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日勒就是桑格部落的首领,也是宋青远让邬齐那在海齐纳一地重点监视的对象之一。

    “是。”面前的人灰头土脸地站起身,继续向宋青远汇报着海齐纳一地的情况。

    “半月前,发现了格日勒的行踪有异后, 首领便让我们密切监视着桑格部落的一举一动。谁曾想, 不过短短几日后,他便起兵反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

    宋青远倒没有像身后两个大臣一样,听见格日勒起兵造反便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桑格部落再强大, 也不像连提那样,有着经过专门训练的士兵。格日勒起兵造反的军队, 大多是由部落的青壮组成的。

    战斗力跟连提的亲军比起来,简直不是一个档次。

    而这也是格日勒只有在连提领着大部分的亲兵离开后,才敢起兵造反的原因。

    至于格日勒本人,宋青远倒与他有过几面之缘。

    当初会盟在南周举办时,他也是连提带去南周的首领中的一员。

    后来从会京回漠北时, 一路上更是没少和宋青远的部下闹矛盾。

    而当初在木和部落用铁针嫁祸宋青远一事上, 他与连提也猜测其中有他门几个人的手笔。

    如今倒是主动送上门来了。宋青远心道。

    他一边向海齐纳一地的方向望去,一边听着士兵的汇报。

    “十天前, 格日勒朝达洛部落借道,要过乌伦河。”

    “若是过了乌伦河, 他们便离王庭不远了, 因此, 首领已经派了少主带兵去了达洛部落。”

    “去取舆图来。”宋青远对随行的侍从吩咐道。

    见侍骑着马向王宫奔驰而去, 宋青远这才看向自己身后那早已心神大乱的两个大臣。

    “你们先各自回去吧, 扩建的事之后再议。”

    两个人从前负责过最重要的事情也不过是给连提修缮宫殿,哪里见过现在这样的情况,一时间只顾着怔怔地点头,连话也说不出来。

    “还有。”宋青远语气严肃地叫住他们,“这件事不得泄露给任何人。”

    看着两个大臣瑟缩的背影,宋青远给了旁边的金吾卫一个眼神。

    金吾卫心领神会,这几天要严格看管他们,以防让任何有关格日勒叛乱的消息传出去。

    宋青远前几天刚送走一批运送辎重的军队,这些人一时半会儿肯定是赶不回来的。

    现在驻守在王庭的士兵满打满算也不过八千人,其中还有近百人是负责城中秩序的金吾卫。

    也不能怪刚刚那二人如此惊慌,任谁遇到这样的情况,都保持不了镇定。

    而这也是宋青远要封锁消息的原因。

    作为前线将士们的后盾,现在的漠北经不起任何一点动荡。因此,不管采取什么办法,宋青远都要把格日勒这个引起不安的苗头扼杀在乌伦河以西。

    “你现在回去传信给邬罕首领,让他准备好投石车,还有大量的木炭,其余的等我安排。”宋青远对来送信的这个齐格部落的汉子吩咐道。

    要投石车和木炭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做什么?

    男人心里疑惑,面上却没有显现出分毫来,沉默着点了点头,又骑着宋青远准备好的马离开了王庭。

    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

    另一边,宋青远在拿到图纸后,面上也没有分毫的放松。

    乌伦河以西是绵延不绝的歧山山脉,但过了乌伦河,就是一片广袤的草原。

    速度若是快些,只用一天一夜便能到达王庭。

    “殿下,属下请求带一队玄甲军前去,定将格日勒那反贼诛杀在乌伦河岸!”

    丹仁吉一进门,就对着书桌前的宋青远喊。

    宋青远抬头看了怒气冲冲的丹仁吉一眼,不疾不徐地把手上的笔放回了远处,开口道:“整个王庭就只剩八千玄甲军,都让你领去了,万一王庭遇袭怎么办?”

    听到这话,丹仁吉才稍微冷静下来,皱着眉粗声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将王庭所有的硝石和硫磺都带上,明日带一队人马随我启程前往齐格部落。”宋青远收起舆图,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属下明白了。”丹仁吉眼底的焦急散去一些。

    殿下提起硝石和硫磺,定然是与之前用来开山的火药有关了。

    当时他也在场,对火药的威力再清楚不过。那黑漆漆的一包东西连坚硬的山石都能炸得四分五裂,更何况是桑格部落的那群反贼呢?

    达兰台顿时放下心来,正准备下去派人准备制作火药的原料,又猛然想起宋青远刚刚说的最后一句话。

    “殿下能也要去?”

    丹仁吉看向宋青远,毫不犹豫地反驳道:“不行,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是伤着殿下怎么办?”

    宋青远不以为意地继续收拾着桌上的书信,“你知道如何用火药消灭敌军?”

    丹仁吉一噎,这个还真不知道。

    当初他只看到将士们用火折子点燃引线,然后迅速跑远,火药便会迅速炸开。

    但如何用火药对敌军造成伤害,他还真不太清楚。

    总不能让士兵抱着火药渡河,点燃后丢进敌军里吧?

    况且殿下在制作火药时就说了这东西不能沾水。

    但饶是这样,他也不能让殿下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丹仁吉梗着脖子反驳道:“那也不行,若是殿下离开王庭,谁来掌控大局?”

    宋青远无奈地开口:“若是速度快的话,不过五日我便能回来,有什么事是紧急到连五天都等不了的。”

    眼看着丹仁吉皱着眉就要列举出个一二三来,宋青远赶紧补充道:“况且我只待在齐格部落,并不亲自披甲上阵。”

    若是连齐格部落也被格日勒攻克了,他即使是留在王庭,也一样不安全。

    丹仁吉皱着眉想了想,终于接受了这个说法,不情不愿地下去吩咐人准备东西。

    送走丹仁吉后,宋青远先是将最近一段时间的的文书都批阅完,然后叫过达兰台来,把自己不在王庭的这几天里,漠北大小事物的处理权都交给了他。

    当天晚上,他便趁着夜色从偏门离开王宫,对外便称自己受了风寒,这几天不见人。

    而除了让他们准备的那些东西以外,还有一样东西也要和宋青远一起离开王庭,那便是百十个铁皮桶。

    这个桶是专门为了装黑火药用的。里面分成两个部分,上边用来装引线,下面才是放火药的地方,中间有一层铁皮隔开,只留一个小孔供引线穿过。

    这个样式是宋青远在制出火药时一起设计的。

    把引线放在铁桶内部是为了防止引线在投掷的过程中熄灭,而中间的隔板和装火药的布包则是防止火药洒出,导致在刚点燃时就发生爆炸。

    最外层的桶之所以选择铁皮制作,除了考虑到防潮的作用以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因素。

    火药在爆炸的瞬间,四分五裂的碎铁片同样会对敌人造成巨大的伤害。

    由此可见,这个东西在最初设计出来时,就是专程服务于战争的。

    至于为什么不在连提出兵南周时就用这个火药桶,一来是因为火药这个东西运输起来极其麻烦,而且并不安全。

    不仅不能淋一点雨,若是一不小心沾了火星,怕是还没将南周的国门炸开,自己的将士就先死翘翘了。

    除了这方面的原因之外,还有一些则是宋青远自己的一点私心。

    火药的破坏性实在太大,若非万不得已,他并不想拿来使用。

    但现在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格日勒若是真打到王庭来,受到伤害的绝不止是一城的百姓和周边的几个部落。

    带着一车的硫磺和硝石,还有造型奇特的铁皮桶,宋青远和一个两千人的军队终于在第二日的夜里赶到齐格部落。

    即使是深夜,齐格部落里也亮着火把,还有一队年轻的汉子在附近巡逻,显然是一副战备状态的模样。

    见一大队骑着马的人过来,巡逻的人们唰地一下举起手中的武器对准他们。

    为首的丹仁吉赶紧喊了一声,冲他们自报家门。

    齐格部落的人一脸警惕地接过丹仁吉扔过来的腰牌,借着火把的光亮看清了上面的文字,这才松了一口气,对他们说道:“不知是将军和殿下到来,刚刚多有冒犯。”

    宋青远和丹仁吉都不是很在意地摆了摆手,甚至还夸了他们一句。

    特殊时期,戒备的严一些是好事。

    刚进齐格部落,宋青远便看到远处一个体格健硕的中年男人冲他们大步走了过来。

    此人正是齐格部落的首领、邬齐那的父亲邬罕。

    虽然光看长相,很难将他们二人联系到一起就是了。

    宋青远也没想到身材高挑、细腰阔肩的邬齐那,亲爹竟然是这副魁梧凶悍的模样。

    但现在也不是思考人类基因遗传与变异的时候,宋青远赶紧上前一步,率先开口道:“前面达洛部落的情况怎么样了?”

    “回殿下,格日勒的叛军还未到乌伦河附近,我前些日子派了邬齐那渡河,争取将他歼灭在岐山一地。”

    邬罕长相粗犷,做事却十分仔细。

    他这段时间应对格日勒的一系列举措,就连一旁的丹仁吉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殿下还需要齐格部落做些什么?”说完叛军的情况后,邬罕看向一路急行过来的宋青远。

    闻言,宋青远先是摇了摇头,然后才开口道:“首领已经做得很好了,但我现在需要首领把邬齐那撤回来。”

    “什么?”邬罕忍不住惊呼道。

    齐格部落上下都是坚定忠于连提的一派。因此,在听到宋青远这么离谱的命令后,邬罕急切地就要开口劝诫。

    “殿下,可万万不可啊!若是让格日勒的大军过了岐山,再朝洛部落借道渡河,王庭便危险了!”

    作者有话说:

    连提:好久没出现了,在这儿冒个泡吧,也不知道我老婆有没有收到我的家书(猛男叹气

    第100章

    宋青远还没来得及解释, 一旁的丹仁吉就开口道:“殿下怎么可能没考虑到这个?”

    就在刚刚的那一瞬间,邬罕甚至已经想到了数十种规劝的话。

    现在却都被堵在了嘴边。

    他一脸惊讶地看向宋青远,就差把「这是真的吗」五个大字刻在脑门上。