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脊背宽阔,藏青色毛领护着他的脖颈,衬得他的脸侧肌肤白润似玉。她只敢偷偷扫一眼,随后垂下目光,说了句“王爷今日之情,我不敢忘。”

    默了片刻,华玉问道:“王爷所来,为了何事?”

    现下还是白日,屋里的人又都被打发下去。华玉自然想得有些多,且她自己知晓,也早已做好准备,能够给摄政王的,也不过是这副身子。

    若能换日后平安无忧,也是值得的。

    她胡乱想着,脸颊越发红。

    檀云秋并未回话。

    华玉无法,慢慢走到他的面前,借着拨动火炉的动作,蹲下身子,专注盯着前方。

    檀云秋自上而下看了华玉一眼。

    “你父亲是扬州府天水县的县令。”

    华玉微讶,倒是没想到他会打听自己的家世。这也没什么,她嗯了声。

    “如此,可曾读过什么书?”

    华玉思索片刻:“家中只有教习女工的老妈妈,说起读书,也只有小时请女先生教过几年。”

    檀云秋道:“认字便好。”

    檀云秋从怀中抽出一本书,递到华玉面前,见她接到手里,便道:“翻开,念给我听。”

    他姿态从容,气质华贵。炉内火光跳跃闪动,他的脸颊被热气熏得略微泛红,但这仍无法消解他眼中的冷意。他低着眼,注视着半蹲在地上,姿态卑弱的女子,眼中毫无半分怜惜之意。

    华玉将书籍拿在手中。

    低头去看。

    一本薄薄的小书。

    泛黄的封皮上写着“女诫”二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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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

    “卧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弄之瓦砖,明其习劳,主执勤也。”

    “谦让恭敬,先人后己,有善莫名,有恶莫辞,忍辱含垢”

    华玉双手捧着《女诫》,慢声读着。

    她自认字时便会背诵女诫,其中字字句句,已然熟悉。她的声音细细慢慢,伴着炉火“噼啪”的声响,语气温柔绕在耳中,仿若催人入眠的小曲。

    “妇容,不必颜色美丽也”

    “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

    华玉悄悄抬眼。

    檀云秋双眼微闭,眉宇稍蹙,藏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不耐。他单手托脸,另一只手捂着精致的小炉,鎏金画彩的炉身,握在男人手中,平添贵气。

    他的身上一直缠绕着股淡淡的香气,仿佛果香,又仿佛蜜香,仔细闻,还能嗅到轻微的苦味。

    头一次,她安静地呆在摄政王身旁。

    视线不受控制地打量起他的脸。

    眉若刀刻鼻似峻山,点朱唇漆墨眸。她此前并未细细看过他,以至于总是惊骇于他周身的冷峻华贵气度,此刻细看,才恍觉,他当真有副极美的相貌。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

    《洛神赋》中的几句,本是形容神宫仙子,但此刻,华玉却有些怔怔,以至于她想起这句话,脑海中浮现的是檀云秋静静小憩的模样。

    她的脊背慢慢放松,声音低下去,口中仍然念着卑弱之语,视线扫过檀云秋的面容,而后落在他的腿上,

    云龙纹绸袍下掩着男人残掉的双腿。

    她的呼吸弱了几息,出神望着。

    “孟华玉。”

    檀云秋忽然出声。

    华玉有些受惊,猛然抬头,与男人含怒的视线对视上,她屏住气,冷静地端正身子。双腿已然有些发僵,她并不敢乱动。

    她问道:“王爷有何吩咐?”

    檀云秋面色发沉,孟华玉方才的目光直勾勾的,他暂且忍住。可后来,她竟一直盯着他的双腿。藏在袖中的手蜷缩几下,被手炉一烫,他这才缓了口气。

    孟华玉的目光仍旧充斥着盈盈水光,仿佛时刻就能立马沁出泪珠般。

    他不再对望,看向她手中的书籍。

    “方才的话,再读一遍。”

    华玉想想,道:“妇容,不必颜色美丽也”

    檀云秋依旧盯着她手中的书籍,在她开口后,嗤了一声,面带嘲讽的笑,随后又道:“下一句,念。”

    “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

    “再念。”

    “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

    “再念。”

    “”

    檀云秋目光冷淡,仔细凝视女人的脸色,企图从她脸上找出羞愧的痕迹。他细细端详,却没有看出半分端倪。她仿佛没有脾气的面人,一遍遍地念着。

    语气慢慢又柔软,眼神没有半点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