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不知何时是尽头的敲击枯燥而令人麻木。

    由于氧气的不断消耗,楚蔑的喘息声越来越大,他的头开始疼痛,眼前甚至有些发黑,他不由自主地感觉脑子里出现了些许零碎的画面。

    高大圣洁的女神雕像,如毒蛇蔓延的细缝不断爬上雕像的脸庞。

    四周的建筑开始不断崩塌,大块的瓦砾碎石被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托向了天空。女神雕像的脸上被溅上了殷红的鲜血,那抹血色停滞在了眼眶中,又最终不受控制地顺着眼眶流下。

    原本屹立的雕像在下一秒轰然崩塌,头颅从脖颈处折断,滚落到了雕像脚下早已干涸的喷泉池中。

    女神依然保持着宽容仁慈的笑容,只是那眼中流下的血泪和这一成不变的笑容却让人觉得太过嘲讽。

    高高在上的神明微笑着凝视着一切的崩塌与毁坏,带着对于卑微如蝼蚁般弱小生命的不屑与漠视,将耳边无数用力嘶吼挣扎的声音视若无睹。

    一切都像是无声的默片,只余下黑白灰,唯有雕像眼角的红刺目而嘲讽。无数的人在奋力嘶吼,却又被湮没在万千的尘埃之中。

    在那死寂般沉默地令人感觉过分沉重的画面前,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正在刺入胸口,在他心口不断翻搅,刺痛之余更给他一种强烈的窒息感。他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像是搁浅的鱼儿,垂死挣扎着索求着为数不多的氧气。

    “跑!快跑!”

    “你一定要活下去!只要你活下去——”

    “我…我不要!我——”楚蔑无意识地呢喃着,眼睑不断颤动,不安地摇着头。

    “我怎么可以……我——”

    “文森特!文森特!你怎么会在这里!”

    如深海般的死寂中,一个声音如利刃划破黑暗,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文森特!你等等,我马上救你出来!文森特,冷静一下!”

    “好了!没事了文森特!已经安全了!你冷静一点!”

    “你好好看看我是谁!文森特,看清楚!”

    意识被一点点拉回,楚蔑费力撑开了眼皮,一张俊朗帅气的脸映入眼帘。

    来者见他终于清醒过来,这才展颜一笑,露出了那颗明显的小虎牙,轻轻拍拍他的背,温声道:

    “已经没事了,文森特。”

    第9章 人情

    人情这种东西,一旦欠下了,就很难清。

    而这个人情,也许就是我和他产生纠葛的开始。

    ——楚蔑

    “是你!”

    楚蔑恢复意识,怔愣地看着眼前正抱着他的青年,大概是从未和人有过近距离接触,下意识猛地推开了他,差点把他推倒在地。

    “唉!你这人……”沈淮云用手撑着地面,这才没一屁股跌倒在地,郁闷地看着脸色惨白的楚蔑,道:“我好心救你出来,不至于这么卸磨杀驴吧!”

    楚蔑看了眼门口,发现天还是黑的,不由地问:”晚上这么危险你怎么还要出来?”

    “这话我该问你才是!”沈淮云从地上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既然你也知道危险,咋还这么没防备地让人给坑了?”

    “……”楚蔑抿了抿嘴,“就……不小心。”

    但他很快注意到自己跟沈淮云的对话模式着实不太像玩家和npc,便立刻摆出npc该有的冷漠和呆板,“天已经黑了,请务必回到自己的房间。否则后果自负。”

    “哦,像你这样差点被闷死在里面吗?”沈淮云不冷不热地呛了一句。

    楚蔑:“……”能别提了吗?

    只是沈淮云这一番呛声下来,他也是实在摆不下npc的架势了,只得头疼地叹了口气,“不管怎样,这次都多谢你了,我会还你人情的。”

    “怎么还?”沈淮云笑得贱兮兮地凑了过来,“以身相许?”

    “我是男的。”

    “巧了,我就喜欢男的。”沈淮云笑眯眯地说,“尤其是你这款。”

    “为什么要喜欢男的?”楚蔑实在费解,“摸起来硬邦邦的,有什么可喜欢的?”

    “唔……该怎么说呢?”沈淮云笑着打了个比喻,“像你这样肤白腿长腰细貌美的,对我来说就像是在直男面前穿比基尼的妹子,这下你懂了吧?”

    楚蔑:“……”我穿比基尼?!

    “而且你这种脾气的人,让人特别有征服欲。”沈淮云坏坏地打量着他,“美人,考虑一下呗?”

    楚蔑:“……呵。”

    征服欲?我能把你头都打爆!

    “以身相许你想都别想。”楚蔑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但我会尽可能帮你的。”

    “帮我?”沈淮云笑得漫不经心,像是憋着坏水:“我只是来刺玫古堡玩乐的,干嘛要你帮我?”

    “这话说出来你信?”楚蔑冷笑着说。

    “我信。”

    楚蔑:“……要点脸。”

    他实在不高兴跟沈淮云左扯右扯了,就直言道:“如果你不是有所目的,那么为什么要去哈尔曼的书房?我想你应该有用的上我的地方。”

    “那好吧!”沈淮云耸耸肩,“那么你是以什么身份帮我的?”

    “我没义务告诉你这些。”楚蔑指了指门口,“行了,该走了。再不回去你连休息的时间都没了。”

    “好~”沈淮云也看出他不愿再多说了,眉头一扬:“那成,我就先回房间休息喽!”

    “你真就这么走了?不查看地下室有什么了?”楚蔑有些诧异他这么容易就走了,忍不住问。

    “不了!”沈淮云摆了摆手,“反正线索摆那里又跑不了!”

    楚蔑思索了一下,考虑到晚上的危险性道:“你等等,我送你回去吧!”

    “嗯?”沈淮云诧异地扭过头,“你这是……”

    “别废话了!”楚蔑接过沈淮云手上的烛台,走到门口道:“至少在我还了这个人情前,你绝不能死。”

    “那死你床上咋样?”沈淮云有些恶劣因子作祟,嘴贱到不行。

    “那你试试。”

    楚蔑面无情地出了门,“只要你不怕被阉。”

    沈淮云:“……哇,这么凶残!”

    …………

    楚蔑带着沈淮云回到了古堡里,古堡内静悄悄的,楚蔑顺利地将沈淮云送到了房间,看着沈淮云进了房间后,才开口说:“今晚发生的一切你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

    “嗯?”沈淮云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今晚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楚蔑嘴角扬起,释然一笑:“晚安,沈淮云。”

    沈淮云也笑道:“晚安,文森特。”

    楚蔑看着沈淮云关上了大门,就转身回到了楼梯口,却发现烛光照射到了玫红色的衣角。

    楚蔑眼角一跳。

    是萝丝夫人。

    最近实在太不走运了,怎么不是被人抓包就是被人坑害?

    “文森特,你去哪儿了?”

    “我只是有些累了。”楚蔑按照以往在其他副本的经验,即便不了解具体剧情,也要装出一副深沉的样子来。

    萝丝夫人竟真的沉默下来,“你我已经做好了约定,我的承诺已经达成,但你的承诺尚未达成。这一点你应该没有忘记吧?”

    能不能别打哑谜?

    楚蔑也知道现在不是打探的时候,就转移了话题,“夫人晚上又为什么出来呢?”

    “你知道的。”萝丝夫人又打起了哑谜,“之后的晚上别让我再看到你了,否则我会让你提前达成你的承诺的。”

    楚蔑:“……”得了,再问下去我得把自己气死。

    楚蔑无声叹了口气,道:“知道了,我先回去了。”

    萝丝夫人点点头,示意他离开。

    只是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一个人将身形悄悄隐匿在黑暗中,在他左手的小拇指上,有一抹绿色一闪而过。

    …………

    第二天的餐桌上,季明佳没再出现。

    季明佳的尸体是金雅先发现的。

    金雅离季明佳的房间相对较近,再加上都是女生,就顺便叫季明佳起来。

    结果去她房间时,金雅却发现门是半掩着的,出于疑虑,她干脆进门一探究竟。

    季明佳缩在角落,全身用被褥包裹着,低垂着头,一副还在熟睡的样子。金雅伸手推了推季明佳,在她的注视下,季明佳的头直接滚了下来,露出了被长发掩住的惨白的脸,在那惨白的脸上,赫然是两个黑色的窟窿。

    季明佳的眼睛,也像陈浩那样被挖走了 !

    金雅惊叫出来,这叫声促使其他房间的人也赶了过来。

    一来就看到了滚到门口的人头。

    众人:“……”

    关秦月屏住呼吸,走到季明佳的尸体旁犹豫了一下,就掀开被子看了眼,默默把被子全部掀开,然后紧咬着腮帮子,向门外冲了出去,期间还撞到了叶秩,但她来不及向他说“抱歉”就冲出去了。

    紧接着,就是门外不远处传来的干呕声。

    叶秩被撞得后退几步,莫名其妙地皱着眉道:“看到啥了,跟活见鬼似的!”

    沈淮云看着眼前暴露的尸体,喉头滚动了一下,对叶秩说:“见没见鬼,你自己看看不就好了。”

    “有这么吓人吗?”叶秩怀疑地看着沈淮云,不信邪地扭过头看去:

    季明佳的尸体只剩下白骨,内脏早已不翼而飞,身上的肉被削成了一片一片,用针线缝制拼凑成了玫瑰花的样子,那些被缝制好的血肉又被缠在了白骨上,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红颜白骨。

    叶秩:“……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