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终都震慑于龙虎卫的威严下,不了了之。

    像今日这样,堂然皇之在天子脚下盛京城内,直言摄政王名讳,除了广平城中那位觊觎高位良久的广平王,再想不出第二人。

    一个老匹夫而已,早晚都会落在他的掌心。

    檀云秋知道这件事情是出自广平王之手,他毫不留情,下令在花儿巷将抓获的贼人全部斩杀,一个活口也不留。

    龙虎卫的大刀向来快且准,可是今日却在花儿巷整整折磨贼人近数个时辰,哀嚎啼哭伴着肆流的鲜血,染透了整条巷子。

    围观众人早已吓得四处流窜。

    巷子里住着的娇小姐们面目惨白,三魂尽失六魄全无。

    直至檀云秋离开。众人才敢抱着哭出声来。

    檀云秋离开此地时,衣袍难免沾染上血迹。腥臭难闻的气体,混合着巷子里油脂香膏的气味,令他整个人面沉如墨。

    贼人的唾骂诅咒尤响在耳侧。

    这样的话,他听多了。

    胸口似涨着一团浊气,吐不出来咽不下去。闭上眼睛,眼前便是刀山血海的场景,以及巷子里女人们的身体在乱晃。

    他的双眼蓦地赤红一片,拿出帕子捂住嘴,胃里翻腾倒海般的难受。他干呕了好几声,面容瞬间惨白下去。眼底咳出几滴泪珠。

    “王爷您怎么了?”

    “无事。”

    夜黑风骤,乌云瞬间席卷天际,闷沉沉的。

    檀云秋垂眼便看见手背上溅落的血点。明明被女子擦干净,却又再次被溅上的污浊。他的心情瞬间如这天色,沉暗得难以分辨,仿佛暴雨马上就来了。

    他忽然就想起了那个女子。

    那个胆子颇大、举止孟浪却又纯净单纯的孟娘子。

    她总是装出一幅崇拜又喜悦的模样对着他。甚至满脸欢喜地说要给他绣椅搭,可是她小心翼翼掩藏的畏惧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今日在高台上。因为他的靠近,女人不由自主颤抖的身子,以及语气中那颤巍巍的讨好求饶。

    若他现在去,满身血污地去到她的面前,她眼中的畏惧是否连藏都藏不住了呢?

    他忽然很想知道她的反应。

    屋内热气缭绕,熏着淡淡的清香。

    檀云秋坐在距离木桶一步之内的距离。他的鼻尖甚至能够感受到桶内水珠泛出的热气。熏得他周身似乎都带上梅花的香味。

    他定定看着水中的女子。

    华玉满面惊慌,她的双臂环绕在胸前,挡住春、光。脖子以下的位置沉在水中,借着荡漾的波纹和花瓣,堪堪遮住。但她还是觉得羞。

    整张脸都红了。

    她再次问道:“王爷为何而来?”

    檀云秋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他这样的反应,让华玉越发紧张。鼻尖的汗珠混和水珠,倏然从她的鼻头滑落,落入她紧合的朱唇缝隙。

    也是在这一瞬间。她闻到男人身上传来的气味,混着腥、臭的血与劣质香料,熏得她眼前发晕。借着烛光,她看清了紫袍上干涸的血迹。

    她忽然干呕了一声,蓦地就想起赵大人被刀刃刺破胸膛的瞬间。

    整整一天,她还是没能将这可怕的一幕从脑海中剔除。想起来,还是很怕的。怕得身体止不住地发颤。

    檀云秋的脸上浮现出了然的嘲讽笑意。他伸手,修长手指掐住华玉的下颌,逼迫她仰着脸看着自己。

    “闻到了什么味道?”

    华玉的下巴被他捏得生疼,她无力地挣扎几下,仍旧被用力桎梏着。

    她道:“血的味道。”

    他再次问道:“知道我出宫做了什么吗?”

    她回道:“大概能猜出来城内发生持刀杀人的事情,若与王爷无关,王爷不会出去。但您亲自去了,就说明这件事情是关于您的。龙虎卫是您手下的精兵,威猛非常人能敌。龙虎卫一出,那些贼人必定被抓获。王爷此去,是为了惩除奸恶、除暴安良!”

    檀云秋似乎满意地笑了笑。

    “我记得,孟娘子曾经对我说过,想要报答我,对吗?”

    华玉心中咯噔一下。

    终于要来了吗。

    华玉低声回道:“我心中感激王爷恩情,永不能忘。王爷想要我怎样报答,都听您的。”

    檀云秋唇角勾起,笑了一声。

    华玉的下颌被掐得难受。她左右摆了摆头,问道:“王爷可以松开吗?”

    他不为所动。

    “那王爷轻些行吗?有些疼。”

    他的指尖似乎是僵了片刻,而后慢慢地松开。

    华玉早已经习惯了檀云秋的阴晴不定。

    有时候一句话就能惹得他勃然大怒。

    她小心觑一眼男人晦暗难辨的神色,在心中偷偷骂一句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