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家车正驶过一段坑洼的道路,平稳的迈巴赫颠簸了一下。

    车厢内安静了几秒钟。

    陆焕目视前方,开口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这是你新想出来的段子吗,司白含。”

    郁白含,“?”

    陆焕嘴角带了抹冷笑,“谁跟你说我不去的。”

    “……”嗯???

    陆焕也要一起去吗?

    郁白含润了润干涩的唇,试图弥补错误,“怎么没看到你的行李?”

    “要用的东西车上都备着。”

    “那你病好了,不用去公司上班吗?”那个曾经三天不回家的总裁,是他的幻觉吗?

    陆焕侧目瞥了他一眼,“呵。”

    郁白含揣摩了一下,随即抚掌赞叹,“我知道了,我们陆总是想营造出一种自己不行了的假象,迷惑敌方……”

    “我不行?”声音有些危险。

    郁白含强调,“的假象。”他倒打一耙,“看你,敏感成什么样?”

    “……”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后,两人到达了目的地。

    陆焕选的养生民宿在一处山脚下,是有名的疗养圣地。环境幽静,空气清新,富含负氧离子。

    单独的庭院已经预定好,两人直接拎包入住。

    这里的庭院布局和霍鸣家里有些相似,都是中庭一处园景,宽敞的中式客房正对庭院,四周是抬高的木质走廊。

    一走进庭院,便有扑面而来的阴凉感。

    郁白含跟着陆焕穿过走廊进到房间。

    房间分里外两个隔间,外间是喝茶赏景的地方,里间就是睡觉的卧房。

    两人进到里间,入目便是一左一右两张单人床。

    郁白含脚步一停,扭头看向陆焕,“生疏了。”

    “……”陆焕对上他幽幽的目光,竟然默了几秒,解释道,“是樊霖订的。”

    郁白含目光稍稍缓和,“好吧,那算了。”

    放好行李,两人出了里间。

    郁白含在外间的小蒲团上盘腿坐下,庭院里大片深深浅浅的翠色映入眼中,让人紧绷的神经下意识放松。

    陆焕也坐到他一旁,抬眼看向庭外。

    郁白含朝他看去,对方深邃的眉眼舒展开,比起留宿公司的那晚已少了许多阴霾。

    正看着,陆焕忽然转头看过来。

    两人近距离地对视着,郁白含撞入那双漆黑的眼底,定了几秒,视线又蓦地滑向陆焕殷红的薄唇。

    那两三秒的触感一瞬被唤起。

    他不自觉地抿了下唇,又微微张开。

    一只手突然抬起来蒙住了他的眼睛,视线被封锁,郁白含伸手扒住陆焕的手腕,“?”

    扒了两下没扒动,对面没有动静。

    他只觉得好像有道视线落在了自己面上——敛藏的锐利,裹着温吞的热意,带起细微如电流般的酥麻感。

    郁白含呼吸微微乱了点,“陆焕…电疗?”

    “……”

    覆在他眼前的手收了回去。

    眼前重见光明,郁白含适应了一下光线,就看陆焕已经起身走到了庭院走廊边。

    颀长逆光的背影映着翠意蓬勃的草木,框定在了门框之中,像一幅画一般。

    郁白含摸了摸心口。

    猝不及防,又在痛击他的审美点。

    ·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天阴了下来。

    云过山头,骤然下了场细雨。

    陆焕在半个小时前接了个电话,然后回到里间去开视频会议。

    郁白含坐到了走廊外。

    庭院的地面一片洇湿,翠绿的草叶一垂一耷,被细雨洗得润泽透亮。

    陆焕讲话的声音隐隐从背后不急不缓地传来,和庭外雨打草叶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格外让人舒心。

    郁白含靠在隔扇门上,看向庭前细雨。

    细雨洗刷了盛夏空气中的浮躁,将残留下来的腐朽与泥泞都冲了个干净。

    空山雨后,合该万物如新。

    …

    不知在走廊外坐了多久,郁白含听着雨声渐渐起了困意。

    他干脆闭上眼,阖目养神。

    背后的卧房里,陆焕说话的声音停下了。几分钟后,里间门被哗啦推开,脚步声朝着外面走来。

    郁白含正想睁眼坐起来,一件外套忽而落下来,搭在了他身上。

    “……”

    他刚想睁开的眼睛又一动不动地闭了回去。

    陆焕站在他身侧没走。

    郁白含闭着眼,暗自催促:懂事的指挥官是不是该把风吹雨淋的萝卜抱回屋里,栽起来?

    等了十来秒,身侧的人似乎蹲下了,一只手环在了他背后。

    他顺势一倒,靠在了陆焕肩头。

    陆焕顿了顿,叫他,“司白含。”

    郁白含稳如老萝卜,装睡到底。他正默默等着陆焕将他抱起来,面前忽然落下一声隐忍的喟叹。

    气息拂面,像是混杂了直白的视线。

    紧接着一只手按上了他的唇,不轻不重地一揉。

    郁白含差点睁开眼!他心跳陡然一阵加速,强忍着没有呼吸打颤。

    好在下一刻陆焕便收回手。

    那只手穿过他的腿弯,将他抱了起来。

    第39章 创死他们

    郁白含被一路抱着回了里屋, 放到了床上。

    陆焕将他放下后没有撤身,像是撑在了他上方。郁白含一手搭在陆焕的手腕上,心跳咚咚:是要跟他玩偷亲的小戏码吗?

    他紧张地等了几秒, 随即察觉陆焕直起了身。

    郁白含:?这大好时机!

    他没忍住伸手往陆焕手背上一耙——

    上方的人蓦地顿住。

    郁白含:……呀。

    “司白含。”低沉的嗓音从头顶落下来。

    两人呼吸交缠, 郁白含顶了一会儿没顶住, 缓慢地睁开眼,正对上垂眼而来的陆焕。

    陆焕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你在装睡?”

    “没有。”郁白含眼神清澈, “是你放我下来的时候, 把我硌醒了。”

    “是吗?”审视的目光缓缓扫过他。

    郁白含心虚了一秒,很快重回道德高地。他发出质疑的声音,“你在紧张什么,是不是趁我睡着的时候对我上下其手了?”

    “……”陆焕默了一下, 随后轻笑, “呵呵, 可能吗?”

    他说完把被子一拉, 直起身转过背去。郁白含跟着坐起来, “我已经不困了,要不要出去走一下?”

    陆焕往窗外看了一眼, 雨不大,“随便。”

    那就是可以的意思。

    郁白含自动翻译, 伸手将被子掀开。陆焕的外套还搭在他身上, 他双手顺势往袖筒里一梭, 穿了进去。

    陆焕刚从屋里找了把伞出来, 后背便被扑扑拍打了两下。

    “陆焕, 帮我拉个拉链。”

    “什么拉链?”陆焕皱了皱眉。他转头, 只见郁白含反穿着外套背对他, 埋着脑袋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干嘛。

    “……你在做什么?”

    “物尽其用。”

    郁白含转过来,外套的兜帽里已经满满当当地装上了水、零食和纸巾。

    陆焕额角一抽,“拿出来。”

    “别磨蹭了,一会儿你要举着伞,我要拍照。东西放在这里正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