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么?”

    “真的吗?忒可惜了的。”秦长歌吸气,努力使自己身子轻盈,面上却笑吟吟继续取乐。

    萧玦苦笑了下,道:“我这辈子最可惜的事,就是莫名其妙丢了我的皇后。”

    秦长歌微微敛了笑意,随即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一边寨了颗药丸到萧玦嘴里。

    “什么东西?”

    “刚才那些藤备上的倒刺,大约是有点短暂麻痹的毒效,对身体伤害不大,不过为了小心起见,还是弄颗解毒丸吃吃,这个对一般毒物都有用。”秦长歌神色庆幸,四顾一同,道:“萧玦,这好像是花,我们现在在花心里。”

    “我也觉得,”萧玦皱眉,“花心里的东西和外面的触须类的东西不同,只怕毒性要大些,咱们现在什么都不能乱碰,你试着把花顶端戳戳看。”

    “戳什么?”奏长歌感觉到身子越发的灵活了些,毒性几乎全散,小心的试了试那白色茎状物的柔韧度,估计勉强能承担得起两个人的重量,遂道:“不能随便乱搞,万一刺激了这花喷毒液,你我两人正对那黄水,逃都无法逃。”她悬空将自己顺着那茎叶往上蹭了蹭,一把捞起萧玦的腰,笑道:“来,也给我占点你的便宜。”

    看出来西梁皇帝不太适应这个姿势,但仍死撑着面子,“我倒觉得是你终于送上门来给我了。”

    “那你吃啊,”秦长歌笑嘻嘻,“请,请。”

    ……

    此姝愈来愈卑鄙,教我直想放倒之……

    调笑归调笑,秦长歌神色里,却一点轻慢的意思都没有,缓缓将萧玦上提,试图将萧玦也提得够上那唯一安全的白色长茎,省得这姿势实在辛苦。眼看萧玦的手即将够着长茎。花体突然一阵颤动,长茎刷的一收,萧玦手落空,随即长茎再一放,砰的一声,秦长歌再次被恶狠狠掼到萧玦身上,漂亮的鼻子巧巧撞上他牙齿,哗啦一下鼻血长流。

    更糟的是,萧玦刚才已经脱离了那四处白色安全地带,这下直接被撞向黄水!

    每棵腐烂的树之间,都有一定的距离。

    对于武功高强者,如掉进花里的那两位,那点距离,抬抬腿就得。

    然而对于武功已失,身体因长年摧残而越发荏弱的楚非欢,每一步,都是在艰难的跨越天堑。

    月色浅红,在树影间缓慢移动,大约有点不忍看那男子的挣扎与艰辛,色泽分外黯淡。

    楚非欢就着那点藉淡的月色,看向下一棵树。

    他袖底装着的机簧发射机关已经拆了下来,那些钢条被他灵巧的接在了一起,如一条长链,在月下闪着银色的波光。

    波光之上有鲜红点点,钢条不是打磨光滑的链子,真要用起来很磨手,楚非欢的手早已破了,不过那皮开肉绽的伤痕,根本未曾换得他自怜的去看一眼。

    他只是用尽全身气力,甩出钢条,搭上树,利用全部的手劲,将自己拖拽过去,以避免碰上地下那些纵横的妖枝。每挪动到一棵树下,他都不得不待着腐烂的树根喘息半天。

    不过当他抬眼看着自已离那朵妖花更近了一点,便有了浅浅的喜悦。

    离她……还有十七棵树的距离。

    楚非欢不去想那十七稞村对他代表着什么,不去想他那每挪动一棵树都累得面色苍白几欲窒息的身体,在如此这般重复十七次后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他只是很简单的认为,女人再强大,依旧需要男人的保护,秦长歌也是如此。

    妖花离奇,力量强大,到现在她还没能出来,说明这东西没这么好对付,如果他不去努力,他会再错一次。

    他曾经以为她强大到不畏一切暗算,在最关键的时候迟疑了一步,那一步便铸恨终生,几乎没能再给他赎罪的机会,从此他发誓永不单独置她于险地。

    为过去的那个错,他已经狠狠的后悔过一次,后悔到他觉得,失去武功,健康,健全的肢休,是他完全应当承受的惩罚。他永不想再错。钢条出,银光飞闪,利用巧劲,霍霍缠上下一棵树。楚非欢再一次将自己荡了过去。

    仰首,秀丽男子汗出如雨,在如雨的汗水里,他目光里交织着欣喜与焦灼。

    离你……还有……十六棵树的距离。

    四十三章 家书

    萧玦栽落,栽向黄水。

    “咝!”

    秦长歌将头发里藏着的五根黑丝都使了出来,幽光连闪缠住萧玦四肢和腰,全力向上一提。与此同时萧玦吐气开声,生生将自已上移一寸。坠落的身形刹那停顿。好险不险的正正停在黄水上方,相隔——约莫也就是几根发丝的距离。

    两人对视一眼,庆幸而又焦灼明明一身武功未失,却在这鬼花之内无从施展,谁也不知道触动了哪样东西,会不会导致那花喷射黄水,两人落下的位置,离那花心太近了,一旦黄水残开,连躲都无处躲。

    刚才也不知道触动了哪里,导致那花忽然收起那长茎,幸亏收的是这东西,万一是别的,大约现在花内只剩两具骨架了。

    萧玦心疼的盯着秦长歌的鼻子,还在流血,一点点滴落他胸前,很快湿了外衣和内衣,温热的濡湿感让他的心也满潮的,仿佛被夜露浸透了般隐隐生出透骨的凉,忽然有点悲哀的放纵的想如果实在不能救她,就这么死了也不坏吧?因为毕竟和她在一起很多很多年前,一次同样濒临死亡的杀机之前,自已不是曾经挽着她的手,这般说过么?

    “愿与卿同葬一方厚土,上随碧落九天,下堕修罗阿鼻,千载之下,永不离弃。”

    如今自己虽在原地等候,她却已经迭转了一世,这一世她心思如飘风,一切都已不同,那个将来陪她同葬厚土之下的人,也许未必能是自己,那么死在这里,最起码还算完了同葬的夙愿吧?

    萧玦微微笑了笑,突然觉得没什么不好,西梁帝位后继有人,儿子会比他这个老子更适合做皇帝,那么,还有什么关系?

    秦长歌哪里知道一瞬间身下男人转了这许多颓废念头。她现在只想着逃出这妖花抬眼瞄了瞄上方,头顶那白色长茎,因为刚才不顾一切的大力动作,隐隐出现了裂痕,已经支撑不了多久。

    下方萧玦则若有所恩,突然道:

    “长歌。”

    “嗯。”

    “刚才那花突然动的时候,露出了一点缝隙,我看见那个白色的茎直通向外面,长歌,你把黑丝解开,顺着这个爬上去。”

    “你呢。”

    “你爬出去,来拉我。”

    秦长歌冷笑,“我不相信你忘记了,这花只有在被触动后才会弹动这个白色长茎,才有缝隙露出,问题是下次被触动时你能保证底下那个销魂噬骨的玩意儿也不被触动。还是你自己明明知道不能保证,却在装傻?”

    萧玦默然。

    “我知道你想让我逃生,刚才你努力想把我甩出去,现在你又出这个馊主意”,秦长歌叹息,“可是我不喜欢踩着你的尸骨爬出去。”

    她侧转头,看向花的内壁,眼光深深,仿佛想将那花看出一个洞来。

    “你在看什么?”

    “我在想……非欢在做什么。”秦长歌慢慢道:“他没有被卷进来。”

    不待萧玦反应,她轻轻道:“不过我更希望……他什么都不做。”

    微微苦笑了下,秦长歌吸一口气,语调轻快的道:“好了,反正也看不见,我也拿他没办法……阿玦,我有个办法,只是现在空不出手,你来,到我身上来摸。”

    “嘎?”

    !!!

    萧玦激动了,兴奋了。

    秦长歌扬起眉毛,“……来摸我身上的毒药。”

    “哦……”

    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秦长歌低低骂,“种马。”

    萧玦讪讪的伸手进秦长歌怀里,她胸前的玉符里藏着最起码七八种毒药。

    王符贴身,手指不可避免的触及温软莹润肌肤,萧玦几乎又要不合时宜的心中一荡,一眼对上秦长歌杀气腾腾的眼神,无奈的笑了笑,只好加快速度。

    “辟离子自然之毒,配上硝金金属之毒,不知道能不能令这花萎谢腐蚀……”秦长歌喃喃,“花太大,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她示意萧玦用布裹手将混合起来的两种毒药轻轻涂在花壁上。涂上毒药的花内壁起初没有动静,随即慢慢起了萎缩,开始发黄,发黑渐渐卷皱,四周却没有动静,萧玦喜道:“好了。”

    秦长歌却低喝,“糟了!”

    花体受损,突然开始轻颤,花萼一阵收缩,黄水一涌!萧玦的一截垂落的衣襟立时没了。毒力在继续,花体抽摧越发明显,花萼应激震动,黄水开始慢慢上涌。眼看快要涌上萧玦的靴子。

    秦长歌心急如焚的盯着那毒药涂过的花壁已经是最大剂量,但是蔓延的速度还是抵不上黄水上涌的速度,花太大了。头顶,一直支撑着两人身体的白色长茎因了那细微震动,裂缝越发扩大摇摇欲断。上有危顶,下有死水。只要白色长茎一断,两人立将无处可避的落入黄水池,而只要底下黄水再涌一涌,萧玦的腿也没了。无论上或下,都绝无生机。

    生平最大的危机当头时秦长歌居然很冷静的突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个故事,一人避虎爬入水井,结果井底有毒蛇盘旋,而井边猛虎徘徊不去,那人后退是死,前进是死。

    无奈之下,心一狠爬出井,结果发现,老虎已经走了。

    秦长歌苦笑,自己两人会不会有这个好运气?茎是马上要断了,谁也不能接回,那么,指望在断去的那一霎前,黄水退去?萧玦一直神色平静,突然抽下缠着自己臂的黑丝,伸指一弹,哧的一声穿透了已经开始腐烂的花壁。

    秦长歌皱眉,道:“你已经够不稳,小心。”

    只靠四根黑丝悬空的萧玦,扬眉道:“我轻功还不错的,只是……

    他苦笑,这花真恐怖。

    黑丝没入,花壁突然因为毒性开始扭曲,将细长的黑丝绞住,弯曲的堵在半途,再也难以前进一分。而花壁奇厚奇韧,那么剧烈的毒药也不能很快将之烂穿。长剑已经丢失,而黑丝偏偏太细。长茎断裂已经超过三分之一。黄水涌上萧玦靴底。

    秦长歌绝望的想真是天亡我也,

    花壁之外,突有微声一响。黑丝透出之处,突然好像被什么硬物从外面钩住,随即那物件开始扯着黑丝缓缓移动,一进,一出。

    萧玦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秦长歌已经喜道:“拉住!”

    萧玦立即伸手拉住黑丝这端。头顶长茎裂缝继续扩大,宛如一张渐渐裂开的狞笑的嘴。黄水已经快要触及萧玦靴尖。秦长歌紧紧盯着,头发都快急得要冒烟了,身子却一动也不敢动,长茎马上就要断,自己一旦跌落,那么正下方的萧玦一定首当其冲,这花内空间无法施展轻功躲避,两个人都是死。

    萧玦却根本不去管,他专心致志的拉着黑丝,和对方极有默契的快速顺着毒液涂过已经开始腐烂的花壁,上、下、左,右。如同两人隔着木板拉锯,四四方方拉着黑丝走了一圈正方形。

    呼啦一下月光涌入,一大方奇厚无比的白色花瓣被无声锯下。

    “卡擦!”

    长茎断裂!

    “呼!”

    黄水剧涌!

    断裂的刹那秦长歌大叫,“趴倒!”

    花的裂口处立即有个影子无声倒下,随即黑影一闪,萧玦被秦长歌一脚踢出!萧玦一脱出妖花立即反身回扑,砰的一声和随之窜出来的人再次撞了个鼻子对胸口捂着再次鲜血滚滚的鼻子,秦长歌悲哀的想,完了,自己这辈子一定会是个沙鼻子了……一边对着萧皇帝瞪眼睛,“干嘛?你干嘛?”

    萧玦仿佛有点不相信的上下看着她,“去救你啊,你怎么就出来了?”

    “我呆在里面等化骨?”秦长歌没好气的扯扯萧玦身上的黑丝,“你忘记这个啦?咱俩本就是用黑丝连在一起的,把你大力踢出去,我自己自然也被带了出来,这是当时境况下,最快的自救方式了。”她快步的上前,一把扶起刚才及时让开的楚非欢。

    他只是让开卧倒,不知道为什么却一直没有爬起来。

    秦长歌半跪于山石上扶起他,月色冷冷,照着气息轻弱,仿佛随时可以随风而去的男子,他看起来着实狼狈得很,身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污污浊浊黄黄绿绿的散发着恶臭,秦长歌却仿佛没看见,抓着他冰冷的手,一边源源输着内力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