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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段路程走得异常安静。

    沈淮云的注意力一直在沈迟雨身上,甚至还没从能够再次见到死去的亲人那种惊喜中缓过神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楚蔑不想这一路走得太沉默,便开口询问居译:“这五天里,医院里都什么情况?”

    “可能整个医院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居译本身不是特别感性的人,但在回忆起那五天时,他显然不是很想再提,只是粗略的说:“前两天医院里的病人,病情急剧恶化,不少病人来不及医治就死了。后来一些病人家属也被感染,但那时候已经没有多少人能照顾他们了。再后来……”

    “怎么了?”

    “不少人出现了和电梯里的杀人犯一样的状况。他们失去理智见人就杀,在杀了那么多人后,又会莫名其妙地自杀。”

    “这场混乱持续到今天,好不容易还有些人能够幸存下来,可是……”

    居译用力地咬住嘴唇,望着手电筒未能照亮的黑暗,轻声道:“太阳的光线消失后不久,他们就全部变成了怪物。”

    “无一例外。”

    楚蔑突然明白为什么房间里留下一个小怪物,而居译会亲自动手杀了他。

    因为那个孩子可能熬过了泡疮、熬过了杀戮,甚至再坚持一下就能离开这里,却因为黑暗灾突然来袭,在绝望无助的情况下变成了一个没有思想、只知杀戮的怪物。

    楚蔑不知道居译是怎么和这个孩子结缘的。或许是孩子的父母因为什么原因死了,将孩子托付给了居译;或者是居译在躲避危险的时候,无意间救下了这个孩子,向这个孩子承诺会一直保护他。

    可毫无疑问,居译已经被迫亲手斩断了和这个孩子短短五天的缘分。

    事已至此,楚蔑也不想再去揭他的伤疤了,就干脆转移话题:“叶秩这五天被困在医院附近的小餐馆,虽然他身上的泡疮还没消下去,但沈淮云已经联系雷晏送他去治疗了。这会儿功夫,估计人已经接走治疗去了。”

    “那就好。”难得听到一点好消息,居译眉宇间的忧郁才消退了不少:“说起来,蜃镜刚刚发布特殊任务要求杀死长子——对于这个长子你们有什么猜想吗?”

    沈淮云原本正在关注沈迟雨,听到居译这话时,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想法。”

    沈迟雨神色不变,唇角微微翘起。

    楚蔑知道沈淮云不放心居译。如果沈淮云说出沈迟雨可能是‘长子’的猜想,那么居译很有可能会立刻杀了沈迟雨。因为居译和他们到底只是合作关系,对他们并没有太多感情和义气。

    居译:“那这任务未免也太大海捞针了。”

    楚蔑试探道:“你对这个任务有什么别的看法吗?”

    “离开这个副本的方法现在有两个。一个是杀掉指定的‘长子’,另一个是活过黑暗灾后沦为怪物之城的镜像城。”居译毫不犹豫地道:“那我肯定选择第一种方法。不论是为了我自己的存活率,还是为了毁掉蜃镜,死亡的玩家人数都必须降到最低。”

    “那么指定的‘长子’是你极其重要的人呢?”

    居译的脸色一变,顿时目光锐利地看了过来:“你什么意思?我哪有什么重要的人?”

    “叶秩不是吗?”

    居译脸色不自然起来,他皱眉道:“不要做出这种猜想,谁没事会有这种猜想?”

    “这个猜想也不是毫无缘由。”楚蔑提醒道:“蜃镜提出特殊任务肯定是因为有人做了什么,否则不会打断原有的计划,选择让我们提前离开副本这种诱惑巨大的条件。”

    “如果是出于这个目的——”沈淮云冷笑道:“那么蜃镜,接下来一定会有所动作。”

    “它会一步一步给我们一个详细又模糊的信息,引导我们去猜想‘长子’的身份,并促使我们互相怀疑。借我们的手杀了‘长子’的同时,毁掉我们好不容易才促成的合作关系。”

    “道理我明白。”居译点了点头,然后抬手指了指走在前方,刻意和他们保持距离的沈迟雨,意有所指地道:“你们不觉得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比如她为什么能操纵那些怪物?”

    “又比如……”居译脸上没有丝毫开玩笑的迹象:“她为什么身上有着死人的气息?”

    楚蔑一愣,他居然忘记居译可是天师出身,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沈迟雨的异样。

    “站住。”

    居译喊住了一直往前走的沈迟雨,而沈迟雨只好无奈地笑着回头看着他,可眼神却格外冰冷:“你叫我有什么事吗?”

    “这张脸和另一个世界的假沈迟雨一模一样。或者说,她就是真正的沈迟雨?”居译看着沈淮云和沈迟雨两人相似的眉宇,用质问的眼神盯着沈淮云道:“沈淮云,如果不是你极力促使各大组织联合起来对付蜃镜,我真的会怀疑你是玩家中的叛徒。”

    “恋人现在是蜃镜的nc,而亲姐姐……该不会是这个副本的boss吧?”

    “他们首先曾经是试图毁掉蜃镜的牺牲者。”沈淮云眼中已经升起了薄怒,一步步走近居译,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冷笑道:“有些话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讲。”

    “你这反应……”居译对于沈淮云的警告并没有太在意,反而表情古怪:“我相信这些曾经牺牲者的意志和决心,也相信他们不会轻易向蜃镜妥协。但恰恰因为这点——如果是‘长子’做了让蜃镜感到麻烦的事的话,那么他们不是极有可能被指定为‘长子’吗?”

    “楚蔑和你一起行动,还来不及做什么。沈迟雨应该是你家里最大的,再加上蜃镜又特意补充不限男女……”

    沈淮云眼中的杀意不知何时出现,随着居译的每一句话一点点地叠加,直到完全不加掩饰。

    居译平静地抛下了最后一个炸弹:

    “长子,应该就是她吧?”

    楚蔑在他说这话时,就已经护在了沈迟雨的身前,但他总感觉居译应该不是真的想杀沈迟雨,如果要动手,他早就动手了。

    “所以呢?”沈淮云眸色变深:“你现在是在向我下要杀她的预告书?”

    “不,我没这个打算。”居译摇了摇头,指了指楚蔑:“就像他说的那样,叶秩对我很重要。你们帮了叶秩,就相当于帮了我,所以我不会去杀你姐姐。”

    “告诉你这些只是想提醒你,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你们再怎么隐藏也还是会有人猜到的,只不过是知道的时间早晚而已。”

    “更何况——”居译与沈淮云错开视线,看向了楚蔑身后的沈迟雨:“只凭你们护不住她的,她迟早会死。无论是在你们无能为力的情况下被人杀死,还是你们为了大局被迫杀了她。”

    沈淮云闻言,回过头看着沈迟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