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疯了!快逃啊——”

    热浪裹挟着涅槃火,化作冲天的火龙席卷而来,跑得慢的人腿脚胳膊上都被烧作一片焦炭,那火根本扑不灭,浑身燃焰的人为了活下去疯狂求助同伴,结果要么是被推搡着避开,要么死死揪住同伴,一起在热焰中化作灰,烧成烬。

    云谏依旧白衣长立,犹如神祇漠视世人,病态地听着广场上连绵的哀嚎。

    薄唇轻启,缓缓道:“我很讲道理,等你们死后,我会一个个查清楚谁伤过将夜,伤害过他的我会彻底烧毁神魂,没伤过的我会亲自给你们超度,送你们轮回。”

    冲天的火光衔接着天上诡异的红月,第一仙门云缈已成炼狱。

    “住手——”

    屋脊上有人大喝一声,林立檐上,掣出避火珠笼罩住众人,他与御凤的云谏对峙着。

    广场上的人终得一丝喘息,愕然惊恐地望着屋脊上的人。

    “是……是简掌门!”

    “简掌门救命!救救我们!”

    当初听信钟离泽的话,亲手送简十初入狱的是他们,如今哀嚎着向一个“罪人”求助的也是他们。

    简十初并未理睬众人,只瞪着云谏,形似傀木般开口说:“魔头速速离去。”

    云谏笑了:“简掌门说笑了,我是人是魔,你不知吗?你同那些是非不辨的人不同,你是蓄意谋之,我杀了你之后,不会焚毁你的神魂,我要留着慢慢赏玩。”

    “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找到将夜了吗?就算你杀了所有人,你也找不到他!”

    云谏浑身一怔,操控的涅槃火都因失神而弱下去几分。

    简十初继续道:“你其实也发现了吧?他死了,已经死了,为了帮你击毁牢笼吞干了弱水,已经被弱水潭融化了,魂灵连带着肉身都消失了,你再也找不到他了!”

    “住口!”

    火光冲天,炽白的烈焰团团卷住简十初,眨眼间云谏已站在简十初身边,颀长的手指掐着他的脖颈,面容狰狞地恍若修罗。

    简十初就像是不怕死,憋着气还要道出不要命的话:“你……你自己不也这么认为的吗?否则你为何不去找他,反倒……咳咳反倒要花时间来杀人?”

    “因为……你已经知道他所有的气息都消失了,就像没来过这个世界一样,就连你手腕上的契线都没反应了,不是吗?”

    “不是!不是的!”

    云谏浑身都在颤,释放了满空的涅槃火因他极不稳定的情绪而明明灭灭,就这么会儿功夫,已经逃离了很多人,他们狼狈地钻进简十初的避火珠下。

    “我只是……只是要把这里清干净,再去找他,不然……他会害怕,害怕地躲着,不敢出来,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

    简十初快被掐死了,却不反抗,只固执地继续刺激云谏。

    就连广场上的众人都看傻了,谁都知道刺激一个快疯了的魔头,只会给云缈造成更加的伤害,但他们插不上嘴,只能心惊胆战地看着。

    简十初:“你只是在逃避他已经死了的事实而已!他为了你死了多少次了?你自己有数过吗?这一次又是为了你,他吞干了弱水,死无全尸,魂灵湮灭,彻彻底底为了你而死!”

    若云谏足够冷静,若将夜好端端在他身边,在他怀里,他不会轻信简十初的鬼话,可简十初每句话道地都是他的心魔,他最恐惧的事。

    他走不出来,更不能堪破。

    若他还有几分理智,他就会发现简十初说话的样子,他曾极为熟悉。

    可来不及了。

    血红的泪珠渗透白绡,滑落冷峻的面颊,红极刺目,伤心欲绝。

    简十初:“你再也没有机会救回他了!他为了你,彻底死透了!”

    “喀嚓——”是骨骼彻底截断的声音。

    黢黑的屋檐上抛下的黑影狼狈地摔在地上,无人敢接,他的脊骨彻底断裂,头颅与肩膀之间只连接着一层柔韧的皮。

    尽管即刻将死,他还是从喉咙里发出犹如鬼泣的喉音,挣扎着道完最后一句话。

    “你……彻底,失、去、他、了!”

    彻底失去!

    他死了!

    被你害死了!

    简十初死了,就像是故意撞上来,把命送给他一样,只为了道出那些刺激他的话,可简十初说的没错,他手腕上的契线已经断了联络,根本感应不到将夜在哪儿,甚至……甚至连尸体都感应不到。

    就像是彻底消失,或者说从未出现过一般。

    简十初一死,护住众人的避火珠也失去功效,被涅槃火焚成粉碎,所有被困此处的人骤然意识到不对劲。

    简十初不像是来救他们的,反倒是来刺激云谏,让这个近乎半疯的魔头彻底疯癫。

    “死了……”

    颀立屋檐上的白衣男人忽然静默地犹如雕砌,安静地好似没有半点活人气息,双颊还挂着狞红的血泪,白衫猎猎,轻袍如雪。

    炽亮的火光倏然腾起,乍听一声凤鸣,白袍消失,硕大的白羽火凤冲天长唳,悲怆不绝。

    随着硕大羽翼煽动,极盛的涅槃火舌舔过整个云缈。

    一切都将化作灰烬。

    被火燃透的人哀嚎着,悲唤着,一个个哭着喊着,却无处求助。

    沾血的白绡脱落,飘荡在夜空中,被火舌舔成齑粉,白羽凤凰没有眼珠,空洞的眼眶里源源不断溢出血泪,他极悲,极癫狂,要拉着所有人陪葬。

    “师尊。”

    似有人在唤他。

    “师尊!”

    极熟悉的声音……

    云谏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说他已经疯到产生了幻觉。

    他愣怔了一瞬,以为自己是太想念将夜了,太难过伤心,他喃喃道:“别怕,等杀了他们,师尊就来陪你……”

    杀伐不断,哀嚎不绝,白凤悲鸣,人间炼狱。

    凡人曾囚禁神明,神明悯世,不曾伤谁,可如今,他们彻底触怒神明,终究要在神怒下伏尸千里。

    究竟还有谁能安抚悲极而怒的神?

    究竟谁还能救救这些良善过,卑劣过,绝望过的人类呢?

    “师尊!”

    一道身影忽然飞跃而来,穿透涅槃火,不管不顾地抱住庞大白凤的脖颈,埋首在他白羽间,脸颊轻蹭着他。

    云谏倏然愣住,隔着浓重的血腥味,他闻到了熟悉的泠泉清香。

    作者有话说:

    进度条50%;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1章 归还神力

    师尊帮帮我,受不住了,太热了快把我烤干了

    火龙腾空, 所经之处尽数吞没,灰白的烬漂浮满空,就像是下了一场雪。

    少年颤着手抚上白凤失了眼珠的空洞眸子:“师尊, 是我,我来找你了, 你别怕,别慌, 快停下来。”

    并非大度到不忍伤害这些伤害过他们的人, 而是不忍心看着云谏如此消耗神力, 不忍看到云谏悲愤欲绝地豁出全部。

    “噗通……”

    心脏好似又重新跳动起来。

    云谏本打算以自己生命力去焚烧一切,这种近乎绝望的情绪终于被忽然出现的将夜生生遏制住。

    白凤盘旋飞下,炽白光焰褪去后,是白衣青年搂着他的小徒弟从空中降落。

    将夜看着眼前苍白如雪的面庞,他勾着云谏的脖子, 双唇轻轻贴上,一点点吻干净对方双颊挂着的血泪, 心底绞痛不已。

    安抚性的吻对一个骤然失去挚爱之苦的人来说, 远远不够。

    云谏沾血的手指颤抖着没入少年漆黑的长发,试探性地深嗅对方气息,又在终于确认后,近乎疯狂地深吻下去, 激烈缠绵的血吻令彼此都近乎窒息,凶悍地像是要将他小徒弟吞吃入腹,融入血肉,让他再也没有任何机会逃离自己身边。

    将夜被吻到喘不上气, 云谏再次咬上来时, 他焦急道:“等等!师尊, 我们先离开这里,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赶快走!”

    一肚子的困惑来不及道出,失而复得的喜悦近乎冲昏了头脑。

    云谏只要搂着他小徒弟就够了,别的他没那么在意,哪怕他真的很想杀了这些人,永绝后患,却还是听话地携着将夜乘上火凤离开此处,丢下一片狼藉。

    云缈终究重蹈蕖莲观覆辙,近乎成了废墟。

    就像是触怒神明后,骤然降至的一场劫火,来时没有预兆,离开地也悄无声息。

    无人敢去阻拦,无人能去阻拦。

    驱着木质轮椅的青年缓缓踱出,他撑着下颌望了一眼还冒着火星的狼藉现场,耐人寻味地盯着简十初的尸体看了半天。

    收拾残局的弟子乍见君衡,愣了一下:“大师兄怎么来了……”

    有人拽着那弟子,皱眉道:“都什么时候了,赶快过来帮忙,别管那个傻子!”

    “可是……大师兄他万一受伤了……”

    “他都是废人了,你管那么多做什么?云缈如今这个状况,自身难保,谁还管得了他?”

    那弟子还是被同伴拉走了,这时,几位侥幸苟活的长老也注意到君衡,所有人都浑身狼藉,唯独君衡斜倚在靠背上,闲适地根本不像遭过刚才的劫难,他望着简十初,眼底含着古怪的笑意。

    “你……”

    君衡抬眸,打断前来问话的长老,直接道:“我什么?我一个残废,一个脑子坏了的人,好端端的为何出现在此?”

    他对答如流的模样根本不像是痴傻之人!

    君衡眯眸扫了一眼狼藉一片的云缈。

    “天道有常,盛衰自然,云缈在这第一仙门的位置上坐了太久了,也该换人了。”

    “你!你说什么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