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涉?”

    阿涉的动作停下,双目沉沉地盯着沈淮云片刻,随后露出了微笑:

    “那拜托你了。”

    …………

    “我们要把他搬到哪里?”

    “屋子后面。”

    阿涉绕到了楼顶的背阴处,那里有一个通往屋后的后门。

    后面的门并没有上锁。

    阿涉推开后门,看着外面仍旧不断的雨线,扭头对沈淮云道:“现在雨太大了,我们等雨小一点再出去吧!”

    说完,阿涉示意沈淮云先将尸体放在一边,然后靠在墙边从口袋里拿出香烟和打火机,将烟叼在嘴里,动作娴熟地点了自己嘴里的烟。

    沈淮云盯着阿涉抽烟的动作,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怎么了?”

    阿涉深深吸了口烟,缓缓吐了出来。

    白色的烟萦绕在他俊朗的眉眼,为这张脸平白添出了些许阴郁。

    沈淮云没见过楚蔑吸烟。

    这张熟悉的脸,却做出完全陌生的举动。

    不是他。

    沈淮云心中如是想到。

    在这一刻,他彻底笃定阿涉只是拥有闵炎外表的陌生人。

    他的咩咩可是个天生带着光的人。

    沈淮云有些失落地想:所以这一次,楚蔑并没有和他出现在一个副本吗?

    如果在同一个副本,楚蔑一定会来见他的。

    无论身份,无论情形。

    就像他每到一个副本就会下意识寻找楚蔑存在的踪迹。即便容貌身份一直在变,但咩咩灵魂里天生所带的温度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消失的。

    而这个人的灵魂是空的,冷的。

    沈淮云看着阿涉黝黑阴郁的眼神,心中无奈地叹道。

    阿涉夹着烟,扬了扬下巴:“你要来一根吗?

    沈淮云收回思绪,礼貌地说:“不了,我不抽烟。”

    楚蔑一直跟在沈淮云身边,听见沈淮云说他不抽烟时,意外地挑了挑眉。

    下一秒,原本平静的他听见沈淮云的话时,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沈淮云说:“阿涉,你知道闵炎吗?”

    “闵炎?”阿涉的目光一直落在外面的雨,听了这话才看向沈淮云:“不知道,怎么了吗?”

    “那……有和你模样相近的人吗?”

    阿涉刚想将烟重新叼回,就因为沈淮云这话顿住了动作,然后将还未吸完的烟直接扔进雨幕里。

    这是不想回答的意思了。

    “雨小了。你等等,我去拿雨衣。”

    阿涉直起身子,转身去了屋子里边。

    再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两个铲子和两件雨衣。

    “走吧,去埋了他。”

    沈淮云接过雨衣,一边穿雨衣一边问:“今天上午死的那个人是谁埋的?”

    阿涉是今天下午回来的,自然不可能是他埋的。

    “可能是我爸吧!”

    阿涉领着沈淮云走到了屋后。

    穿过一片稀稀落落的杨树林,来到了一片墓地。

    仔细看过去,墓碑上的名字与镇长基本都是一样的,这大概就是镇长家的祖坟了。

    阿涉挑了一块离祖坟稍远一点的地方,示意沈淮云把尸体放下,开始挖土埋人。

    下雨挖土的确有诸多不便。

    雨水顺着风斜斜地吹进了沈淮云的脖颈,激得他打了一个哆嗦。

    阿涉倒是不受任何影响,似乎并不在意雨水被打湿。

    楚蔑趁着沈淮云和阿涉一起挖土坑时,他去查看一下墓地里是否有所异样。

    他绕了一圈,觉得这里的墓碑大多排列整齐,只有一个墓碑显得格外突兀。

    这个墓碑建在一棵杨树下。

    墓碑看上去并没有其他墓碑那样有年代感,但似乎缺少打理,所以墓碑前杂草丛生。

    楚蔑走近墓碑,轻声念出墓碑上的文字:

    “徐涛幺子徐洺之墓。”

    徐涛是镇长的本名。

    那么阿涉的全名应该就是徐涉了。

    幺子一般是最小的儿子。

    加上之前阁楼里翻出的那些两套完全一样的衣服,那么可以判断镇长原先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徐涉也就是阿涉,小儿子徐洺已经死亡。

    楚蔑扫了一眼墓碑周围,突然注意到墓碑前堆放了一束野花。不过因为雨水的敲打,野花的花瓣也已经凋零打落,沾染了泥土。

    这是某个人对于徐洺的怀念。

    楚蔑皱眉思索:会是谁呢?

    “这是什么?!”

    楚蔑疑惑地抬头看向沈淮云的方向。

    沈淮云那头传来他略显意外深长的疑问:“阿涉,这里不是一片空地吗?怎么会挖出别的骸骨来?”

    从这骸骨的大小来看,明显是一个孩子的骸骨。

    阿涉眼中闪过一丝阴郁,随后云淡风轻地说:“哦,这里可能是某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的坟。我们这里如果有孤儿死了,就会埋在我们家的后面。”

    这话简直谎话连篇。

    沈淮云眯了眯眼睛,也不打算多做追究,只当做没有看见那个孩童骸骨,和阿涉一起合力把尸体扔进土坑,开始不断地挖土埋坑。

    楚蔑蹲在坑边,仔细打量着那个被他们无意挖出来的孩童骸骨。

    一般来说,男女骸骨区别最明显的地方就是骨盆了。

    女性的坐骨大切迹大多宽且浅,夹角近乎直角,男性的夹角则会略小些。

    其耻骨弓角度也是女性明显大于男性。

    然而这些只是针对青春期之前的骸骨。

    这具骸骨是个孩子,此时男女的骨架区别并不大。

    楚蔑懂的有限,也不确定这个骸骨究竟是男是女。

    他叹了口气,起身看着沈淮云和阿涉将骸骨彻底掩埋。

    他们撑着铲子喘了喘气,待气息平稳了些,沈淮云提议道:“我们回去吧!”

    阿涉点点头。

    两个人带着一身的泥星往回走。

    在穿过杨树林要到后门时,沈淮云惊讶地看到有一个人撑着伞站在不远处,显然是在盯着他们看。

    待走近了些,沈淮云才注意到是席晴正打着伞等他们。

    “你这是——”

    席晴撑着伞,冲他笑了笑:“阿芜备了晚饭,通知我来叫你们回去吃晚饭。”

    阿涉死死地盯着她,缓缓地道:“你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哦?”

    席晴笑容淡了几分,拨弄着伞柄下面的带子,漫不经心地说:“怎么?我长得和她很像吗?”

    “一点都不像。”阿涉看着她的眼睛,露出略显恶意的笑容,“我只是觉得眼神很像。”

    “那个人是谁?”

    沈淮云敏锐地察觉到阿涉对于席晴的恶意,立刻插话。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反正已经死了。”

    阿涉将视线移开,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道:“我们先去洗澡吧!毕竟阿芜最讨厌别人脏兮兮地上餐桌了。”

    楚蔑盯着阿涉,思考他这话的意思,注意力不自觉地移到了席晴身上。

    阿涉是想杀席晴吗?

    楚蔑并不知道阿涉这句话背后的用意,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沈淮云今天被迫洗了两次澡。

    一次是因为之前淋雨,而这一次是因为埋尸。

    沈淮云洗澡时,楚蔑非常自觉地守在洗手间外,虽然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让他觉得有点说不清地尴尬,但他还是站在这里没有离开。

    毕竟之前也是存在有人浴室里遇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