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往常一样朝右边翻了个身,他便滚进了一个熟悉的怀里,本能地伸手抱住身边的人,他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睡梦里宁星阮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脑子无法思考,他却本能地十分排斥,轻哼了几声想要避开。

    然而越是想要醒来,却越是无法清醒,他甚至分不清这味道究竟是出现在了自己梦里,还是真的在他身边。

    迷蒙中,他模糊看到黑暗中有几点火光围着自己围了一圈,背对着他的身影正将一点火光安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线香燃烧散发出来的青烟充斥着整间房,味道几乎浓郁到有些呛鼻,宁星阮啊了一声,他在清醒过来时就想到了,自己忽然失去了一段记忆,九成可能与这些线香有关,此时看到虞夙一次点燃了这么多,他又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人影转过身来上了床,伸手抱着他,将他的头俺在这自己怀里,柔声安慰道:“睡吧,好好睡一觉,我在呢。”

    线香中有安神的成分,宁星阮无力抵抗,任他怎么不愿意,最终还是在虞夙怀里睡熟了。

    第73章

    鼻间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眼前几道朦胧的身影来来去去,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像是隔了一层棉花,听不真切。

    宁星阮疲惫地睁开眼睛,似乎看到了叔叔满脸焦急地看着自己,来不及分辨是梦还是现实,便再次失去了意识。

    等睡醒时,确认了自己正躺在医院里,身边坐着满脸担忧的叔叔,他的记忆出现了一瞬间的卡壳,在得知躺着的医院是曲召市人民医院,他越发觉得,自己好像还在梦里没有醒过来。

    在他发呆的时候,叔叔宁平阳倒了水递给他,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下他的状况,见他除了精神有些不济,其他都还挺好,便开始絮絮叨叨嘱咐他身体最重要,年轻人也要保重身体云云。

    从宁平阳口中宁星阮才得知了他住院的“真相”,他是过度劳累,身体虚弱到了极致,晕倒后被人送来了医院。

    宁星阮下意识的摇头,他想说不是这样,都是假的,他明明在那个海边的小城里,在别墅里,和虞夙一起,那些记忆在他脑海里清清楚楚,那些才是真的!

    然而他说不出话来,如医生所说,他检查不出任何病症,身体却虚弱的严重,勉强清醒了一会儿,就又开始昏昏沉沉。

    中间断断续续醒过来几次,等他能保持清醒状态时,已经过去了两天。

    叔叔不在病房里,宁星阮起身将枕头垫在背后,伸手想要拿过放在病床床头小桌子上的手机,只是不知道距离他上次充电过去了几天,手机已经关机了。

    四下看了看,正当他想要下床找充电器时,隔壁床的帘子拉开,半躺在床上的青年探头看着他,小心翼翼递过来一个充电器:“你好,你是要用这个吗?”

    宁星阮看着他,接过充电器,插在了床头的插座上。

    手机充上电,开机后他看着显示的时间,距离虞夙找到他的那天,已经过去了六天。

    他扭头看向旁边,那人低头看着手机,余光却不住朝这边偷瞄。

    他想到失去意识前,虞夙在他身边点燃的那些香,扯了扯嘴角。

    可惜,不知道是曾经用多了,还是逆天改命后的影响,那些香这次并没有对他起作用。

    放下手机缩进被窝里,他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打了个哈欠,水意随着他的动作沾湿了睫毛。

    他很快便又睡了过去。

    “工作太累咱就先回家,回家休养几个月,工作的事情等回来再说。”宁平阳支起小桌板,把买来的饭菜一一摆好,掀开盖子,将筷子递到宁星阮手里,“你婶儿也想你呢,这两天房间都给你打扫干净了。”

    宁星阮沉默不语,自醒来后,他只在医生检查时开口示意自己并没有失声,自那之后再没有说过一句话,宁平阳只当他心情差,也没有非要他开口。

    只有宁星阮自己心里明白,他只是有些意兴阑珊,不想开口,不想说话,什么都不想做,如果不是怕会吓到对他关怀至极的叔叔,他甚至不想起身不想张口吃饭。

    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饭菜,他忍着呕吐感又往嘴里塞了口米饭,没有应声。

    隔壁的病友搭话道:“叔,要不我给介绍个活你们考虑考虑,很轻松的,可以兼顾修养身体,怎么样?”

    这两天宁平阳和这年轻人混的挺熟,对他印象也挺好,虽然没打算让宁星阮去,但也乐呵呵问道:“那你说说,我听听?”

    年轻人艰难地翻了个身,笑道:“我有个亲戚在市区有栋老宅子,平常没人住,想找个人帮忙看院子。没什么要求,就是想等回来住时院子里能有点儿人气儿。”

    “那老宅子装修挺好,生活设施一应俱全,要说租出去肯定也便宜不了,不过他们不缺钱,也不想院子被外人给糟蹋了,这才想着花点钱雇个人住进去看着。”

    宁平阳听完了,迟疑道:“还有这种好事?”

    这种好事还轮得到外人?

    年轻人道:“要不是我得跟着家里人出去干活,我都想住进去了,您就放心,要是真有什么事儿,我负责,可以吧?”

    宁平阳哈哈笑了两声,摆手道:“不是不相信你,我是想着,还是回家养着好,要不,我们再考虑考虑?”

    宁星阮此时却将手机递过来,上面是他打出来的一行字:“叔,我想留在曲召市。”

    宁平阳愣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了隔壁床的年轻人一眼,轻轻叹了口气道:“行,你的事情你自己做主,我在这等你安置好再回去就是了。”

    “那院子的主人什么时候回来?”宁星阮又打了一行字递过去问道。

    “哦……哦,一两年可能是……”

    宁星阮动了动嘴角,垂眸继续吃自己的饭。

    夜里,也许是前两天谁太多,宁星阮躺在床上静静看着白色的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医院里很安静,偶尔有人走动,声音经过空旷的走廊扩大后便有些渗人。

    转了个身侧躺着,过了一会儿,他便听见隔壁床上传来轻微的动静,那人虽然尽力放缓放轻了动作,然而身上有伤,仍免不了磕磕碰碰。

    宁星阮听着人走出病房,病房门轻轻合上的声音,外面似乎有人在说话,他心头一动,却压下了猛然加速的心跳,一动不动地躺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门响起吱呀声,一阵窸窣后,病房再次陷入了安静。

    消毒水的味道中,忽然夹杂了一丝无法察觉的檀香,身边温度似乎变得有点低,宁星阮猛然起身,惶然四顾,却只看到隔壁床上病友满脸的诧异。

    慢慢躺回床上,他将脸埋在枕头里,死死咬着嘴唇,直到铁锈味儿充斥着整个口腔,他也毫无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