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霁初无父无母,自幼孤苦伶仃,十九年来未曾被善待,而这个世界的江霁初有疼爱他的外公、父母,为他出头的兄弟姐妹,以及几个能说话的朋友。

    现实世界没受过的关爱一次性补全,那是江霁初最缺的东西。

    可这到底都是虚幻。

    女王:“你在想这个世界都是虚幻?”

    谢寄不答。

    女王:“排除生老病死的意外,人一辈子也不过弹指百年,如果江霁初可以在这个世界活到终老,那它和现实世界又有何不同?”

    谢寄:“江霁初不需要你替他做选择。”

    “那就需要你替他做选择吗?”女王不紧不慢地反驳,“谢寄,只有你和‘妄’的记忆我封闭得比较深,你想离开,可以,‘酒’,你弟弟,殷霖,你都可以带他们离开,但是你要告诉‘妄’真相吗?”

    “告诉他,他是一个孤儿,母亲因为父亲与家庭决裂,不负责任的父母从未喜欢过他,父亲为艺术丧生,母亲为找寻父亲踪迹不断奔走,最后为爱殉情,留他一人在那世上。”

    “你可知他吃了多少苦,有多少人因为他那张脸觊觎他,因为他无父无母却握有大笔遗产排挤他、欺骗他、侮辱他。”

    “他没有朋友,不会坦诚,只得把自己打造成钢筋铁骨,谢寄,你认识他许久,应该知道从他口中听到一句真话有多难。”

    “你有你的行事作风,不会干扰别人选好的路,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在‘妄’面前,想要带他脱离苦海,现在难道要做一个坏人,打破他本该拥有的大好人生?”

    “谢寄,你说的出口吗?”

    和江霁初隐瞒他和思悠不同,他跟思悠在知道真相后会有明确的仇恨对象——女王,但江霁初知道真相后,则需要做亲朋好友与谢寄的选择。

    谢寄深知江霁初对自己的感情,只要自己开口,江霁初是肯放弃一切和自己走的,但选择必定痛苦,假使留下来,也会时时刻刻想着这一切都是虚假。

    他只要开口,江霁初就会面临痛苦的抉择。

    他只要开口,就会打破江霁初本该拥有的大好人生。

    谢寄舌尖泛起苦味,可他定了定神,表面仍旧不露声色。

    女王一锤定音:“我可以保证,只要你们离开,‘妄’可以继续享有如今的亲情友情,花环环绕,无病无灾地过完一辈子。”

    谢寄直视着女王,在女王以为会得到答案时,他出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我第一次、第二次进入祭坛时,都是先到了类似黄泉边上的地方,有鬼魂问我,要不要正式进入祭坛,如果我说不,会怎么样?”

    女王饶有兴致地回望,唇边笑意愈发明显:“你说呢。”

    谢寄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他一直有所怀疑,最开始以为只是没标清合同内容的面买卖,但他们根本就没有选择,如果是将死之人来到祭坛,进不进都会死,而那些拥有强烈愿望的人,如果不答应进入祭坛,也是个死,纯粹白浪费一条性命。

    女王:“我们可能再没有见面的机会,你还有什么问题,我可以一一替你解答。”

    谢寄一扬眉:“确实还有个问题。”

    女王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寄:“你把‘杀’和‘淫’捞出来了吗?”

    女王脸色霎时变得不太好看。

    谢寄:“既然还没捞出来,就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去捞你的两条好狗吧,如果去的及时,说不定还有救,你说呢,女王?”

    女王脸色变换很快止住,又恢复来时的从容:“那我就不打扰你跟‘妄’了,替我祝他生日快乐。”

    谢寄:“谢谢,不会帮你转达的。”

    白雾和女王一同消散,谢寄意识回笼,皱着眉睁开眼。

    “谢总,你醒了?”

    谢寄循声看去,他正躺在昨晚睡过的床上,江霁初坐在床边,语气虽然平淡,眼中却是藏不住的关切。

    江霁初……

    “我叫医生来看过,医生说……!”

    谢寄坐起来一把将江霁初抱在怀里。

    先前于沸点前夕被浇灭的水彻底烹开,他紧紧抱着江霁初,像要把人扯进自己的往后余生。

    我都记起来了。

    我都记起来了,霁初。

    江霁初先前讨吻被拒,而今又被突然抱住,一时无所适从。

    他从谢寄身上感受到浓烈到快要溢出来的情谊,烫得他头脑一片空白。

    明明才拒绝过自己,江霁初这么想着,片刻后还是没忍住回抱。

    幻觉也好,欺骗也罢。

    他确实贪恋谢寄的温柔。

    门外细碎的脚步声打断了谢寄的思绪。

    他终于舍得看一眼窗外和腕表。

    他是晚上离开的,现在已经快到第二天正午。

    生日会。

    对,今天是江霁初生日,古邻溪要替江霁初举办生日会,江霁初作为主角肯定有的忙,外面的人都是在等这位主角,而因为他的昏迷,江霁初只在这儿守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