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誉想翻白眼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赵清誉以为对方忘记他还在等待了,才总算听见李闯的声音,可惜不是回答,而是另外一个问句:“如果你跟韩慕坤变成了普通朋友,你会怎么样?”

    这一次赵清誉不需要想得那么纠结了,答案显而易见。所以他坦然地告诉李闯:“不会怎么样……你要真想分,就分吧。”

    李闯觉得赵清誉像知心大哥。

    “其实也不一定会分……咳,我就是怕我哪天忽然犯病然后酿成啥不可挽回的损失,你也知道,我一贯不靠谱的,所以……”李闯咕哝到最后,不好意思了。

    赵清誉没说话,而是把手贴上自己胸口。

    他幻想着他和韩慕坤分手的场景,然后认真感受着那里的跳动。

    一下,一下,铿锵有力。

    略有苦,不见疼。

    “李闯。”赵清誉忽然轻声叫了下。

    “嗯?”李闯的声音略显紧张。

    赵清誉浅浅地扬起了嘴角:“关于你刚刚的问题,我有答案了……”

    那天晚上李闯一夜无梦,酣睡到天亮,而赵清誉则梦见716在他的英明带领下勇夺校五星级宿舍桂冠。

    自从天冷了之后赵清誉就一直在等着下雪,可惜天不遂人愿,这个冬天来得特别干燥,持续了很久的天朗气清没半点飘雪的意思。

    赵清誉心里惦记,总想总想的嘴上便不自觉念叨了。食堂吃饭的时候忽然想起,他会和艾钢抱怨你们这儿怎么还不下雪啊;上自习的时候想起他会用眼神把艾钢的注意力勾过来,然后再哀怨的看看外面,那委屈的表情就好像迟迟等不来玩具的孩子;晚上即将入眠的时候想起,他会给艾钢发条短信控诉:你们这里到底还下不下雪了!末了再附上一句晚安。

    赵清誉没等来雪,艾钢快让某人折腾魔怔了。

    “我说,知道的你是等下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等着下金条呢!至于嘛。”说这话的时候艾钢在自己宿舍抱着刚刚有了一些温度的暖气片,看起来像一只要冬眠的熊。

    赵清誉侧倚在暖气上,隔着桌子跟熊钢两两相望,十分钟之前他俩在楼下的回民餐厅弄回来点夜宵,现在一屋子的羊肉串味儿。

    “你觉着下金条好看?满世界金光灿灿的?”

    “喂,重点不在于好不好看吧……”

    暖气淡淡的热度透过衣服传递到皮肤,又从皮肤进入血液,最终随着血液流淌到指尖。北方的冬天确实很冷,但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又很暖。

    “去年我姑妈家表哥结婚,花车游了一路,就撒了一路的五角钱硬币,全是崭新的,太阳一晃,就跟下金雨一样。”赵清誉说到这里停顿一下,等艾钢眼睛都变成了¥¥,才又淡淡补了句,“不过路上遇见个送葬的队伍,也撒呢。后来就分不清谁是谁家的了。”

    艾钢囧:“这也太扯了吧,那你表嫂肯定终身难忘。”

    赵清誉被勾着想起了去年婚礼上的闹腾,不自觉弯了嘴角。

    艾钢看着,鬼使神差的把手指头伸过去戳了戳那脸颊。

    赵清誉愣在当场。

    艾钢还在发表微微失望的戳后感:“不软乎……”

    赵清誉哭笑不得,李闯应该是常年锻炼的,由于总流汗,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肉,轮廓清晰,趁着立体的五官是非常俊朗了,但你要当包子捏,肯定没那手感:“我会向闯哥传达你的意见的。”

    “别介,”艾钢一听李闯那名字就龇牙咧嘴,“我可不跟他扯,我俩犯冲。”

    赵清誉乐:“没啊,我瞧着咱俩相处的挺好。”

    艾钢撇撇嘴:“你是你,他是他,你俩能一样么。”

    “我也是他,他也是我,”桌面很光滑,赵清誉低下头,看见了灯光映衬下自己的那团不甚清晰的影子,“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就嗖的一下换回去了。”

    虽然事实摆在眼前,但说实话,艾钢对这个所谓灵魂穿越还是没有真实感:“我怎么总觉着这玩意儿科幻呢……”

    赵清誉离开暖气片,用胳膊支起下巴,叹口气:“其实我挺想换回去的,但我也真的想看看下雪,呵,我这辈子还没见过雪呢。”

    “那还不简单,”艾钢挑挑眉毛,“等你下完雪再换回去呗。”

    赵清誉拍拍他肩膀:“嗯,我也这么想,要不你去和上帝商量商量?”

    艾钢没好气的把肩膀上的手扒拉下来:“我要真能看见他老人家,二话不说捅上几百块钱买它个两年不下雪。”

    “……”

    “……”

    “几百块会不会便宜了点儿?”

    “要不你再借我五百凑个一千整?”

    “你觉得一千块够?”

    “呃,差不多行了,他一堂堂上帝总得给子民留点儿活路吧。”

    “呵呵。”

    不知哪个宿舍在放重金属摇滚,低音炮震得空气都跟着波动,一下下,就像赵清誉乱了的心跳。

    第31章

    自从换了身份,赵清誉并没有在学习上受到太多的阻挠。上课听课就跟看百家讲坛一样,心情好了就做做笔记,懒的时候就光听着。不用担心少听一句话就跟不上又或者走神一分钟便错过一个化学方程,对于赵清誉来讲真是件无比惬意的事情。

    但他的性格就是喜欢想多,比如某天上课的时候忽然跟艾钢聊到寒假可以去哪里玩,他就发散思维的想到了如果一直到期末他和李闯都没有对调回来,那么不就代表他要替李闯参加期末考试?这么一想,责任感就像雨后的小蘑菇般,噼里啪啦冒出来了。

    打那之后,赵清誉固定每天去教室进行晚自习,除非有选修课,否则雷打不动。书是跟周鹏借的,以前几学期的教材为主,赵清誉的想法就是基本将这门学科的体系弄熟,不说倒背如流,总要有个大概轮廓。

    今天是晚自习第一天,效果良好。

    晚上九点多,赵清誉背着李闯的李宁双肩包离开了自习室。夜风特别冷,吹得人脸生疼。赵清誉的方向又正好顶着风,他便把头压得很低。

    那之后又过了半个月,还是没下雪。如果不是地上的冰和人们的羽绒服,整个世界看起来就好像仍在秋天里。新闻里说今年的冬天有点旱,艾钢说是大神们听见了他俩的谈话。

    最近一想到艾钢,赵清誉就会莫名的心情飞扬起来。他不傻,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是说非要两情相悦才能生出快乐来,单纯的喜欢,就够填满心底的一块地方了。

    ——赵清誉同学的小心脏里有很多秘密,而现在,成员又增加了一个。所谓喜欢,被喜欢者不会知道,当然,“被喜欢”被喜欢者的闯哥也不会知道,否则难保他不会一路踩着单车北上杀回来。

    “哥啊,你可算现身了!”赵清誉一只腿刚迈进宿舍,就听见了董东东悲情的呼唤。

    “呵呵,怎么,又让可爱的学弟欺负了?”赵清誉把书包放到桌子上,开始一件件往下脱衣服。随着冬天的深入,学校的供暖也越来越给力,宿舍里几乎可以穿半袖了。

    “拉倒吧,我现在对付那小子游刃有余,”董东东说着把半张纸片儿丢过来,“喏,你家钢子一百五十分钟里面打了二十三个电话找你,每一个哥们儿都给你详细记录了,够意思吧。”

    “怎么没打我手机?”赵清誉愕然,等捡起来纸片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来电时间,又想笑。

    “说你停机了。”董东东咕哝着忽然正色起来,从上铺探出脑袋凑近赵清誉,严肃道,“别怪哥们儿没提醒你,我觉得,呃,这小子没把你当普通朋友。”

    赵清誉看向董东东,用眼神示意,那尼?

    董东东不太自在的轻咳一声,说:“别不信我,我有经验!”

    是血泪的教训吧。赵清誉在心里乐,面儿上还要绷着一本正经的:“东东同学,自从认识了咱学弟,你是不是看谁都像gay?”

    “那怎么可能,我看你就完全不像!”

    “……”

    赵清誉没乐,他发誓他真的没乐,所以,内伤严重。

    用周鹏电脑上了下网银,赵清誉两分钟就给手机充好了话费,电话拨过去,艾钢的接听速度几乎超光速。

    “我好像还没听见彩铃呢。”赵清誉乐着给自己倒了杯水。

    “看见灯闪我就接了,谁还等你响铃。”艾钢的语气里有点小低落,又有点小哀怨,“你一晚上干啥去了,电话电话欠费,人人找不到。”

    赵清誉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透出花儿朵朵开:“上自习去了,补补以前的东西。”

    “哦,你对李闯还真是负责到底。”

    “我怕换回来之后他看见成绩单追杀我。”

    “那我先把他劈了。”

    “呵呵,行。”赵清誉想着等换回去了也在家那边交一个这样的哥们儿好了,很单纯,很温暖,“哦对了,你找我有事?”

    “嗯?没事儿啊。”艾钢特自然。

    赵清誉纠结:“没事儿你夺命连环call?”

    艾钢一本正经:“我不是怕你出事儿嘛。”

    “我能出什么事?”

    “嗖一下没了。”

    “……你形容的那叫窜天猴儿!”赵清誉总算在新学习的词汇里找到个贴切的。

    艾钢呵呵的乐,过了一会儿,问赵清誉:“话说,你明天上午没课是吧。”

    赵清誉缓过气儿,总算想起来拿杯子喝水:“嗯,怎么?”

    “咱哥儿俩洗澡去。”

    “噗——”

    艾钢肯定自己听见了奇怪的声音,但又实在确定不了是什么发出来的,只是下意识有想抹把脸的冲动:“咋了?”

    “没……没事……咳咳……”赵清誉手忙脚乱的拿纸巾去擦周鹏那可怜的十九寸液晶显示器。

    十一月初九,大凶,忌喝水。

    找不到任何正当的拒绝理由,于是第二天上午,赵清誉只能硬着头皮跟艾钢双双踏入那个神奇的世界。

    更衣间很广阔,有几个教室那么大,柜子整齐环绕在四周,中间无任何隔断,放眼望去,一马平川。正值上课高峰,时候又早,只稀稀拉拉几个人,稍远些的,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小黑点儿。

    “你没来过这儿?”艾钢衣服脱一半,听这话惊讶的停下,“那你之前怎么洗澡啊?”

    赵清誉呃了半天,决定无视这个问题。

    艾钢瞪大眼睛,自己推断出了结论:“难道你不洗?!”

    赵清誉认命的叹口气,决定随这人想去吧。反正打死他也不会说自己是在卫生间里一次又一次悲催的擦擦蹭蹭。

    没等到回复,不太满意的艾同学又发现新问题:“我说,你怎么不脱衣服啊?”

    紧绷的神经,断弦。

    “你脱你的就完了总盯着我干嘛——”赵同学抓狂了。

    艾同学委屈的扁扁嘴:“这脱衣服和看你不矛盾啊,可以同时进行的说……”

    赵清誉没好气的脱下外套就朝艾钢丢了过去,红色夹克正好罩艾同学脑袋上,像极了新娘的喜帕。

    没一会儿,俩人总算脱了个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