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坤满眼闪烁,犹犹豫豫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

    栖梧凛然抬头一看,那原该愤怒的人,此时却一脸关切,躲躲闪闪的问候一声。

    栖梧冷哼一声,悲戚由内而生,冷冷的凝望那俊朗的青年,轻声冷意的说道

    “最不该问这句话的人是你。”

    京坤面色一白,结巴到

    “我?我我怎么了?”

    栖梧嘴角寒意更甚。

    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

    一句话,仿佛巨石投湖,掀起栖梧内心多少波澜,涌出多少肮脏腐朽的记忆。

    你当年二十五,我当年十五,你是世家的少爷,我是被家里卖掉的小馆。

    你为买下我和朋友大打出手,你要了我的身子。对我说,信誓旦旦叫我等你,等你回来。

    可你没有回来,虽然我没有等。

    后来六十五年后,你是大名鼎鼎的统一正魔两道的闫帝,我是魔教有名的疯子。

    你记不起我,想不起我是谁,身边带着世间最圣洁最善良的人。

    我不想多见你,不想去提起,不想让你记起。可是还是见到了,你看着我的脸,凝望那么久还是想不起来。

    只是说了一句耳熟。

    仅仅只是你一句耳熟,我就要被废去修为,挑了手筋脚筋,送到你面前。供你挑选,给你侍寝。

    我没有等你来救我,可是你非但没有记得给你穹苍异火的人,还将我的人生害成这样。

    其实我知道很多事情阴差阳错和你没有关系,手脚是鸿昊挑的,你是家里被灭族的才没来找我。

    我懂的,我都懂的。

    可是我本就不是善良的人,忍不住迁怒你啊!

    而且,我没有等你来救我,可是我还是忍不住会想很多很多,若是你当初来了,会是如何。

    几十年后,你威风凛凛的出现了,我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想,若你记得,会不会对我好一点,会不会不让别人欺负我了。

    可我看着你身边那个清风朗月一样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就是沟里的蛆虫,肮脏又恶心。

    我不想见你了。

    不见就不见吧,我自己也很好。

    我没想到因为你一句眼熟,我翻滚了几十年好不容易活过来的人生,就这样又绝望了。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也没人给我答案。

    为什么你非但没有帮我,还间接颠覆我的人生,我好恨啊,真的好恨啊。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你还来质问我为什么?

    我不该吗?!

    重活一世,你为鱼肉我为刀俎,我不该吗?!

    高大的青年无辜又担忧的问道。

    “你到底怎么了?”

    栖梧冷冷的眼神一瞥,心里如潮水散去一般,空虚又寂寥。

    其实这个青年,不是闫帝,是京坤,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也还没有对不起自己,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甚至那么久,也没有来报仇,反而一脸关切。

    可最不能问这些的还是他。

    此间种种,他都是起因,栖梧最不想面对的还是他。

    为什么呢?如今他是个阳光热切的青年,在他当丰年那个时候,无微不至的关怀暖意。

    可不能是京坤,所有人都可以,不能是他。

    看见他总是想起前尘往事,总是想起前世那个卑微不堪,痴心妄想的自己,痴心妄想他会回来,痴心妄想他会保护自己。

    栖梧受够了从前那个自己,也恶心了从前那个自己。

    这世间上,所有人都可以,不能是闫帝。

    其实一切都没有发生,大可以你走他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可命运牵扯,总要逼两个人见面。

    他的质问之下,也总不能告诉他,你前世对我做的各种各样的事情,我来报仇了。

    可是栖梧没必要说这些,这些还没发生过的事情,这些前世的事情归到这个无辜的人头上。

    但现在形势扭转,他要他生就生,死就死。

    他实力强大,不需要去解释一句……为什么,不需要任何理由了。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立场,这就是他们间唯一的结局。

    思及种种,栖梧收起情绪,眼里空洞一片,无波无澜的转身就走,掀起一阵冷冽的寒风,和单薄的背影。

    “走了。”

    第42章 月华之镜一

    五年后。

    距离那些仙山仙海千里之外,有一处连绵腹地,地势低到连阳光都照不到。腹地之内还有一处深渊低谷,幽深寒气不断涌出。

    那叫牧灵渊,乃是魔教第一教摄魂宗的所在。

    那那片连绵腹地,则一分为二,作为五毒堂和合欢宗的地盘。也有一些小教,或附庸,或者在几个大教夹缝生存着。

    而魔教这些年势力略微有崛起的征兆,高手云出,但其内部也是争斗不休,比正魔两道之间的冲突还要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