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的,玉自熙的脸色却渐渐起了微红,如白玉之上飘落桃花,灼灼的艳丽。

    众人都是行家,知道两人都已到强弩之末,生死胜负,当真只是一发间。

    屏住呼吸,每个人都在等待最后战局的揭晓,这场决斗决然不同先前静玄子那场狂风暴雨般的猛烈快速,让人尽情体验招式的痛快淋漓的快感,这是静止的,阴沉的,杀机暗涌的决斗,其凶险,却分毫也不逊于先前那场。

    时间在慢慢流过。

    月上中天。

    渐渐西移。

    移过檐角,石台,古树,移上古树上插着的红灯。

    当月光正正落于红灯之上时。

    忽然血光一闪,惊虹乍起!

    红灯突然不动自转,旋起血红的月光,那红光以一个精准的角度激起,虹桥般落于银彩斑斓的锁链之上。

    银红光芒交织,光华大盛,那光如此热烈喧嚣,隐隐间似有妖异图案不住飞舞,令看见的人都不由心神一窒,下意识的微眯双目。

    任清珈也不例外,他正对着锁链,首当其冲,瞬间被这强光刺激得眼睫一颤,朦胧间仿佛看见烈焰之后,雪山皑皑,隐约有黑发赤足女子,身子曼妙,作惊鸿飞燕之舞。

    那舞姿鲜明亮烈,宛转妖娆,莲步凤舞环佩飞旋,举手抬足间无限风情,明明只是一个模糊地影子,那扭动踏步间,却也自喷薄出刻骨的诱惑,任清珈虽然武功强绝,但毕竟还是少年,许多年清心寡欲,哪经得这般喷血的画面?顿时内元一泻,心神一昏。

    只是那么一泻,就足够了。

    玉自熙所谓比拼内力,等得就是这一刻。

    任清珈内力一泻,玉自熙内力立即狂涌而上,手中的锁链突然直起如棍,怒龙般飞射,重重击在任清珈胸口!

    噗的喷出一口鲜血,任清珈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半空中犹在呕血。

    玉自熙手指一转收回锁链,顺手将灰筋也没收了,笑吟吟一个优美的转身,道:“你不错,我就‘点’到为止,绕你一命。”

    他击碎了人家几乎整个胸骨,还毫不脸红的说‘点’到为止。

    木怀瑜扶起脸色死灰的任清珈,面色却比任清珈更难看。

    第五场,任清珈重伤。

    至此,七大门派和炽焰,各边两胜两败一平,势均力敌。

    众人连着看了两场惊心动魄手段奇诡的绝世争斗,现下更多的心思,倒是希望不要错过这场注定要轰动天下,百年难得一见的绝顶比试,早已打消了夺宝之心。

    现在七大门派还没参战的,只剩下木怀瑜和蓬莱剑派掌门江钦。

    看木怀瑜的脸色,他似是动了震怒,打算亲自出手了。

    果然,众人目光汇集处,木怀瑜脸色阴沉,上前一步。

    素玄洒然一笑,再次打算站起,结果却发现人群后,那两人在拉拉扯扯。

    “不行。”

    “行。”

    “你武功未成。”

    “上次施家村中蛊,阴错阳差成了。”

    “真的?”

    “假的我就赔你银子。”

    “也不用赔银子,去龙章宫陪我谈一夜心就成。”

    ……

    第二十一章 绝战

    第六场,木怀瑜终于出战。

    素玄的目光,有些担忧的落在笑嘻嘻迈出的少年——秦长歌身上。

    隔了距离不能如萧玦一般试图阻拦,但是他眼神里满是询问和不赞同,“别逞强。”

    秦长歌目光远远的瞟过去,眼神里将他的意思原本奉还,“你也别逞强。”

    苦笑了笑,素玄知道自己瞒不过她,自己出来得迟,出来后始终没有移动过,一直在不动声色调匀气息,别人也许发现不了,但她一定看得出来。

    当日和上官师叔一战,最后师叔打得兴起,硬拉他在觞山云海之间足足战了三日,力竭而罢战,两人都损了真元。

    他本来回来就打算闭关的,结果一回来就遇上这事。

    无奈之下硬是拖延时间,简单的进行调息疗伤,勉强使了那手以气驭钟,没给木老狐狸看出破绽,使完便觉得心跳如鼓汗出如浆,硬是支撑着不动声色的坐了,前面五场比试中,他一直在抓紧时间恢复。

    对于她现在的武功,素玄自然知道已经不同往常,那日和师叔战后,担心她安危,素玄特意赶回扶风亭看了看,结果发现了秦长歌那一鞭扫出的惊人效果。

    按说论武功倒也未必不可一战,只是木怀瑜这个人阴险毒辣,不是易于。

    而且素玄也担心那个神秘人背后作梗。

    先前北辰那一战那人出手,被他拦下,之后萧玦剑锋猛烈严密,打发太快,而玉自熙那一战又太慢几乎没有动作,无从遮掩,那人都无法钻空子,如今木怀瑜这一战,会是个什么状况?

    此时场中人亦盯着步出的少年――前面两场出现的都不是炽焰中人,但是极其意外的绝世拼斗,这场,这个看起来更年轻,年轻得有些单薄的少年,又会给出什么奇迹?

    或者,奇迹终于要在老奸巨猾的木怀瑜手中结束?

    而素帮主手中,到底藏了多少张神秘的王牌?

    如果他们知道这些王牌都是不请自来,而且等级高到令人咋舌的话,不知道又会怎生惊叹了。

    夜风凛冽,火把飘摇。

    王牌之三秦长歌,优哉游哉出台来。

    她在上台前,将长发散开重新扎了一下,又束了束腰,然后空着双手,笑得很温柔的看着面色凝重的木怀瑜,以完全不同于萧玦凌厉,玉自熙魅惑的个人散漫风格,随随便便站到了木怀瑜对面。

    木怀瑜目光一缩……这小子没有武器?

    然而他也不言声,只是双手一振,现出一双精光四射的奇形爪型武器,共分三爪,可张开可闭拢,爪尖略长,向内弯曲,远看去锋锐无伦,不用想,这种东西一旦碰着人身,那一定是连皮带肉挖出一大块,创口血流不止而死的。

    前面两场比试给他的震撼太大,以至于他现在完全不敢小觑对方,甚至不想表现大方的提醒对方应该用武器。

    他不提醒,底下的人却已开始骚动,谁不知道木怀瑜的“捉魂爪”由中川锻造大师长谷浑亲手制造,是天下十大利器之一,爪下抓死高手无数,号称“饮血神爪”,这个清瘦得风一吹就倒的少年,托大到这种程度,不是找死?

    有些性子磊落的汉子已经喊起来,“喂!拿个武器啊,他拿个很厉害的!”

    秦长歌微笑拱手,做了个谢的姿势。

    又对木怀瑜伸手示意,请。

    目光狰狞光芒一闪,木怀瑜杀机顿现――小子,你托大最好,等你死了就知道,面子永远没有性命要紧

    双手一拱,木怀瑜做出回礼的姿势。

    冷光一闪!

    一个拱手礼刚做到一半,顺势一个抛手,木怀瑜的捉魂爪已飞光电射,惨白爪尖直抓秦长歌胸口!

    一阵哄然。

    “娘的,卑鄙!”

    假山上包子大怒,立时问候了木怀瑜祖宗三代。

    爪尖将至,利风嘶嘶,精擅武器制作的大师,亲手打就的绝顶武器,本就具有最强的速度和破坏力,一时劈开空气的声响,亦宛如抓裂。

    眼看将到秦长歌要害!

    秦长歌突然伸手,手腕在最先到达的中间爪尖一磕!

    啪!

    她手腕上一个黑色手镯般的东西突然张开,掉落,和爪尖碰出巨响,一溜火花明红暗紫的闪现,秦长歌手指一推,手镯快准狠的套进爪尖,秦长歌顺势一捏,卡擦一声。

    手镯合拢,钢爪关闭,爪子刹那间变成拳头。

    一个铁板桥大后仰,秦长歌哧的一下从拳头下滑了出去,后背平贴在地,单腿向上一蹴!

    正对着身形已经完全扑过来木怀瑜裆下!

    行云流水,狠毒绝伦。

    全场仰倒,齐齐“咝”一声咝出一股气流,萧玦脸色白了白,开始慎重思考这一招的破解方式,以备后用。

    木怀瑜老脸通红,半空中大喝一声全力翻身,罡风怒卷,钢爪再射,向着躺在地下还没来得及翻身的秦长歌抓下。

    秦长歌竖起的靴尖突然飞出一截黑色钢丝般的东西,她双腿一搅,那钢丝盘旋扭曲而上,活活有声,已经缠上冲着自己而来左边钢爪,随即迅速一个滚翻,啪一声,被缠紧的左边钢爪被她翻滚之力一带,再次闭合。

    被对方以出奇手段连毁两爪,木怀瑜露出愤怒狰狞之色,低喝一声,右边钢爪突然扭了个诡异的角度,击向秦长歌还连着左边钢爪的腿,力道之大,存心要把她双腿敲碎。

    单手一挥,手上一个不起眼的戒指突然弹出薄薄刀刃,就地一划,秦长歌划断靴尖黑丝,一滑间已到了木怀瑜背后,头也不回一撒手,又是一截神奇出现的黑丝,黑丝上还有个奇怪的白白的东西,秦长歌挥手一抡,啪的黑丝再次搭上木怀瑜右边钢爪。

    早已吸取了教训的木怀瑜哪会重蹈覆辙,立即催动真力,钢爪光芒暴涨,瞬间将黑丝化成尘雾,狞笑着木怀瑜来势如电,钢爪化成漫天爪影,向秦长歌当头罩下。

    木怀瑜果然功力非凡,招式精妙内力雄浑,飞爪卷起的风声剧烈呼啸,站得近的人连发髻嚯啦一声竟被卷散,贴着头皮向后狂乱飞舞,面带震讶之色的人们一边忙着束发,一边紧盯着场中那个单薄瘦弱,在巨大压力之下不住摇晃,一直退到石台边缘,看似就要输的少年。

    有人在叹气……这孩子出手狠辣诡谲,却奇异的举手投足间行云流水流畅如诗,应变更是惊人,刹那间连毁两爪,实在是难得的高手,可惜好像功力不够啊……

    有人则诧异的盯着最后那个完好的右边钢爪,怎么每次开阖,都拉开白色的粘粘的东西?而且随着开阖次数的增多,整个右边钢爪都似乎粘上了那东西?

    看了半天没看出名堂,便将注意力转回看起来支撑艰难的少年身上。

    只有萧玦,虽紧盯着场中,但并不担心,他看出秦长歌看似身形摇摆,如风卷浮萍般漂移不定,但身姿有度,每个动作精确协调,几乎每次移动,都精确的躲过了对方内力气流的挤压,而且那种躲避,精确绝伦,分毫不差,可见秦长歌对自己体力身法的控制能力,已经到了惊人的地步。

    换句话说,既然能很好的控制自己,那么木怀瑜就杀不了她。

    果然是秦长歌这种懒人的打法啊,多一点力气都不肯出。

    秦长歌一直在退……已将至石台边缘,木怀瑜目中精光闪耀,一丝冷笑浮现嘴角。

    秦长歌似是根本就没发觉自己下一步就会栽落石台,犹自被雄浑的爪风逼得继续后退。

    她突然一脚踩空。

    着月白色紧身衣的身影一晃,骤然消失在台前。

    惊呼声起。

    被打下石台了?

    木怀瑜毫不犹豫上前一步,最后一个钢爪狠狠张开到最大程度,如饿狼之口,飞扑下噬!

    下一瞬,秦长歌忽的从石台边呼的一个三百六十度大旋转,飞弹而起,弹起的刹那间,她手中突然多了一把乱七八糟的树枝树叶等玩意,秦长歌眼疾手快的将这些玩意,猛的向扑面而来的钢爪中一塞!

    众人惊呼,有人在摇头,据说很多人在应对木怀瑜这个鬼爪时都采用过这一招,想用东西卡住利爪,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失败的人无一例外都死了,虽然不知道死的原因,但这招,看起来是最好的办法,但八成是木怀瑜的陷阱。

    这孩子明明很聪明的样子,看样子落下石台也是故意的,然而这下不知深浅,聪明反被聪明误,要倒霉了

    早在秦长歌落下石台,伸手去抓树枝时,木怀瑜便露出笑意。

    他甚至微微放缓了进逼力度,好给秦长歌腾出空来抓树枝。

    他的钢爪,有个无人知道的秘密。

    钢爪在被猛力塞入异物时会被触动爪心内的机关,喷射出毒针毒液,要知道但凡想塞东西进爪心,必然要冒险选择在正面对着钢爪的极近距离内动手,这个距离,一旦中招,便是大罗金仙也无法逃脱。

    多少成名江湖垂几十年的名宿高手,都折在这一陷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