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是借着师尊的名义要了一间空房啊,云缈山客厢众多, 总不可能让他们和别人拼房吧?

    耳边响起同伴倒抽气的声音,他目光一转, 发现一双双眼直兀兀地盯着厢房内浅寐未醒的银发青年。

    他咬咬牙, 心中暗嗤:真是没见过世面,看到美人,就走不动路,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等他循着同伴的目光, 仔细瞧去时,呼吸一滞。

    他的反应不比同伴好到哪儿去,他自诩阅美无数,也从未见过这样超凡脱俗的。

    银发青年斜靠在摇椅上, 长发铺满肩。

    雪白的袖口露出瓷腕, 颀长指尖微曲, 撑着鬓角,正在浅寐。

    厢房内的光线微暗,只从阖上的窗棂罅隙中漏出一抹天光,投射在青年纤长的睫毛上,在如玉雕琢般的脸颊上落下淡淡的阴影。

    同伴乔星云不由感叹:“这是哪个门派的美人?”

    赵兰脸忽然一红:“这一次的试炼不会也有他吧?要是碰上了,我一定直接认输,要是能同这美人交个朋友就好了,我在他手上输一百次也甘愿。”

    曲一峰轻咳一声,敛去眼底的惊艳,皱眉啐同伴:“色令智昏!”

    几人又嘟囔几句,目光依旧在银发青年身上流转,挪不开眼。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生怕吵醒了浅睡的美人一般。

    美人是美,但他们总不可能乘人不备闯入厢房,唐突美人,于是恪守礼节地退出厢房。

    曲一峰刚阖门,就听见“哐当”一声。

    身边站着的乔星云好端端地忽然直挺挺倒下去,再然后另一个同伴也被猝不及防敲了脑袋,他好一点,不至于晕倒,但也晃晃悠悠拽着曲一峰的胳膊才稳住。

    “你——”

    “你打我们干嘛?”

    顺着同伴的视线看去,他们才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个黑衣少年。

    少年气喘吁吁,满脸涨红,咬牙切齿,一双狼似的眼狠瞪他们,就像恨极了他们,要冲上来咬断脖子,吮吸血液一般。

    他抡起桌腿又要朝他们脑袋上砸。

    曲一峰拽着同伴旋身躲开,还是猝不及防被砸中了胳膊。

    饶是他脾气再好,也忍不住皱眉怒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无端端的就大打出手,我们招你惹你了?”

    “你哪个门派的?师承何处?没人教你“教养”两个字怎么写吗?跟个疯狗似的!”

    一个同伴将晕倒的乔星云扶起,眼神愤愤。

    “就是!你砸晕了我乔师兄,一定要给个说法!”

    将夜实在是气昏了头,他们说了什么他没心思听,只觉得脑袋嗡嗡,乍一听见什么“乔师兄”,他狠睨过去,一双眼几乎充血,眼珠上浮,泛出眼白,狼一般凶狠。

    一开口,声音也变得阴沉沉:“乔师兄?乔星云?你们怎么敢的?!”

    几乎要将这几个字咬在齿间碾碎。

    这些个出现在原文中的渣攻炮灰,他原本都快忘记了,但耳边都是钟离泽不缓不急,挨个报名的声音。

    这些名字渐渐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合。

    他怕极了,恨极了。

    他作为原文伤师尊最深的渣攻,他都痛改前非绝不动师尊了,这些人怎么配碰师尊,怎么敢觊觎他?!

    越想越恨,越恨越疯。

    咬碎银牙。

    他的手又紧了紧掌心攥着的桌腿,蓦地抬起,就要砸过去。

    这些人在经历了最开始的愣怔后,也绝不会打不还手,一个个从灵脉里挤出灵力。

    却在高举起的桌腿和几人运起的灵力撞上前的一刻,忽然停住。

    一门之隔的厢房内传出熟悉的声音。

    “将夜,你进来。”

    将夜一愣,浑身的戾气像是霎那间被泄了大半,只是又担忧又愤恨的猩红还挂在眼底。

    他一把推开堵在门前的几人,冲进房间。

    “师尊,你怎么样了?”

    他太急了,冲进去就后悔了,伸手挡在自己面前,生怕看见师尊被亵渎后狼狈屈辱的样子。

    这么想着心底的怒意更甚。

    师尊清冷却又有些喑哑的嗓音传来:“你过来。”

    嗓子这么那么哑?

    刚刚到底……

    将夜根本控制不住满脑子的胡乱揣测。

    他太害怕,太惶恐了!

    眼见着哪些人从师尊房间退出,便觉得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他甚至很努力地抑制住自己的怒意,好教师尊没那么伤心难堪,就连该如何安慰师尊的话都打好了腹稿。

    他抑制着被气到颤抖的腿,一步步慢慢朝师尊挪去。

    垂着脑袋不敢看,生怕凌乱的模样撞入眼底,让他控制不住想要去宰了那帮孙子。

    还有……钟离泽那个混蛋!

    他以后一定会找机会弄死钟离泽!

    原文中太多悲剧的起源都是这个斯文败类点的导火索!

    直到眼前露出师尊雪白的衣摆和云靴,他才深吸一口气顿足原地。

    “师尊。”

    少年的声音里忽然含着委屈的哭腔。

    “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

    看着少年垂下脑袋,憋着什么似的,云谏困惑不已。

    “对不起,我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的,不然……他们也不会进来。”

    “呃……”那几个孩子确实推开了门,但只是拿错了钥匙,根本没进来,云谏不喜与人寒暄,便佯装未醒,等他们出去。

    但,这也不至于让将夜怒气冲冲地要跟人家拼命吧?

    那几个弟子修为都在将夜之上,要是打起来,还是将夜吃亏。

    云谏默不作声。

    将夜却当师尊受了极大的侮辱,心中难受才不吭声。

    师尊经历了这样的事,要是连个安慰的人都没有,恐怕会很痛苦吧?

    可是自己曾经让师尊受辱过,师尊会相信他的诚意吗?会相信他是真的来安慰他,而不是落井下石吗?

    将夜不知道,脑子里乱成一片。

    室内太安静了,师尊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声直兀兀闯进将夜耳中。

    将夜再也没办法保持冷静,他蓦地蹲下身,凑到云谏面前,握住他冰凉的手。

    声音哽咽道:“对不起,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我要是守着你,你就不会被他们闯进来……玷污。”

    “呃……”将夜握着的手一颤。

    他却以为师尊被戳到痛楚,而难以承受,反倒更加攥紧师尊的手,想用自己的暖去煨热他,喃喃着轻声哄他。

    “师尊,不怕了,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我……我会努力好好修炼,会寸步不离守在你身边,不会再让你经历这样的事!”

    “呃……”云谏不说话了,恐怕就算是他一个极微小的动作,都能引起少年乱七八糟的脑补。

    他知道将夜总是胡思乱想,满脑子装的东西,他是一样也猜不透,出口的妄言每每都令他平静无波的情绪泛出涟漪。

    但……根本没想到会这样离谱!

    他竟以为自己被那几个弟子玷污了吗?

    少年热血沸腾,掌心极热,好似也能将他浑身冰凉的血液煨热一般。

    云谏哭笑不得:“将夜,你抬头看看我。”

    “不不不!”少年狠命地摇头。

    师尊现在狼狈的样子不适合被任何人看见,是个人都有自尊心,更何况师尊这样站在云端的神祇。

    那样屈辱,那样狼狈的模样,曾被受原文印象的将夜脑补过一百遍,但他实在不想于现实中再看一回。

    热焰成烬,花离枝头,美好易碎,都实在残忍。

    忽然,他下颌一凉,一只手绕来,抬起他下巴,迫使他抬眼去看面前的师尊。

    他下意识地想要闭眼,却被师尊冷声阻止:“别躲。”

    将夜咽了咽唾沫,终于还是迎上师尊那双漂亮的桃花眸。

    那双眼像是汩汩春泉,在昏暗的室内,只有一簇天光照在上面,将桃眶中的琉璃珠衬地几乎透明。

    皎洁又神圣。

    师尊开口:“你刚刚说我被玷污?被谁玷污?”

    师尊端坐在那,一手被将夜攥着,一手掐起他的下巴,俯身垂睫看着他。

    说话间呼吸有意无意地散落在少年面颊上,在光中形成一道朦胧的雾影。

    明明衣冠整齐,不惹尘埃,端于云上,立在雪巅。

    哪里有被染指玷污的模样?

    将夜整个人都傻了,他被自己的猜测吓得不行,根本还没缓过来,如今看着师尊噙笑瞧他,他更懵了。

    脸唰地一下红了,才后知后觉顿悟。

    他……他又想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