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沈淮云迅速装作睡眼惺忪的样子开了门,道:“你们也一起吗?我一个人吃没意思。”

    虽然沈淮云还没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但还是本能地回应——毕竟是朝夕相处的家人,怎样相处的模式根本就不需要去考虑怎么演,因为这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你一个人吃就行了。”母亲回头看了眼挂在客厅的钟:“我们再等等你姐姐,马上就吃。”

    “那还是算了吧。”沈淮云耸了耸肩:“反正我也不饿,还是等我姐来了一起吃。”

    这话一出,母亲用惊讶的眼神打量着沈淮云。

    沈淮云立刻浑身发毛,插科打诨道:“老妈,干嘛用看到另一个人的眼神看我呀?”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母亲笑着调侃道:“你不是一直喊你姐姐名字的吗?”

    对啊。

    在沈迟雨死之前,他一直是直呼她姓名的。

    沈淮云已经有点不太习惯直呼沈迟雨姓名了,别扭地道:“行行行,难得我喊她一声姐姐,既然你们不习惯,那我还是直接喊她名字吧!”

    母亲嗔怪地看了眼沈淮云,无奈地笑着摇摇头:“行了,刚刚一回家就蒙头睡觉,衣服都皱成这个样子了,赶紧去洗个澡换身新的衣服。”

    “好,知道了。”沈淮云笑着被母亲推出了房门,心中想着沈迟雨什么时候能回来。就在这时,他刚好听见玄关处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咔哒。”

    门被人从外缓缓推开。

    沈淮云身体不自觉地紧绷,下意识看向了门口,心中不自觉地期待起进来的人。

    进来的女生披着头发,穿着白色连衣裙,笑容灿烂地推门而入。她的眉眼与沈淮云格外相似,一看就是有血缘关系的人。

    “小雨,回来了?”

    母亲吃惊地望着女生,随后笑意盎然地道:“饭都做好了,赶紧坐下来吃饭。”

    “知道了,妈。“

    女生笑着点了点头,与表情怔愣的沈淮云对上视线,明亮清澈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半月状,露出和沈淮云如出一辙的笑容:“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啊?”

    “不,也不是什么大事。”沈淮云的目光落在她鲜红的唇角,眼中的期待和激动一寸寸冷却,最后变为了失望和警惕。

    “嗯?”女生偏过头眨了眨眼,语气戏谑地道:“终于发现你姐姐我的美了?”

    沈淮云望着她,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完全没了演戏的打算,没什么太多表情地说:“既然她回来了,那就吃饭吧。”

    女生不解地望着沈淮云,嘟嚷了一句“怎么脾气这么差”,但还是忽略了沈淮云难看的表情,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来,云云,小雨……”母亲一人夹了一筷子鸡腿,笑着道:“你们从学校回来也都累了,吃点好的补补。”

    “那爸怎么办?”

    女生望着碗里的鸡腿,下意识看向了父亲。

    父亲笑着夹了其他的肉,冲她扬了扬下巴:“我在外面好吃的可没少吃,不差这一口,你安心吃就是了。”

    “好!”她当即眉开眼笑,开始吃饭。

    沈淮云眼神晦涩地望着她的嘴角,那里的皮肤光洁白皙,并没有印象中的那颗痣。

    所以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是沈迟雨!

    偶然一粒米残留在了女生殷红的唇边,被她伸出舌头卷入唇齿中,像是一个吐着蛇信的毒蛇,将食物毫无保留地尽数吞入腹中。

    可为什么他会觉得眼前这个女生像蛇?

    “亲爱的弟弟——”

    女生不知何时放下了碗筷,歪着头撑着下巴,露出不及眼底的笑容,瞳孔像一只蛇一样变成了无机制的竖瞳,死死地锁定了就在她手边的沈淮云。

    她桌下的纤瘦双腿晃了晃,脚尖踢到了沈淮云的小腿,露出有些好奇且天真无邪的表情:“你在看什么?”

    沈淮云感觉她脚尖踢到的地方冷得让他汗毛直立。

    只是沈淮云不知道的是——但凡他低头看一眼,就会注意到光洁的地面上模糊倒映出的,不是白皙细痩的双腿,而是缓缓游动着将他包围起来的巨大蛇尾。

    作者有话说:

    意外吗,我更了|w)

    第188章 怪物的世界

    这里与我记忆中的现实别无二致,但里面的人却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楚蔑

    沈淮云并不移开视线,而是神色冷淡地注视着她道:“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很开心。”

    “是吗?”女生扬唇笑了起来:“我确实很高兴。”

    沈淮云移开视线,突然放下碗筷道:“爸妈,我突然有点不舒服,就先回房休息了。”

    “这就回房了?”女生依旧笑着,地砖倒映出的蛇尾正在一圈圈收紧,企图将猎物绞死其中。

    “哐——”

    沈淮云猛地拉开了椅子,居高临下斜睨着女生,语气疏离而厌恶地说:“冷死了,别碰我。”

    女生秀气的眉头微微一挑。

    沈淮云垂眼看了一眼地砖的倒影,眉头骤然蹙起,下意识摸向口袋,却什么也没有摸到。他忘了他现在身边根本没有任何道具。唯一还能攻击的手段——他眼中闪过一抹沉思,突然抬手装作不小心弄掉碗的样子。

    碗掉到地上四分五裂。

    “云云,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母亲吃惊地看着沈淮云弯下腰去捡的样子,连忙伸手想要拉住沈淮云:“别捡了,小心扎破手!”

    “没事的。”沈淮云轻轻甩开母亲的手,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碎片。

    女生偏过头,用嘲弄且奇怪的表情看着他,似乎很好奇沈淮云会做出怎样的反抗。

    沈淮云面无表情,将碎片一片片地捡了起来,在捡最后一个碎片时,他故意用尖锐的一段划破了手掌,看着殷红的血从手掌中渗出,他将手掌按到了倒映出蛇尾的地砖上。

    血液迅速染红地砖,在地砖间的缝隙里像小蛇一般四处蔓延开来。

    地砖倒映中的蛇尾被烫伤似的蜷缩拍打起来。

    “嘶——”

    沈淮云看在眼里,听见女生压抑的抽气声,抬头对她露出了一抹挑衅的笑容,语气温柔地道:“现在可以让我回房了吗?”

    女生疼得脸色苍白,神情忌惮地道:“回去吧!”

    沈淮云将最后一片碎片捡起来放到桌子上,将受伤的手背到身后不让父母看到,神色自然地回了房间。

    等到回到房间后,沈淮云第一时间翻出了抽屉里的手机,拨通了关秦月的电话:“嘟嘟嘟——”

    “喂?”手机那头很快有人出声道:“哥,你也在吗?”

    是关秦月。

    沈淮云确认了对面那头的关秦月不是这个副本里的人后,姑且放心了些:“你那边什么情况?”

    “我……”她迟疑了一下:“要不是哥你打来电话,我都以为我已经回到家了。”

    “这里,和现实几乎一模一样。真的让我以为家人也来了这里——”

    …………

    楚蔑坐在餐桌上,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对夫妻为自己忙前忙后。

    “咩咩,快点吃饭。”属于记忆中母亲的声音带着慈爱,温柔道:“妈妈给你煮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楚蔑垂眼看着桌上盘中血淋淋的肉——这肉像是刚刚从活物身上扒下来的一样,被刀随意地切成肉片摆在盘里,不仅让人没有任何食欲,甚至令人作呕。

    楚蔑喉头滚动了一下,眉头微蹙压下了恶心感,视线落在自己“父母”的脸上。他们的头上套着黑色的塑料袋,在眼睛处扣出两个洞,露出一对闪烁着寒意和贪婪的眼睛。他们裸露出来的皮肤被透明胶死死地缠绕住,只能看见黑紫色的尸斑。

    他刚来就发现自己坐在了餐桌前,而这对“父母”正在为他的生日做准备。

    这具身体年轻而充满活力,他已经很久没有获得这么健康的身体了。

    他动了动手指,感受着手指的灵活度,又握起拳头紧绷肌肉,感受着手臂的力道。楚蔑有些满意地展了展眉,刚刚因为“红烧肉”的不适感也因此有所消退。

    他拉开椅子起身。

    “父母”立刻停下动作,一眨不眨地盯着楚蔑,声音尖锐地问:“你干什么去?”

    “找东西。”楚蔑并没有被他们的态度吓到,转身去了厨房,一到厨房就看到垃圾桶里连头皮一起撕扯下来的头发。

    “父母”跟着楚蔑一起到了厨房,看到楚蔑的视线落在垃圾桶的头发上,声音满是笑意地解释道:“啊,那个是玉米上的须毛。”

    玉米。

    楚蔑在心里默念了一下,冷笑着看向砧板旁摆着的各式刀具,挑了几把便携顺手的刀拿在手中,转身看向“父母”,无视他们奇怪的表现,神情平静地道:“既然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想带我的朋友一起过生日。”

    “父母”死死地盯着他,没有吭声。

    楚蔑没有在意,将刀握在手中把玩了一番,最后刀尖直指他们:“我想出去。”

    “父母”的视线落在他的刀尖:“……”

    他们默然了片刻,最后语气缓和道:“好,那你早点回来,路上注意安全。我们等你回来过生日。”

    楚蔑将刀尖收起,步履轻盈无声地穿过“父母”的身边离开。在离开前他听见身后“父母”低低地交谈——“咩咩的生日蛋糕够几个人吃啊?”“不知道,但应该够吧?要不我再做点红烧肉?”“再备点饮料,孩子们肯定喜欢喝。”

    真像啊……如果排除掉“父母”的外形和行为举止,他们交流时的语气和内容真的就和他现实中的父母别无二致。

    不过今天是他的生日吗?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上初中后父母就不再每个生日特意为他准备了,都是他和朋友一起过的生日。后来他进了蜃镜后,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活下来,所以就一直待在家里不再与人来往,更别提特意去过生日了。

    生日什么的,在当时那种活一天就是赚一天的情况下,根本就是没有必要的活动。

    “咩咩。”一个女人温柔的声音响起:“你忘了带东西了。”

    楚蔑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将刀尖一转,扭过头看向“母亲”,听见她担忧地说:“你别忘了带手机,有什么时也能及时联系我们。”

    楚蔑偏过头,与女人塑料袋下的眼睛对视了片刻。

    “……知道了。”

    几秒后,他妥协地重新走回了女人的身边,即便心里清楚这个怪物不是他的母亲,但听着熟悉的声音难免还是有些心软。

    “母亲”将手机放到楚蔑手里,然后站在一旁的“父亲”沉默地开口道:“楚蔑,要是有麻烦记得喊我。”

    楚蔑的父亲向来话不多,是个很威严认真的人。楚蔑原先话不多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受父亲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