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呵！愚蠢的人类！颤抖吧！”李博文单手抓住篮球，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将篮球投进篮筐里，转过身来睥睨地望着他，“这，就是实！力！”
江霄叹了口气。
李博文这种中二少年不适合当实践对象。
但毫无疑问，他要是跟付清舟坦白，估计也差不到哪里去。
不是被当成神经病就会被当成中二病。
“where are you going my son！”李博文在他身后大声呼唤。
江霄头也不回地给他竖了个中指。
——
卲遄一边打游戏一边看着付清舟敲代码，“我今早晨在寒风中等了半个小时人家开门我送资料，我容易嘛我！”
付清舟面不改色道：“早点儿锻炼身体。”
“早晨你旁边那卷毛帅哥是不是你们班的学生，我瞧着还挺眼熟。”卲遄问。
“是。”付清舟淡定道：“我男朋友。”
卲遄差点没攥住手机，操控的人物被一击必杀，他瞪着屏幕缓缓抬起头来，“你老师我年纪大了，听不清楚，你说他是你什么人？”
付清舟按下回车键，深吸了口气，“用不了不多久。”
卲遄脸上的表情五彩斑斓，良久才缓缓吐出了两个字，“卧槽。”
“注意你的身份。”付清舟看着自己未来的得力助手兼碎嘴子副总，“真不去？”
“我再考虑考虑。”卲遄冲他抱拳，“小朋友，虽然你提的条件很诱人，但我搁这儿工资稳定，事少活少，事业编制五险一金，你还不懂生活的苦。”
付清舟笑了笑，“没事，你慢慢考虑。”
卲遄实际上有点纠结，毕竟对方给得太多，但鉴于付清舟只是个高中生——虽然是个很牛逼的高中生。
“你真能跟常子期搭上线？”他关掉了游戏。
付清舟眉梢微动，“当然。”
“你真喜欢男的？”卲遄狐疑地问。
付清舟将电脑关了机，起身把椅子推回原处，“记得保密。”
“那这种重要的秘密你就不要随随便便跟别人说啊！”道德感和责任感都极高的卲老师崩溃地拍桌子，“而且早恋不对！”
“还没来得及。”付清舟纠正道：“他不稀罕我。”
卲遄寂静三秒，无情地嘲笑出声。
——
这天晚自习付清舟要去上竞赛课，江霄磨蹭到最后一节课放学，拎着书包坐在实验楼外的马路牙子上等人。
脚边地小野草随着冷风摇曳，看着哆哆嗦嗦好不可怜。
然后他把可怜的小叶子薅下来，放在手里折来折去，折到第三回 小草都快气活的时候，实验楼里终于响起了下课铃声，没多久就有学生稀稀拉拉往外走。
付清舟几乎一眼就看到了路灯底下的江霄。
前世的许多个夜晚，江霄就是这样或坐或蹲在车边的马路牙子上，在路灯底下抬起头来看向他，脚下一片烟蒂，先是冲他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起身大步朝着他走过来，喊他一声付总，推着轮椅慢慢地往车边走。
他总能闻到一些极淡的烟草味，尽管他并不喜欢，可也没有制止。
穿着校服尚且稚嫩的江霄跟他记忆中的人重合在一起，突如其来的错乱和真实让心脏的惊悸几乎不受控制从气管蔓延至鼻腔，呼吸都变得慢了几拍，充血的感觉让他甚至感觉到了某种眩晕。
他攥着书包背带，站在了江霄面前。
江霄仰起脸来看他，脸上的笑容带着某种如释重负，“舟哥，我们谈谈吧。”
付清舟觉得喘不上气来，刻意疏远江霄的这几天堆砌出的冷静，累积起来的愤怒以及用尽全力压制住的躁动和渴望，都没能扛住江霄冲他笑一下。
出息。也就这点儿出息。
付清舟垂眸看着他，没说话。
他们已经一个多星期都没有说过话了，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开口。
江霄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小心翼翼又歉疚地看了他一眼，“对不起，那天晚上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我当时……你突然把我叫回来，脸色又那么难看，我真的……急疯了。”
他迫切地想将付清舟保护在自己的身后，让他事无巨细都告诉自己，带着成年人对年少者的强势和不容置疑，所以当付清舟无意识拒绝甚至反抗时，暔渢他才会如此失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做法比之江磊于他，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这几天琢磨了很多，发现自己不仅爱钻牛角尖，对少年时期的付清舟总带着某种成年人高高在上的霸道和强势，也许平时表现地并不怎么明显，但总是存在的。
“舟哥，你不打算跟我说话了吗？”他看着迟迟不开口的付清舟，有些忐忑地问。
付清舟盯着看了他半晌，才缓缓开口，冷清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和疲惫，“我跟他不同，让你很介意吗？”
江霄沉默良久，看着他渐渐红了眼眶，“我喜欢的人，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名字。”
“他叫付清舟。”
第57章
喜欢
我喜欢你
“我第一次见他, 他坐在轮椅上，在打电话。我当时已经一年半没有工作过了，紧张得不行, 生怕这份工作黄了，但他虽然看着生人勿进，但说起话来却温和又有礼貌, 我给他当了私人司机。”
江霄看着付清舟, 说话的时候嘴里冒出的哈气在路灯底下让他的笑看起来有点模糊又遥远。
“付清舟真的是个好老板, 非常好。”江霄看着他，像是在试图从他身上去找另一个人影子，“也许在别人眼里看来, 他只是给了我一份工作，但我知道, 他把我从那滩烂泥一样的生活里拽了出来。”
江霄在笑，看起来却像是在哭,“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他那么勇敢又坚强的人，他十八岁时出了场车祸, 失去了双腿, 没有父母也没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亲人, 但他却一直很努力地活着，就算前面看不到一点光，他还是会继续往前走。”
“在找到那份工作之前，我走不下去了。”江霄看着眼前的付清舟, 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在二十多层的楼顶上坐了一夜, 我找不到自己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也想不通活着的意义, 但那楼真的好高，太高了，我、我不敢跳。”
江霄哽咽了一声，那些晦暗无光的过往连带着被隐藏了许多年的绝望和懦弱被他自己重新剖开的那一刻，有释然，但涌上来的更多的是委屈，“付清舟，我活不下去了，没有人可以来救我，我也救不了我自己，我想我妈，想我奶奶，想我爷爷，更想我爸，我想知道他跳下去的时候在想什么，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我自己孤零零一个人留在世上，我想不明白，付清舟，我想不明白。”
“但是我太害怕了，我恐高。”江霄有点想笑，“然后我就跟我自己说，要是明天九点的面试能通过，我就活下去，什么时候老板把我给炒了，我就再从这儿跳下去。”
“我不敢死，但也不是那么害怕。”江霄鼻子有点堵，“我从楼顶下去，然后就碰到了付清舟。”
“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付清舟是老天爷派来救我的。”江霄回忆起来还是忍不住想笑，声音却带着哭腔，“我第一天上班开车把他载到了郊外，半夜找不到路以为碰见了鬼打墙，吓得要死，我跟他说，结果付清舟坐在后边笑。
他以为我没看见，但我从后视镜里看得清清楚楚，最后开了导航我才把他送回家，就这样他都没炒了我。”
“我刚开始不怎么会推轮椅，有次去海边不小心把他给掀海里，害他住院了半个多月，他都没炒了我……”江霄说：“他就是不肯炒我，让我给他干了十年的司机，我每天接送他上下班，跟着他去出差，到处飞来飞去开会，别人都说他是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只会压榨员工的工作狂，但我知道他不是。”
“他怕冷，喜欢穿厚毛衣，讨厌听交通广播，喜欢吃辣的和甜的但是吃药要忌口，所以自己跟自己生闷气，不肯好好吃饭。
生气的时候会先皱左眉毛，会挂了电话之后骂人，总会熬夜因为他吃得药让他精神亢奋会失眠，他喜欢旅游，喜欢篮球，但是却被困在轮椅上没办法随心所欲……他不擅长接受别人的好意，但是只要被人对他稍微好那么一点，他就恨不得十倍还给人家，有时候看着冷酷无情，但要是人家求他跟前，总是会忍不住心软……”
江霄说得没有逻辑也没有顺序，但心里的难过却如影随形，他看着面前的付清舟，眼眶里泪根本控制不住往下掉，“他是一个非常好、非常好的人，我喜欢他，我喜欢付清舟，但是我不敢说，我一个连自己都没有办法活下去的人，一个连活下去都要找别人当借口的人，我不敢跟他说——”
“我害怕我一说出来，被拒绝之后我就没有勇气继续活下去了。”
“付清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让我活下去的理由。”江霄难过又有些绝望的看着眼前的付清舟，“我以为可以一样的，明明都是一个人，明明你也是付清舟，你现在还好好的，但是不一样，舟哥，不一样，我说服不了我自己，我不能骗你……每次看着你对我好，你对我笑，我都很愧疚很难受，我觉得我在利用你，我明明很想保护你。
但还是跟以前一样，做得一塌糊涂，什么事情都处理得乱七八糟，还是让你不开心了，对不起，舟哥……对不起，可是我真的、”
江霄的话有些连不起来，哭腔哽咽字不成句，“可是我真的好想付清舟，每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会发了疯一样地想他，可我又偏偏控制不住自己喜欢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江霄伸手抹了把脸，垂着脑袋不敢去看付清舟脸上的表情，也许他会被当成个胡言乱语的神经病，也许付清舟只会以为这是他耍人想出来的拙劣借口，但他却不想再隐瞒下去了。
他已经走进了死胡同进退两难，最终还是重蹈覆辙走回了老路，他把选择权交给了付清舟——就像当年他站在楼顶上，把生死交给了一个尚未见面的老板。
懦弱又愚蠢。
“你说，你是二十年后重生回来的。”付清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发抖，但又好像出奇的冷静，“你喜欢二十年后的付清舟，又控制不住自己喜欢现在的付清舟。”
江霄对他抓重点的能力深感佩服，垂着脑袋抽噎了一声，依旧没敢抬头看他。
“江霄喜欢付清舟，对吗？”付清舟的声音低沉又温和，带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对。”江霄闷声道：“江霄喜欢付清舟。”
“你叫江霄，我叫付清舟。”付清舟笃定道：“所以你喜欢我，对不对？”
“对……可是——”江霄想抬头，却被人一只手按住了脑袋，整个人都被拥进了一个冷冽又熟悉的怀抱里，洗衣液淡淡的清香在冷风中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
付清舟揉了揉他的卷毛，“没有什么可是，这种时候你只需要跟我说，付清舟，我喜欢你，就可以了。”
江霄想哭又想笑，将脸埋在他肩膀上，一出声却带上了哭腔，像是经年不得实现的虚无缥缈的愿望终于得到了实现，又像是禁锢在心脏上的枷锁终于被解开，面对死亡都不敢说出口的爱意终于不必再隐藏：
“付清舟，我喜欢你。”
一字一句，轰然落地。
在他看不见的灯光底下，紧紧抱着他的人早就泪流满面。
“我知道，我已经知道很久了。”
难解又复杂的爱意，终于沉甸甸落在能解开它们的手掌里。
第58章
低头
谈恋爱吗
江霄哭过的眼睛是红的, 不止眼睛，鼻头和嘴巴上边也是红的，看着可怜兮兮的。
付清舟用拇指擦了一下他鼻尖上的汗, 江霄别扭的转过头去，沉默着不说话。
“怎么了？”付清舟问。
“有点儿尴尬。”江霄不止脸上，觉得浑身都在发烫,“丢人。”
坦白的时候情绪上头, 被那些回忆浸泡的时候没什么, 但是稍微冷静下来之后，发现自己道个歉哭得稀里哗啦，藏在心底那些多年的事情都被自己翻出来跟别人分享, 尴尬之余又觉得很没面子。
尤其是对着付清舟。
付清舟笑了笑，“这有什么好丢人的？”
江霄叹了口气, 在冷风里使劲搓了搓脸，鼓起勇气转头看向他,“你真的信我说的？”
江霄叹了口气。
李博文这种中二少年不适合当实践对象。
但毫无疑问，他要是跟付清舟坦白，估计也差不到哪里去。
不是被当成神经病就会被当成中二病。
“where are you going my son！”李博文在他身后大声呼唤。
江霄头也不回地给他竖了个中指。
——
卲遄一边打游戏一边看着付清舟敲代码，“我今早晨在寒风中等了半个小时人家开门我送资料，我容易嘛我！”
付清舟面不改色道：“早点儿锻炼身体。”
“早晨你旁边那卷毛帅哥是不是你们班的学生，我瞧着还挺眼熟。”卲遄问。
“是。”付清舟淡定道：“我男朋友。”
卲遄差点没攥住手机，操控的人物被一击必杀，他瞪着屏幕缓缓抬起头来，“你老师我年纪大了，听不清楚，你说他是你什么人？”
付清舟按下回车键，深吸了口气，“用不了不多久。”
卲遄脸上的表情五彩斑斓，良久才缓缓吐出了两个字，“卧槽。”
“注意你的身份。”付清舟看着自己未来的得力助手兼碎嘴子副总，“真不去？”
“我再考虑考虑。”卲遄冲他抱拳，“小朋友，虽然你提的条件很诱人，但我搁这儿工资稳定，事少活少，事业编制五险一金，你还不懂生活的苦。”
付清舟笑了笑，“没事，你慢慢考虑。”
卲遄实际上有点纠结，毕竟对方给得太多，但鉴于付清舟只是个高中生——虽然是个很牛逼的高中生。
“你真能跟常子期搭上线？”他关掉了游戏。
付清舟眉梢微动，“当然。”
“你真喜欢男的？”卲遄狐疑地问。
付清舟将电脑关了机，起身把椅子推回原处，“记得保密。”
“那这种重要的秘密你就不要随随便便跟别人说啊！”道德感和责任感都极高的卲老师崩溃地拍桌子，“而且早恋不对！”
“还没来得及。”付清舟纠正道：“他不稀罕我。”
卲遄寂静三秒，无情地嘲笑出声。
——
这天晚自习付清舟要去上竞赛课，江霄磨蹭到最后一节课放学，拎着书包坐在实验楼外的马路牙子上等人。
脚边地小野草随着冷风摇曳，看着哆哆嗦嗦好不可怜。
然后他把可怜的小叶子薅下来，放在手里折来折去，折到第三回 小草都快气活的时候，实验楼里终于响起了下课铃声，没多久就有学生稀稀拉拉往外走。
付清舟几乎一眼就看到了路灯底下的江霄。
前世的许多个夜晚，江霄就是这样或坐或蹲在车边的马路牙子上，在路灯底下抬起头来看向他，脚下一片烟蒂，先是冲他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起身大步朝着他走过来，喊他一声付总，推着轮椅慢慢地往车边走。
他总能闻到一些极淡的烟草味，尽管他并不喜欢，可也没有制止。
穿着校服尚且稚嫩的江霄跟他记忆中的人重合在一起，突如其来的错乱和真实让心脏的惊悸几乎不受控制从气管蔓延至鼻腔，呼吸都变得慢了几拍，充血的感觉让他甚至感觉到了某种眩晕。
他攥着书包背带，站在了江霄面前。
江霄仰起脸来看他，脸上的笑容带着某种如释重负，“舟哥，我们谈谈吧。”
付清舟觉得喘不上气来，刻意疏远江霄的这几天堆砌出的冷静，累积起来的愤怒以及用尽全力压制住的躁动和渴望，都没能扛住江霄冲他笑一下。
出息。也就这点儿出息。
付清舟垂眸看着他，没说话。
他们已经一个多星期都没有说过话了，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开口。
江霄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小心翼翼又歉疚地看了他一眼，“对不起，那天晚上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我当时……你突然把我叫回来，脸色又那么难看，我真的……急疯了。”
他迫切地想将付清舟保护在自己的身后，让他事无巨细都告诉自己，带着成年人对年少者的强势和不容置疑，所以当付清舟无意识拒绝甚至反抗时，暔渢他才会如此失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做法比之江磊于他，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这几天琢磨了很多，发现自己不仅爱钻牛角尖，对少年时期的付清舟总带着某种成年人高高在上的霸道和强势，也许平时表现地并不怎么明显，但总是存在的。
“舟哥，你不打算跟我说话了吗？”他看着迟迟不开口的付清舟，有些忐忑地问。
付清舟盯着看了他半晌，才缓缓开口，冷清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和疲惫，“我跟他不同，让你很介意吗？”
江霄沉默良久，看着他渐渐红了眼眶，“我喜欢的人，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名字。”
“他叫付清舟。”
第57章
喜欢
我喜欢你
“我第一次见他, 他坐在轮椅上，在打电话。我当时已经一年半没有工作过了，紧张得不行, 生怕这份工作黄了，但他虽然看着生人勿进，但说起话来却温和又有礼貌, 我给他当了私人司机。”
江霄看着付清舟, 说话的时候嘴里冒出的哈气在路灯底下让他的笑看起来有点模糊又遥远。
“付清舟真的是个好老板, 非常好。”江霄看着他，像是在试图从他身上去找另一个人影子，“也许在别人眼里看来, 他只是给了我一份工作，但我知道, 他把我从那滩烂泥一样的生活里拽了出来。”
江霄在笑，看起来却像是在哭,“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他那么勇敢又坚强的人，他十八岁时出了场车祸, 失去了双腿, 没有父母也没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亲人, 但他却一直很努力地活着，就算前面看不到一点光，他还是会继续往前走。”
“在找到那份工作之前，我走不下去了。”江霄看着眼前的付清舟, 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在二十多层的楼顶上坐了一夜, 我找不到自己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也想不通活着的意义, 但那楼真的好高，太高了，我、我不敢跳。”
江霄哽咽了一声，那些晦暗无光的过往连带着被隐藏了许多年的绝望和懦弱被他自己重新剖开的那一刻，有释然，但涌上来的更多的是委屈，“付清舟，我活不下去了，没有人可以来救我，我也救不了我自己，我想我妈，想我奶奶，想我爷爷，更想我爸，我想知道他跳下去的时候在想什么，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我自己孤零零一个人留在世上，我想不明白，付清舟，我想不明白。”
“但是我太害怕了，我恐高。”江霄有点想笑，“然后我就跟我自己说，要是明天九点的面试能通过，我就活下去，什么时候老板把我给炒了，我就再从这儿跳下去。”
“我不敢死，但也不是那么害怕。”江霄鼻子有点堵，“我从楼顶下去，然后就碰到了付清舟。”
“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付清舟是老天爷派来救我的。”江霄回忆起来还是忍不住想笑，声音却带着哭腔，“我第一天上班开车把他载到了郊外，半夜找不到路以为碰见了鬼打墙，吓得要死，我跟他说，结果付清舟坐在后边笑。
他以为我没看见，但我从后视镜里看得清清楚楚，最后开了导航我才把他送回家，就这样他都没炒了我。”
“我刚开始不怎么会推轮椅，有次去海边不小心把他给掀海里，害他住院了半个多月，他都没炒了我……”江霄说：“他就是不肯炒我，让我给他干了十年的司机，我每天接送他上下班，跟着他去出差，到处飞来飞去开会，别人都说他是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只会压榨员工的工作狂，但我知道他不是。”
“他怕冷，喜欢穿厚毛衣，讨厌听交通广播，喜欢吃辣的和甜的但是吃药要忌口，所以自己跟自己生闷气，不肯好好吃饭。
生气的时候会先皱左眉毛，会挂了电话之后骂人，总会熬夜因为他吃得药让他精神亢奋会失眠，他喜欢旅游，喜欢篮球，但是却被困在轮椅上没办法随心所欲……他不擅长接受别人的好意，但是只要被人对他稍微好那么一点，他就恨不得十倍还给人家，有时候看着冷酷无情，但要是人家求他跟前，总是会忍不住心软……”
江霄说得没有逻辑也没有顺序，但心里的难过却如影随形，他看着面前的付清舟，眼眶里泪根本控制不住往下掉，“他是一个非常好、非常好的人，我喜欢他，我喜欢付清舟，但是我不敢说，我一个连自己都没有办法活下去的人，一个连活下去都要找别人当借口的人，我不敢跟他说——”
“我害怕我一说出来，被拒绝之后我就没有勇气继续活下去了。”
“付清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让我活下去的理由。”江霄难过又有些绝望的看着眼前的付清舟，“我以为可以一样的，明明都是一个人，明明你也是付清舟，你现在还好好的，但是不一样，舟哥，不一样，我说服不了我自己，我不能骗你……每次看着你对我好，你对我笑，我都很愧疚很难受，我觉得我在利用你，我明明很想保护你。
但还是跟以前一样，做得一塌糊涂，什么事情都处理得乱七八糟，还是让你不开心了，对不起，舟哥……对不起，可是我真的、”
江霄的话有些连不起来，哭腔哽咽字不成句，“可是我真的好想付清舟，每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会发了疯一样地想他，可我又偏偏控制不住自己喜欢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江霄伸手抹了把脸，垂着脑袋不敢去看付清舟脸上的表情，也许他会被当成个胡言乱语的神经病，也许付清舟只会以为这是他耍人想出来的拙劣借口，但他却不想再隐瞒下去了。
他已经走进了死胡同进退两难，最终还是重蹈覆辙走回了老路，他把选择权交给了付清舟——就像当年他站在楼顶上，把生死交给了一个尚未见面的老板。
懦弱又愚蠢。
“你说，你是二十年后重生回来的。”付清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发抖，但又好像出奇的冷静，“你喜欢二十年后的付清舟，又控制不住自己喜欢现在的付清舟。”
江霄对他抓重点的能力深感佩服，垂着脑袋抽噎了一声，依旧没敢抬头看他。
“江霄喜欢付清舟，对吗？”付清舟的声音低沉又温和，带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对。”江霄闷声道：“江霄喜欢付清舟。”
“你叫江霄，我叫付清舟。”付清舟笃定道：“所以你喜欢我，对不对？”
“对……可是——”江霄想抬头，却被人一只手按住了脑袋，整个人都被拥进了一个冷冽又熟悉的怀抱里，洗衣液淡淡的清香在冷风中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
付清舟揉了揉他的卷毛，“没有什么可是，这种时候你只需要跟我说，付清舟，我喜欢你，就可以了。”
江霄想哭又想笑，将脸埋在他肩膀上，一出声却带上了哭腔，像是经年不得实现的虚无缥缈的愿望终于得到了实现，又像是禁锢在心脏上的枷锁终于被解开，面对死亡都不敢说出口的爱意终于不必再隐藏：
“付清舟，我喜欢你。”
一字一句，轰然落地。
在他看不见的灯光底下，紧紧抱着他的人早就泪流满面。
“我知道，我已经知道很久了。”
难解又复杂的爱意，终于沉甸甸落在能解开它们的手掌里。
第58章
低头
谈恋爱吗
江霄哭过的眼睛是红的, 不止眼睛，鼻头和嘴巴上边也是红的，看着可怜兮兮的。
付清舟用拇指擦了一下他鼻尖上的汗, 江霄别扭的转过头去，沉默着不说话。
“怎么了？”付清舟问。
“有点儿尴尬。”江霄不止脸上，觉得浑身都在发烫,“丢人。”
坦白的时候情绪上头, 被那些回忆浸泡的时候没什么, 但是稍微冷静下来之后，发现自己道个歉哭得稀里哗啦，藏在心底那些多年的事情都被自己翻出来跟别人分享, 尴尬之余又觉得很没面子。
尤其是对着付清舟。
付清舟笑了笑，“这有什么好丢人的？”
江霄叹了口气, 在冷风里使劲搓了搓脸，鼓起勇气转头看向他,“你真的信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