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杀了那妖邪,死无对证。

    地牢里关押的那几个都被抽了神志,就像是木制傀儡一般,根本问不出东西。

    这看起来,真的很像……杀人灭口!

    警惕的目光都落在云谏身上,怀疑和揣测不言而喻,但又碍于没有证据,因对方是仙尊,拥有强悍的实力,而不敢有所作为。

    云谏横眸一扫,将那些复杂的目光尽收眼底。

    却只是微勾唇角,无声浅笑。

    不管杀不杀那妖邪,他都是要被怀疑的,他倒是真的无所谓,毕竟不在意……

    这千年来,让他觉得心口滞涩的,也就只剩怀里拥着的少年了。

    无论是阴差阳错,还是动手的那一刻心中惶然,他都没能在刚才杀了他。

    云谏的手不知不觉就捏在将夜后脖颈上,少年被微凉的触感一碰,浑身抖了一下,又傻乎乎地扬起脸,看着师尊。

    他让师尊把他当毛茸茸揉脑袋,师尊怎么还上瘾了?

    这是把他当猫儿提溜后脖颈子呢。

    妖邪尸体都被烧个干净了,眼不见为净,将夜倒没像刚刚那么为难了,却忧心于师尊亲手杀人,担心师尊留下心理阴影,为黑化铺垫。

    拉着师尊的手就道:“我们还是走吧,别在这晦气地方待着了。”

    “留步。”

    奉衣从人群中走出,客客气气道:“仙尊来我苍梧城,在下竟不知,未能恭迎仙尊,是在下的过错。”

    云谏抬眸睨他,看着奉衣那双微微眯起的凤眼,总觉得心底不舒服,就像是本能厌恶这个人。

    自是没什么好脸色对他。

    将夜抢道:“我师尊才来,来寻我的,刚刚那妖邪也是想害我,我师尊救了我,现在没事了,大家可以散了。”

    众人未动。

    将夜愣了一下,望着窗外凌于当空的太阳,又重复道:“都到饭点了,都散了吧。”

    众人依旧未动。

    将夜还以为这些人出警是要包一顿饭的,但他离山匆忙,囊中羞涩,也包不起这么多人吃喝啊。

    况且,他们也没解决什么事,妖邪都是师尊除掉的。

    这……

    将夜皱了皱眉,甚是不解。

    这般坦率的表情,毫无遮掩,一看就能猜到心思。

    云谏斜眼瞧着,只觉得这小东西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啊?

    就这样还能谋划大计?

    就这样还打算戕害他?

    说出去怕不是惹人笑话。

    奉衣笑道:“仙尊初来我苍梧城,自然该由我城主府款待,还请仙尊移驾府内,想必我们家主也是要感谢仙尊一番的,既为苍梧除了妖邪,还……”

    他似笑非笑地将目光移到将夜身上:“还这般照顾我们府上的表少爷,就算是因这师徒缘分,我们家主也是要感恩一番的。”

    云谏:“……”

    除了将夜,恐怕在场所有人都看懂了。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看似是邀请云谏入府一叙,实际上是想着法子将人留在城主府内,是待客还是软禁,那就不言而喻了。

    云谏笑笑:“我若不去呢?”

    奉衣依旧客客气气:“仙尊还是去的好,毕竟大家都希望您去一趟。”

    他话音刚落,在场众仙门就附和着请求仙尊入府。

    这不对劲的场景,饶是将夜再迟钝,也看明白了蹊跷。

    若说别人他都不了解,看不透他们,但钟离泽那张一想做坏事就儒雅斯文的笑容,他不可能不了解。

    将夜忽然拉着师尊的手。

    师尊挑眉:“你也想劝我去?”

    将夜猛摇头:“不是的!师尊别去,不要去!”

    他不知道这些人在盘算什么,但心底隐隐发憷。

    一下子想到前几日在灵舟上做的梦。

    那梦写入现实。

    师尊就是一只柔弱无依,单纯无辜的脆弱白羊,周围这些都是豺狼恶犬,眼冒幽光,他们像是在伺机而动,只等白羊踏出羊圈,就一拥而上,咬死白羊脖颈,吮吸血液,啖肉噬骨。

    将夜慌了。

    他站在师尊身前,用他不太高的个子,不太魁梧的身躯挡住师尊。

    警惕地,用他那双幼犬似的杏眼摆出凶狠的模样,眼珠上浮,后槽牙磨个不停。

    师尊看在眼里,忽然冷声说:“装得倒是挺像。”

    “装?”

    将夜不解地回眸看师尊,圆润的眼眨巴了几下。

    忽然悟了!

    对啊!

    他太弱了。

    不说这么多人打群架,就算从中拎出一两个,他单打独斗都打不过。

    师尊提醒了他,很多时候不能硬碰硬,该装的时候要装一下。

    于是将夜恶狠狠对众人道:“你们要是敢动我师尊一根手指头,我就自爆灵脉,炸死你们!”

    云谏:“……”

    众人:“??”

    作者有话说:

    今晚九点还有二更!

    我超勤奋,大家不要养肥啊,会养死鸽子的……

    第46章 满脸单纯

    他怎么就把师尊给睡了呢?!

    说着, 还真就搞出同归于尽的架势。

    源源不断的灵力被引导着,操控着蓄积在灵脉中。

    这样下去真的会撑破灵脉,造成爆炸。

    到时候别说将夜死无全尸, 整个客厢中的人都会被波及。

    他虽然只是有金丹初期的修为,但要是拿出这份不怕死的胆魄, 还挺凶的。

    没人愿意招惹一个小疯子,都是惜命的, 他们还真估算着将夜自爆灵脉后冲击波及的范围, 退到安全区域。

    只有奉衣还站在原地, 浅笑着看将夜,不咸不淡道:“表少爷别冲动,你要是自爆灵脉,第一个炸死的就是你身后的师尊。”

    这话一说,将夜忽然僵住, 恶狠狠的幼犬眼无辜地抬头看云谏,一张小脸因灵力暴动而憋得通红。

    却非常平静道:“那师尊你赶紧先走。”

    云谏:“……”

    他一时间分不清眼前这小徒弟是真疯, 还是装傻。

    还是本能的伸手扼住将夜手腕, 将他蓄积在灵脉中的力量悄无声息遣散了。

    冷声问道:“你可知自爆灵脉会发生什么?”

    将夜平静道:“会死啊。”

    他又不是没死过。

    “说的不错,但你可知从灵脉自爆开始,到彻底灰飞烟灭这段时间,你会经历什么?”

    将夜摇头。

    心想:那肯定跟爆炸一样吧, 一瞬间就炸没了,那么短的时间里能体验到什么?总比他上辈子躺在病床上,死不掉活不来的好。

    云谏悠悠道:“灵脉彻底炸开之前,你浑身的脉搏都会被撑裂, 灵力气流冲击完筋脉就会游移到内脏中, 等到内脏全部被融成血水, 你体内的骨骼就开始变形折断,骨头渣滓一点点融进血液碎肉中。”

    他顿了顿,斜睨着将夜因恐惧震惊变得青白的面色。

    继续说:“这个时候……你可能会后悔,但是没用了,灵流已经不受你控制了,又由于修士比一般人能扛,你这时候还不会死,只能感受浑身非人的疼痛,那种折磨会让你后悔来这世上走一遭。”

    攥在掌心的手都从温热变得骤冷,小徒弟的额角已渗出一层冷汗。

    看来是真的被吓到了。

    云谏没有继续说下去。

    将夜咽了咽喉咙,开始疯狂庆幸自己没有冲动到最后。

    师尊刚刚说的话仿佛让他感觉到自己就是坐在老虎凳上的囚犯,施刑的狱卒举着烧红的烙铁,不紧不慢地一点点给他细数十大酷刑。

    但他很困惑,抬头问:“师尊怎么知道的?”

    这种极端到自爆灵脉的手段,在修仙界肯定不常见,要不然不就跟恐怖袭击似的,谁活得不畅快了就往大街上一站,嗷嗷嚎着要人陪葬。

    将夜对这方面认知匮乏,也不仅仅是他彻底鸽了玄明长老的理论课。

    而是,这种案例太少了,就算有,也被列入禁谈话题。

    云谏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凝着他的眼,端看了片刻,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