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端不明所以,等他说了才知道袁双双已经走了,他不答反问:“你怎么会认为我知道她的去处?”

    刘彦瞪眼,这不是明摆着吗?他那天是被忽悠了,回到家后仔细一想,要不是凌云端和袁双双说了什么,怎么可能去一趟厕所的工夫她就改主意了。再联系上前一天晚上凌云端说的话,他要是不知道那就见鬼了。

    凌云端见他已经想到,也没再隐瞒,直说了:“我让她去安城我的公司上班。本来她找上你就是为了拖延她父母,现在我给她个出路,她好你也好。”

    刘彦想问,这样她真的好吗?被父母唾弃,与兄弟反目,受乡里言诟,这一生恐怕都不能踏进家门一步了。这样的代价太大。

    凌云端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摊了摊手,说:“这是她自己的决定,没人逼她,好不好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况且难道你认为她留在这胡乱找个男人嫁了就是好?”

    刘彦不知道,他做不到像凌云端这样冷静地看待这件事,他脑袋不灵活,做不到置身事外地来分析得失好坏。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就觉得十分失落,这比白天听到那个消息还让他难受。

    他熄了炉火,闷闷道:“不早了,你上去吧。”

    凌云端看他要走,上前一步抓住车头,问:“你生气了?为什么?”

    “没有,你放开,我要回去了。”

    凌云端怎么可能会放手,他想不清,事情明明完满解决了不是么?刘彦不用去相亲,袁双双不用被逼嫁,他也省得堵心,三个人都满意了,还有什么不好?

    刘彦执意要走,车头却被抓着不放,动弹不得,他又急又恼,“你快放手。”

    凌云端比他更执着,他盯着刘彦不放,“告诉我,为什么生气。”

    为什么生气刘彦自己也不知道,无由来的就气闷了,凌云端还偏偏要堵着他,更让人烦躁不安,“我没有生气,你放手!”

    凌云端静静地盯了他一阵,虽然不明白,但理智告诉他决不能放手,于是他拉着刘彦的手将他拉下车,拉上楼。

    刘彦傻傻地被他拽了一路,房门关了才知道要反抗,“你干什么!快放手!”

    凌云端原意是想让他坐到沙发上两人好好谈谈,奈何刘彦太能折腾,他几次没抓住差点让人跑了,只好就近一推,将人推到墙上困在两手间。

    刘彦比凌云端矮了半个头,这个姿势被困住,怎么也挣脱不开。

    凌云端看他好似平静下来,才问:“为什么生气?”

    “我说了,没生气,你快放开我!”

    “我不信。”

    刘彦恼了,“爱信不信!你放开我,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他这话没经大脑脱口而出,一说出就有些后悔了,却又偏偏执拗地昂着头,不认输。

    凌云端抿着嘴看着他,半响,慢慢放开手,“对不起。”

    刘彦跨出的脚步有一瞬的迟疑,但他很快就开了门,逃一般跑下楼。

    楼下三轮车亮着昏黄的灯,刘彦上车飞快离去。

    凌云端罕见的没有站在窗边目送他远去直至消失。

    第25章 亲友团来袭

    夜里风很大,冷飕飕的寒风刀子一样刮在刘彦脸上,让他有种要被刮开一道口子的错觉。他抬头望了望天空,一轮圆盘一样的月亮静静地挂着,今天才十四,可月亮却已经很圆了。

    他从镇里骑回来,越骑越后悔,越骑越心虚。刚才的行为现在想想就像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虽然他依旧想不通凌云端为何能那样淡漠地看待袁双双的事,但是向他发火显然是自己的错。他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这整件事中最不该被牵涉的就是凌云端,因为他既不是事件主角,也不是袁双双的谁谁,没道理要为之烦恼。就连他给袁双双一份工作都是分外的事了,凭什么还要苛责他?

    刘彦这么一想,心里的失落好歹才消去了些。但是一想起方才脱口而出的话和凌云端最后那句“对不起”,愧疚之意就向他袭来。

    他夜里一向既好睡又睡得深,今晚因为心里挂着事,反反复复到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他忐忐忑忑来到凌云端楼下,平时总会早早出现的人今天竟然没出现,他又等了会,还是没人,要不是底下的车还在,刘彦都快以为他已经离开了。

    他犹豫了一下,将车停在路边,提着保温杯上楼敲门。

    凌云端过来开门,看见刘彦,他显然很惊讶。昨晚刘彦走后,他在客厅里坐了三个小时,想他为什么会生气,无果。他又花了更多的时间想刘彦的那句“现在不想看见你”,他不知道这个‘现在’的保质期是多长,单指昨晚还是连带以后?这两个问题纠结了他整整一夜,不管他愿意不愿意,他昨天一夜没睡。他以为刘彦今天是不会来的,毕竟他昨晚看起来挺生气,所以他今天就算听到喇叭声也没打算下楼,以免惹得他更不痛快。

    两个人站在门边大眼瞪小眼,一个是神游天外,一个是尴尬不知该说什么。

    好在凌云端很快回神把他让进来,刘彦把保温杯放在桌上,回头看着依旧站在边门的凌云端,鼓足了气说道:“那个……过来吃饭吧。”

    于是凌云端乖乖地走过去在他边上坐下,刘彦从碗橱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碗,把早饭倒出来。直到凌云端吃完饭,两人都还是沉默不语。

    看着刘彦收拾碗筷,吃饱喝足的人试探着开口:“你还生气吗?”

    刘彦脸上一红,摇摇头,说:“对不起,昨晚是我的错。”

    凌云端赶紧说道:“你没错,是我的错。”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错在哪,但显然这种时候主动认错才是上道的做法。

    刘彦抿着嘴,没纠结于这个问题,而是道:“今天元宵,晚上到我家吃汤圆吗?”

    凌云端当然是聪明的,他知道昨晚的事已经过去了,尽管他依旧不明所以,但面对刘彦的邀请,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当然好,什么时候?”

    “等一下吧,你今天有事吗?”

    “没有。”就算有也得没有。

    “那过一会我收摊了来找你,中午也去我家吃好了,行吗?”

    凌云端连连点头,哪有什么不行的,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事。

    送刘彦下楼,目送他远去,凌云端心情舒畅,他决定上楼补个觉,昨晚没睡今天气色不太好,等会要去人家里,可不能失礼。

    但他的计划注定要落空了,床头的手机响个不停,他才接通,那边的人就咋咋呼呼起来:“……你tm认不认识路啊!不懂装什么能!我x的!你tm小心点!别碰到人了!”

    凌云端皱起眉头,“王勇,你在干什么?”

    “我x——嘿!接通了你小子怎么不支声啊!装什么龟孙子——”

    凌云端二话没说掐了线,将手机仍在一边,拉上被子睡觉。

    没过几秒,手机屏幕上的灯又亮起来,单调的电铃响了一遍又一遍,凌云端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抓住手机一掐,关机。世界终于清静,他看了眼手表,还有时间,能再睡会。

    半个小时后,门口传来敲门声,毫无规律的“嘣嘣嘣”,一声比一声响,饶是凌云端这样温和注重仪态的人,几次三番被人吵醒,这时候也火了,顶着头四处翘起的头发气冲冲去开门。

    门外的人还不知死活地跟人说:“这小子不会是睡死了吧,这么半天都——”

    “啪嗒”,门开了,凌云端阴着脸站在里边看着这群不速之客,正要发作,却给他看见站在人后的刘彦,登时换了副表情,把他拉进来,砰地关上门。

    王勇摸摸被震了一下的鼻子,莫名道:“他是不是拉错人了?怎么把小老板拉进去了?”

    赵柯推了推鼻子上的眼睛,脸眼角都不给他一眼。

    李牧笑嘻嘻凑上来趴在王勇肩上,咧着嘴说:“那你还不快砸门把小老板解救出来,晚了就怕连骨头都不剩了。”

    王勇嫌恶地看了他一眼,抖着肩要把他抖下去,“去去去!别扒着我。你怎么不自己敲门啊?老子凭什么要听你的?!”

    门内的刘彦更加莫名奇妙,他刚才在街上转悠,有辆车靠上来向他问路,就这么巧,他们是来找凌云端的。虽然他们自称是凌云端的朋友,但刘彦不太敢相信,又不能不给人指路,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呢?想来想去,他决定自己给他们带路,顺便跟着看看,如果有问题多他一个人兴许能帮上忙。可是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凌云端慢条斯理穿好衣服梳了头,把刘彦按在沙发上坐下,又给他倒了杯水,才说:“门外那几个是我的朋友,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不是什么坏人。”

    刘彦听了,连忙说:“那块让他们进来啊。”

    凌云端翘着脚喝水,慢吞吞摇头道:“不急,让他们等等。”他看向刘彦,“你在哪碰见的他们?”

    “新桥附近,他们一直在绕圈,后来向我问路,是来找你的,我不太放心,就跟来看看。”

    凌云端闻言微微一笑,问:“你担心我?”

    “当然,我们是朋友。”

    凌云端含笑反反复复琢磨着这句话,等杯里的水见底了,他才站起来开门。

    王勇嚷嚷着挤进来,“你小子孵蛋呐这么半天的!”他看见沙发上的刘彦,明知故问:“呦,小老板还在这啊,刚才谢谢你了。”

    刘彦局促地站起来,“没关系。”

    凌云端走过去按着他坐下,他自己与他坐在一块,然后对最后进门的李牧说:“关门。”

    李牧无所谓地耸耸肩,用脚带上门。

    “说吧,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来干什么?”

    王勇不乐意了,“你小子审犯人呐?!老子怕你一个人太寂寞千里迢迢跑来安慰你你就这么对我?!”

    他这语气,活生生是个被抛弃的秦香莲,而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的显然就是陈世美了。

    凌云端眼皮一跳,口气冷淡,“安城到这里满打满算就八百里,连朝发夕至都称不上,你这千里迢迢是给别人跑的吧。”

    “你、你——!!”王勇给他挤兑得脸色涨红,跟猪肝一样。

    刘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面色紧张,凌云端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放松。

    倒是李牧和赵柯,早就习惯这种场面了,一人找了个位置坐下,惬意地看热闹。

    赵柯眼尖瞧见凌云端的动作,却没说什么,他见王勇跳脚也跳够了,才说:“行了,我天没亮就被你拉出来可不是来看你出丑的,乖乖坐下歇歇吧。你不给我们介绍介绍?”最后一句话是对凌云端说的。

    凌云端看了他一眼,说:“他叫刘彦,是我高中同学。”他又一一指着这三个人介绍给刘彦,“王勇、李牧、赵柯。”然后着重补上一句:“不管他们三个说什么,你都不要相信。”

    “嘿——”王勇又要跳起来,被李牧手快拉住,他笑嘻嘻道:“你又在骗人了。”

    凌云端不理他,转头问刘彦:“馄饨卖完了?”

    “啊?哦……是卖完了,今天准备的不多,打算早点收摊的。”

    赵柯眯起一双狐狸一样的眼,拖长了调子道:“小老板可热心,怕我们找不到还带路,我奇怪呢,原来你们是认识的。”

    他的一句热心说得刘彦脸红,呐呐着不知该说什么。一面心里又在想,原来凌云端喝醉了喊他小老板不是没有缘由的,看着几人都这么喊,难不成这是省城的特色?

    凌云端摇了摇他的手,说:“在想什么。本来打算中午去你那吃饭的,现在看来去不成了,晚上的汤圆给我留点?”

    “好,我给你带。”刘彦看了一眼那三人,放低了声音悄悄道:“他们晚上留在这吗?要不要给他们带一些。”

    凌云端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们一会就走,不要在意。”

    “那行,我先回去了?一会小柏该放学了。”

    凌云端这次没送他下去,却走到窗边看着。

    李牧在他身后挤眉弄眼,“回神了!都成望夫石了!”

    凌云端走到原来的位置坐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几人,“给我个解释。”

    赵柯推了推眼镜,说:“难道你不打算解释解释?卖馄饨的小老板?”

    第26章 酸溜溜的

    汤圆里包的花生芝麻陷是刘彦自己做的。

    把花生用高温油炸过,放在一旁等冷却了去皮。芝麻用量比花生少,主要是用来提香,芝麻下锅炒后,捞上来与花生放在一起细细剁碎,放入几勺方才花生炸出来的油,再加进白糖仔细调和,最后放入冰柜冷冻备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