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娘子你在家麽?”同院的赵家嫂子快步走进院子,敲响了郑娘子房门。

    “在的。咋了,婶子?”郑娘子从里面给赵家嫂子开了门,手里还拿着纺线的纺锤。

    “听人家说,明儿大相国寺的僧人们施粥施粮呢。你明日赶紧领着你家两个孩子过去。”赵家嫂子眉间带了喜色,嘱咐道:“一定要早些,去晚了怕是就没有了呢!”

    郑娘子听了这话,也是欢喜极了,再三向赵家嫂子道谢。

    若不是赵家嫂子告知,她还真不知道有这好事情。

    这几日营生难寻,家中粮缸也快见底了。若是能领到些粮食,那真是解了家中的燃眉之急。

    赵家嫂子摆摆手,“不必谢我,你带着两个孩子讨生活也实属不易。”

    她看了一眼榻上瘦胳膊瘦腿的两个孩子,叹了口气,没再提劝说郑娘子改嫁的话。

    郑娘子送走赵家嫂子后,有些欢喜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明日和娘去大相国寺,寺里有高僧施粥哩!”

    “真的吗?能吃上粥!”两个孩子抬起头来,惊喜地看着郑娘子。

    “是哩,不过一定要早早起床赶路,你们俩能做到吗?”

    “嗯。”“我们能做到。”两个孩子都重重地点头。

    第二日一大早,郑娘子就带着两个孩子到了大相国寺。

    施粥棚才刚搭好,几个年轻的僧人正忙里忙外地准备着。

    郑娘子托旁边的人帮忙照看一下两个孩子,自己走上前去,出声询问:“几位法师可需要妾身帮忙?”

    几个小沙弥抬头,面前的人着一身有些发白的旧衣,衣上还有几块补丁。虽然朴素,但却干干净净的,让人心生好感。

    为首的沙弥赶紧向前一步,双手合十,“多谢娘子好意,我们师兄弟几人还能忙得过来。”

    郑娘子点头,行了个礼,刚要转身离开,却听到身后有一人叫住了自己。

    她看向来人,只见一个面容慈祥的老僧,面露笑意,“虽说施粥棚没有需要娘子帮忙的地方,但老衲有一个活计却是需要娘子的,不知娘子可否愿意?两个孩子就跟着寺里的僧人一同吃住。”

    郑娘子听了这话,见身后的小沙弥没有出声,料想面前的老僧应是相国寺内的管事。

    她面露犹豫,“并非妾身不识抬举,只是妾身一个寡妇,出身不祥,在相国寺做活,怕是不敬佛祖,犯了寺中忌讳。”

    “阿弥陀佛。”老和尚听到这话,摇了摇头道:“佛曰「众生平等」,又何来不祥一说。”

    郑娘子仍心存犹虑,贸然跟着面前这个和尚太过冒险,但她的生活实在是难以为继,自己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饿死。

    终于,郑娘子咬了咬牙,应了下来。两个孩子被身后的沙弥带进相国寺。

    “老衲法号「念慈」,乃是这相国寺的住持。”路上,郑娘子听到身旁的老僧如是说。

    “您就是念慈法师!”郑娘子的声音因为震惊而不由地拔高。

    她早就听人说相国寺的念慈法师是真正的高僧。但没想到眼前这个衣着清贫的老和尚竟然就是名满会京的念慈大师。

    念慈法师笑而不语,将她领进了一个不起眼的院子。

    只见院子里堆了好几堆树皮,还有许多她从未见过的工具。

    “这是?”郑娘子有些疑惑。

    屋子里出来一个小沙弥,笑着对她解释道:“念慈法师打算在这处设个造纸的作坊,娘子到时候就跟我们学着,学会了便要上工。娘子吃住都在这里,工钱每月给一百文钱。”

    一百文钱便足够她们一家人生活,更何况她和两个孩子吃住都在寺里。

    郑娘子感激万分,“法师放心,妾身一定好好做活。”

    她知道造纸的作坊对自己技术都看管得紧,赶紧补充道:“妾身一定守口如瓶,不会将学到的手艺泄露出去。”

    听到这话,小沙弥笑着说道:“咱们这里可不需要娘子守那些规律,若是娘子学得好,将来大可自己开个造纸作坊去。”

    “这……”郑娘子愣在原地,竟没想到相国寺的造纸坊居然是抱了这样的念头。

    若是大家都学会这造纸的方法,岂相国寺的造纸坊岂不是赚不来银子了?

    “又不是将造纸法子传了出去,我们就造不出纸了?”小沙弥见她面露讶异,朗声说道,“况且若是人人都会这造纸之术,还愁人们用不起纸吗?”

    “前些日子东市上出现的用来糊窗户的桐油纸,大家也就都能用的起了。到时候家家户户都安上桐油纸窗,家里亮堂堂的,不知有多好!”

    郑娘子的心砰砰地跳。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念慈大师,见他面露微笑,激动地点头应下这门差事。

    与此同时,暗地里策划出这一件事的宋青远也回到了会京。

    刚回到王府,江铎就忙不迭地抱着小狮子到了宋青远面前。

    “殿下,这小崽子一直吵闹着,小的实在是没办法了。”

    宋青远接过江铎递过来的小狮子,将它抱在怀里。

    不过几日,这小东西就胖了一圈。宋青远拎他后脖颈时,已经感到了几分吃力。

    小狮子一到宋青远怀里,皱着鼻子嗅了几下后,就安安稳稳地靠在了他身上。一副岁月静好,人畜无害地模样。

    江铎有些诧异地看了它两眼,“嘿,这小东西!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张牙舞爪的。怎么一到殿下身边,就这般乖巧了。”

    这事也当真奇怪。明明是江铎在照顾小狮子的日常生活起居,它格外粘着宋青远。每日睡醒起来若是见不到人,就要哼哼唧唧地闹腾。

    宋青远无奈地笑笑,起身从书柜里取出那个已经成了工具箱的佛龛。

    “要你找的木匠你找来了吗?”

    “昨日便到府上候着了。”江铎点点头,“可要小的把他叫过来?”

    宋青远想了想,吩咐道:“让他到花厅那边吧。”

    宋青远口中的花厅就是之前他测量正午太阳高度角时去的地方。就这么看,显然有沦为工艺室的趋势。

    江铎应下,自觉帮殿下抱起工具箱,摸着木头柔和的木纹,心中不由一痛。

    这可是紫檀木佛龛啊!怎么就能用来装一堆木尺绳线,还有看起来脏兮兮的炭笔呢?

    宋青远可听不到江铎心中的呐喊,心情颇好地揉了两把小狮子手感很不错的肚皮,起身踱步到了花厅。

    到了花厅,木匠早已站在院子里,见他走近,赶紧躬身行礼。

    宋青远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递给他一张图纸,语气温和道:“可能看懂?”

    木匠接过图纸。宋青远见他抓耳挠腮地看了许久,正打算出身解释,就听到木匠有些迟疑的声音。

    “这图样颇为新奇,小人从未见过。不过,”木匠顿了顿,有些迟疑地说道:“倒是十分简洁。小人好像看明白了,殿下要做的,可是一个波浪状的木墩?”

    宋青远有些赞许地点头。

    他要做的,正是后世有猫家庭里人手一个的猫抓板!

    这几日他就发现,小狮子已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磨爪子这一基本生存技能。在猎场时还好,好歹有树干供它折腾。

    但到了帐内,那些家具、床帏便没少遭它毒爪。

    为了此事,江铎没少捂着心口,心疼银子。

    宋青远便想着,给这小破坏王做个猫抓板出来。不然就算他资产再丰厚,怕是也经不住它这么破坏。

    猫抓板晚做出一天,王府上就多一件无辜受伤的家具。因此刚回到府上,宋青远便叫来木匠,商议着如此做出猫爪板来。

    “木头本王已经给你备好,你可有把握将此物做好?”

    木匠闻言,挠了挠头,思索了一下,“可以倒是可以,只不过木墩上的这弧度有些难做。可能要费些功夫。”

    宋青远点头表示了解,又让江铎把他的工具箱递过来。

    这里面有许多他琢磨出的小工具,都是后世木工常用的东西,想来可以帮他省不少力,也能提升许多效率。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感同身受宋青远的烦恼……

    作者看了一眼自己家里破破烂烂的窗帘,悲伤叹息:(对了,大家是更喜欢感情线多一点还是事业线多一点?

    第18章

    宋青远从府库里拿出一捆剑麻绳交给刘木匠,吩咐他将剑麻绳缠好固定在木桩上。

    也不知道猫抓板对狮子有没有吸引力,但他现在也只有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等小狮子再长大一点,就能把它安顿在花园里了。

    宋青远自我安慰着,将工具放心地交给了刘木匠,自己转身回了书房。

    花厅到书房隔了一个花园,常有仆役躲在假山后面偷懒,闲聊些小厮厨娘的八卦。

    按照宋青远的观念来看,只要不太过分,耽误了主子交代的任务,大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必要训斥苛责他们。毕竟不让员工摸鱼的老板不是好老板。

    因此,宋青远只当什么都不知道似的从另一边绕了过去。

    却没想到在杂役口中竟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今日假山闲谈的主角竟是自己么?

    宋青远有些失笑地停住脚步,想听听他们是怎么编排自己的。

    只听见一个压低了声音的男声道:“你们可不知道,近日里,会京城都传咱们殿下与漠北王关系不一般嘞!”

    说话的是燕王指派过来侍奉他的阿福。

    “真的假的,你可别胡说。”另一人有些不相信。

    “嘿,你这狗崽子!这还能有假?前些日子皇上出京打猎,据说那漠北王天天往我们殿下帐里跑,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哩!”说话的阿福见有人怀疑,不由得提高了点声音。

    “行了行了,你声音低点,小心让人听见了。”一个年纪偏大的人出声阻止。

    “那你说,咱们是不是很快就能回燕云了?”最开始质疑阿福的那人问道。

    “也许吧,要是府上这位真和漠北勾搭上了,咱们这些人还指不定会怎么样呢。”另一个人叹了一口气。

    “不过我倒不怎么想回去。三殿下脾气又好,明知道咱们是探子,也从不折腾咱们这些下人,给的月钱也还高。”阿福有些忿忿地说道。

    “也是,真回了燕云,还不一定有咱们这些人的活路。”

    说话的那人叹了一口气,几人皆是沉默下来。

    宋青远换了一条小径绕过了假山,没去追究这几个人的过错。他们的话虽然夸张了点,但这件事也并非空穴来风。

    秋猎这几日他确实与连提走得近了些。虽然都是连提主动拜访,但自己也没把他挡在门外不是?

    宋青远回了书房,把江铎叫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