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傍晚,原本悬挂在天上的太阳此时随着时间正在西下。

    于雾站在家门口,捂着受伤的脸颊长吸一口气,推开家门。

    “我回来了。”

    家里早和她出门前变得不一样,原本简单陈列的家具风格此时变得格外隆重。就好像这家主人有贵客要接待一样。

    “去哪了?”于永言长相本身就偏严肃,此时手里拿着报纸,坐在沙发上完全是一副领导质问下属的模样:“明天就要开学了,没事不要乱跑。”

    于雾早已习惯他这样,轻声应了下,便埋头朝卧室走去。

    “小乌,过来。”刚穿过客厅,就听到连莉女士在厨房喊她。

    还没走近,连莉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抬头看向她,“脸怎么回事?”

    回家路上时,于雾早已想好要编一个什么样的理由瞒过连莉。

    指腹轻轻碰了下伤口,还是有那种刺骨的生疼,“天太热,不小心撞电线杆上了。”

    连莉眉头再次蹙起,“买药了吗?”

    “买了。”

    “快回房间涂药,女孩子脸最重要,更别说你还要跳舞,脸更不能伤着了。”她边说,边催促着于雾快点回房间,“对了,好好洗漱一下,等会你爸领导来家里吃饭。”

    于永言这次能回来南安,据说少不了年轻时一起打拼的同学帮忙,只不过人家在南安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头衔始终要比于永言要高一级。

    但一般这种时候,于永言总会把哥哥叫回来陪他一起应酬。

    扶着将要打开的门把手,她回头欣喜地问:“我哥回来吗?”

    “他有事不回来,下周应该回来。”

    这样的言论,于雾已经听了一个暑假。

    从放假那天开始,每当她问哥哥什么时候回来,连莉总会说下周,到了下周没回来又说下下周回来。

    时间长了,于雾也没再问。

    回房间涂了药膏,她坐在镜子前,看着本就白皙的脸庞右脸颊有一块青色突兀,格外明显。

    于雾默默叹口气,仰头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为什么来南安后,她每一件事都这么不顺。

    夏天天黑的很快,太阳有了下山的预兆之后,不到一小时天色会完全落幕。

    在房间简单收拾好明天去学校要带的东西,把书包放在床边,便拉开卧室门出去。

    她拉开门那一刻,门外的门铃也在同一时间响起。

    原本在客厅装领导的于永言瞬间放下报纸,整理好衣服上前开门。

    看着眼前于永言紧张的模样,于雾心里突然萌生出格外叛逆的想法。

    但仅一瞬。

    “老沈!”

    “老于!”

    门外响起大人熟练客套的声音。

    于雾始终站在不远处,细细观察着大人的交际。

    沈叔叔长相和蔼,有着中年人标配的大肚子,但脸颊的轮廓不难看出年轻时的风貌。沈阿姨保养的很好,面上娴熟的笑容更让人觉得她不过二十末尾。

    这一家气质好好,最起码沈叔叔看起来要比于永言要好相处。

    “小乌,快过来打招呼。”连莉站在一旁连忙挥手。

    于雾听话的朝大人走去,站在连莉身侧,乖巧地说:“沈叔叔您好,沈阿姨您好。”

    “哎哟,好好好。”沈阿姨拂着她脸庞,像是十分欢喜,“果然女大十八变,真是越长越漂亮了。小时候我记得就好看,那时候我还抱过她呢。”

    一般大人们所说的小时候都是她们还是婴儿时期。

    于雾乖乖地笑了笑,说:“沈阿姨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她这一句话把沈阿姨逗得十分开心。

    沈阿姨:“我家那臭小子要会这么说话就好了。”

    连莉:“孩子呢?孩子怎么没来?”

    “来了,在后面打电话呢。”说着,她朝后面喊道:“小惟,好了吗?”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道慵懒地声音,说话人拖着尾音,听起来像是极不情愿。

    “好了。”

    听着这道声音,于雾只觉得耳熟,好像在哪听过一样。

    脚步声越来越近,夜晚的昏暗中,只见一张似曾相识地脸庞缓缓出现,少年凌乱的发型刻意整理过,原本身上的篮球衫换成一件普通的短袖和长裤。身形本就颀长的他,在黑夜中显得更清瘦。

    “……”

    这、这不是在医务室见到的人吗?

    那人也注意到她,两人视线碰撞,少年看到她那一刻挑眉诧异。

    于雾看着眼前这个人,不禁又想起他在医务室恶劣的态度,暗暗瞪他一眼便移开视线。

    耳边家长客套声不断,直到上了餐桌还在继续。

    “这样看来两个人以后就是同学了。”沈阿姨笑说:“小惟,等会没事跟小乌熟悉熟悉,当哥哥的在学校照顾好妹妹。”

    哥哥?

    妹妹?

    沈惟江像是料到有这一出,眼神都没抬,拖着嗓音应着。

    于雾还没来得及说话,沈阿姨突然惊道:“呀,小乌脸上怎么回事?”

    “不小心磕的。”

    “邓星文砸的。”

    一时间,房间内响起两种说法。

    空气一片静谧,于雾连话都没来得及说,连忙看向连莉。

    连莉和于永言表情一时间都有点难看,但仅一秒,两人又恢复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砸的?怎么回事啊小乌。”连莉面色祥和地问道。

    要不是于雾注意到连莉的眼神,可能真的以为连莉没生气。

    她摆摆手,“我不认识。”

    沈阿姨清‘咳’了声,说:“小惟,你说。”

    霎时间,桌上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此。

    沈惟江丝毫没有压力,依旧是一副懒散清闲地模样。他看了眼对面的于雾,缓慢开口道:“今天六中篮球赛,她路过,正好砸到她。”

    三句话,简单概括她下午经历的事情,也让连莉知道她撒谎的事情。

    连莉打着哈哈,拍了下于雾的手背,说:“没事,孩子嘛,就爱乱跑。”

    于雾始终将脸埋在碗里,不知是躲着连莉的目光,还是想把自己窘迫藏在桌底。

    本以为这场插曲过了就算了,没想到饭吃到一半,连莉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叫她表演节目。

    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并且人家还没吃完。

    “小乌,最近不是刚学了新舞吗?”连莉兴致极高,“快,给沈阿姨跳一段。”

    于雾:“……”

    逢年过年跳就算了,为什么这种场合也让她跳。

    她独自低头扒着饭,囫囵着说:“舞鞋坏了,也没配乐。”

    连莉神色难看,这时对面沈阿姨突然说道:“没事,现在孩子都是这样,我家小惟也是这样。”

    原本沈惟江在无声玩着手机,听到这句他轻‘呵’了声,“钢琴没坏,手也没烂,只是单纯不想弹。”

    一时间,沈阿姨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岔开话题让这件事过去。

    而于雾因为他的坦诚,早已羞的不行。

    她蹩脚的借口,好像还不如这人直接拒绝。

    但好像,他的叛逆要比她严重许多。

    越这样想着,于雾思绪就越乱。

    顾不上于永言警告她的眼神,她站起来径直回到房间。

    这样的做法,好像再和他比,比两个人谁更叛逆。

    回房间后,她整个人瘫躺在床上,颓懒的姿势没有一丝在外面端着的仪态。

    不到一分钟,门外响起颇有规律的敲门声。

    “咚咚咚!”

    不用猜也是连莉,她每次在这种场合都把面子做足。

    拉开门后,看着靠在门框上的少年,先是呆愣一秒。

    不是连莉,是沈惟江。

    走廊没开灯,昏暗的场景下,少年恣意散漫靠在墙上,随意插在裤兜里的手更显得他不羁张扬。

    他身上气场很怪,明明看起来很慵懒随意,但总能让人下意识认为不好惹、脾气不好。

    下意识看了眼来人身后,大人们依旧坐在餐桌说着那些客套话。

    于雾觉得他们不算熟,只能算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可他娴熟的站在她卧室门前,给她一种两人认识很久并且关系很好的错觉。

    她冷着声问:“有事吗?”

    “没,那边让我来看看你。”沈惟江语速很快,明显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哦,我很好。”说完,于雾握着门把手准备把门关上。

    刚有动作,门外人抬手抵在门上,“喂。”

    于雾抬眸看去,视线在男生骨节分明的手指停留片刻,又落到他身上。

    她问:“还有事吗?”

    看着女孩脸上坚毅的表情,沈惟江蓦地笑出了声,“于乌,砸你的不是我,没必要对我这么大敌意吧。”

    “……”

    手上小动作蓦然停住,于雾静静地望着他,“沈喂江!你真的很自恋。”

    她性格是有点冷,但不至于让人误以为是敌意吧?

    沈惟江挑眉笑着,说起话来也没个着调,“自恋倒有点,不过把人名……”

    他话没说完,沈阿姨突然出现在身后,一家人像是要走了,简单打了招呼便带着沈惟江离去。

    她站在卧室门口,隐隐约约像是听见母子两人的交谈。

    “让你来看看妹妹怎么样了,你怎么还跟人聊起来了?”沈阿姨语气不太好,“小惟,平常你在外面乱来我不说什么了,这在人家里,你老实点。”

    沈惟江双手背在脑后,吊儿郎当地说:“放心,我没有乱.伦的癖好。”

    “而且——”他说着停顿了一秒,像是忘了什么,回头看了眼。

    这一眼,于雾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口型,他便转过头,继续说:“我不喜欢这一挂的,我喜欢性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