

    “乾元初年我巡幸边境,在幽州遇刺,他救了我。”萧玦神色有点古怪,简单的道:“这人原先是个侠士,拜在幽州大豪方羿门下,却因为个性孤僻冷漠不善交际,不为方羿所喜,又不肯做一些屈节却赚钱的事,以至于日子过得很潦倒,老婆孩子都没吃没穿,饿得半夜哭叫,他那夜是实在听不得家人啼饥号寒,悄悄起来去酒楼后的菜桶里找食物的——英雄末路,狼狈至此,当真令人心酸。”

    “如今他失了武功,”秦长歌说话很慢,似在想着什么,“岂不是日子更难过?”

    “我令幽州当地官吏注意他有无回籍,随时回报,并要他们照顿方家老小,”萧玦道:“想来是无妨的。”

    “难说——”秦长歌突然讥诮一笑,却立即转了话题,“你遇刺?怎么会遇刺?谁刺你?”

    “啊……这个啊……也没什么啊……”萧玦眼神立刻开始躲闪,左顾右盼,“大约是北魏探子吧,总之,过去了……”

    笑嘻嘻盯了萧玦一眼,秦长歌也不问了,想掩饰?你就掩吧,小心我最后把你遮羞布都扯下来。

    “那我们就去投宿吧,去那老头家,”秦长歌看了看村舍,指了指房屋最好的数间青砖大瓦房的院子,道:“就是那家,对了,你带银子没有?”

    皇帝陛下很无辜的把袖囊翻给她看,表示,“歉甚,朕没有带钱的习惯。”

    哀怨的叹口气,秦长歌慢吞吞的从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