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再也没有出现在美术活动室了。

    作者有话说:

    对于欺凌这种事,启子最讨厌听到的其实就是“他们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偏偏就要欺负你”——真的,听到这种话真的超级生气!

    一个人性子软弱不爱说话,又没犯法又没违徳,欺负别人的人德行有亏才对,可为什么老是指责受害者?

    再说如果有瞧不惯别人的地方,我认为无视或者不来往就够了,犯不着欺负人。

    第41章 破樊

    我从未想过那个从来不曾发出呐喊的、从未反抗过的女孩,会以那么惨烈的方式向所有注视着她的人传达着她的绝望与痛苦。

    ——楚蔑

    第二天,宋知意真的退出社团了。

    谁都没有过问过她的感受,除了闵炎。

    仿佛这只是一个小插曲,生活还在无情地快进。

    宋知意面对着不会有比这更糟的情况了。

    同学孤立,老师厌弃,父母漠视……所有人都用那种仿佛在看一个落魄者的眼神看她无力地挣扎。

    她仅剩的自尊和希望,都在那一场闹剧中毁的一干二净。

    宋知意眼底的那点光彻底消失了。

    而闵炎知道,他是无法点起她眼底的光的。

    但他还是尽自己所能地去帮助她。

    等到这件事后的一个月,宋知意状态居然莫名好了起来。她眼中闪动的光,比以往更加强烈。

    他没问发生了什么,只是真心为宋知意高兴。

    可但凡他当时多问一句,也许就能改变她的命运。

    ……………

    闵炎在宿舍的夜间听到了不断重复的脚步声,以及几个人低低说话的声音。从声音来看,似乎都是年纪比较轻的人,但却好像比他要成熟些。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人。

    但一定不是夜间的巡回老师。

    他偷偷地从宿舍里跑出来,意外地发现他只能听到声音,却看不到人。

    从那几个人的交谈中,他知道了一个叫“沈淮云”的人,听他的语气似乎和他认识,但他确认过记忆里的确没有这个人。

    但这根本无法解释那个人认识他,也认识宋知意这件事。

    直至他听见沈淮云说:“虽然不知道啥时候,但宋知意会跳楼自杀。”

    这个说法让他有一瞬间大脑空白,心中却又不由自主地开始评测这个事情的真实性。

    当他想追问时,听见了巡回老师的脚步声,赶紧退回宿舍躲了起来。

    只是等他再从宿舍出来想追问时,却已经听不到那边的动静了。

    宋知意应该不会自杀吧?

    看她最近的状态挺好的,应该只要保证她不被人欺负得太过分,就不会出现沈淮云说的那种情况。

    可还是……

    “算了,明天再说吧!”

    就这样,闵炎怀着这样的不安入了眠。

    …………

    今天的宋知意格外开心,眼中的光格外亮。

    闵炎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他真心为宋知意高兴。

    这大概是那场闹剧之后最平静,最快乐的一天吧!

    像以往的生活那样,他们上课、下课……一直到下午,宋知意都显得格外轻松,连步伐都是轻快的。

    闵炎松了口气。

    只觉得那时沈淮云说的那个事情只是杞人忧天。

    等闵炎上了一趟厕所回来时,他的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那张纸条并不是随意从本子上撕下来的,而是有人特地用精美的小纸片写下的一句话:

    【请在放学后到天台上来。】

    落款人正是——宋知意。

    闵炎捏着手中的纸条,依照纸条上的内容来到了天台。

    他刚到天台时,宋知意就站在天台边上,背对着他,微微偏过头:

    “你来了。”

    闵炎皱眉看着她,下意识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闵炎,帮我一个忙吧!帮我把留在活动室里的一幅画保存好,让它能够一直挂在学校里。”

    画?她的画不是全被撕了吗?

    闵炎心中疑惑,但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是哪幅画?”

    “《破樊》。”宋知意平静地看着他,“你一眼就能认出它的。”

    “为什么要让我做这件事情?”闵炎紧盯着宋知意,脊柱莫名发凉,心中仿佛吊着一口气,不上也不下。

    放学的时间段,是人最多的时候。

    宋知意看着天台下的学生,几乎人人脸上都挂着轻松愉悦的笑容;就算不是笑容,是生气也好,是郁闷也罢,都活得很鲜活。

    至少都比她活得有人气儿。

    “我的《破樊》已经完成了,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宋知意不再看他,只是抬头看向了天空,展开双臂,做出像是在拥抱什么的姿势,“破笼而出的鸟儿,将拥抱自由——”

    “而自由……”

    【虽然不知道啥时候,但宋知意会跳楼自杀。】

    闵炎瞳孔放大。

    “你干什么?宋知意,你快下来!”

    “也将是……拥抱死亡。”

    闵炎奋力扑了过来,想要拉住她。

    “别!宋知意——”

    “砰——”重物下坠砸地的声音传来,紧跟着…是楼下惊恐刺耳的尖叫声。

    “啊啊啊!有人跳楼了!”

    “救命!全…全是血!!!”

    闵炎维持着伸手想要拉住她的动作,表情呆滞地愣在了原地。

    楼下人们尖叫的声音在不断远去,各种声音揉碎了混杂在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却在那陌生而纷杂的声音中不断地清晰,像是他大脑里轰然作响的雷鸣。

    “闵炎!闵炎!你清醒一点!喂!”

    “闵炎!”

    …………

    他不是闵炎,他是楚蔑。

    楚蔑缓缓收回的手,无力感油然而生。

    花季的少女,提前了花谢的时节,在尚未完全绽放的情况下,面对现实的巨轮的碾压,化为了尘埃中最不起眼的那一粒。

    “闵炎,你还好吗?”

    沈淮云那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楚蔑怔愣地抬起头,垂下眼帘,半晌才道:“没什么事。”

    楚蔑努力忽略内心的酸涩,问:“发生了什么?”

    关秦月接话道:“我们刚来时,就看到你昏倒了。”

    沈淮云握着他的肩,压抑着情绪说:“宋知意对你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楚蔑感觉胸口有些喘不过气,用力地喘了几下。

    沈淮云见状,不动声色地用手拍拍他的后背,帮他缓了缓气,楚蔑这才勉强平复:“只是让我想起了过去。”

    “过去?”

    “是的。”楚蔑闭上眼睛,回忆着刚刚所看到的一切,再睁眼时,眼中已经充满了沉重。

    “我和她既是朋友也是邻居。他父母对她的控制欲一直很强,所以她的性格也十分腼腆内向。”

    “一开始我跟她关系并不是那么好,她爸妈并不喜欢我跟她来往。后来关系变好,是因为我看她有一回被冷落了,出于好心帮她一把,然后她就经常送点东西感谢我,一来二去就成朋友。”

    “再后来……”

    …………

    等楚蔑将他所知道的一切告知众人时,众人都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沉默。

    直到此刻才理解了为什么仅仅是一个问题,却成为了芳姐的死亡条件;仅仅是顺从规则,为什么会被同化。

    这里一切的死亡条件,其实都是宋知意意识的折射。

    因为她和闵炎仅仅只是朋友,却被人污蔑成在谈恋爱,所以她会杀死回答错的芳姐;因为憎恨顺从父母和老师规定的条条框框,不能表达真正的自我,也不能为自己争夺一两分尊严和自由,所以她憎恨那些因为恐惧而屈服规则的人。

    “宋知意……是恨她的同学,恨她的老师,和她的父母吗?”

    关秦月听着这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女孩的故事,更加感同身受,不由发出了这样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